“如果你是顧忌我，那大可不必；我只是擔心你而已。”穆敏用溫暖干燥的棉布替他擦腳，“我不是婦人之仁要拖你后腿，只是有些擔心罷了。我隨你來是幫助你的。你殺人我放火，你打人我遞棍棒。沒有什么對錯，只有你。”</br> 小蘿卜穿上鞋，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來，該我伺候你了。”</br> 她的腳小巧瑩白，不堪一握，可能是害羞的緣故，拇指相纏繃緊。</br> “做了幾年夫妻，阿妤都生了，還害羞？敏敏，只是洗腳而已。拿出來陪我殺人放火的勇氣來。”小蘿卜笑著逗她。</br> 外面雷聲陣陣，大雨傾盆，屋里卻溫馨祥和。</br> “咚咚咚——”旖旎之中，門忽然被敲響。</br> “大公子，”侍衛聲音焦急地道，“皇后娘娘請您和夫人一起過去。”</br> 小蘿卜和穆敏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后一起穿好衣服往阿嫵和姮姮的房間而去。</br> 阿嫵手忙腳亂，姮姮抱著被子縮在她懷中，眼神嚇得都有些飄忽了。</br> “姮姮不怕，你看舅舅來了。”阿嫵道，然后抬眼看著小蘿卜，“姮姮隨娘，怕打雷。往日都是哥哥陪她，所以……”</br> “讓我來。”</br> 小蘿卜上前，把姮姮連人帶被子抱起來，靠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她安撫道：“姮姮，不要害怕，舅舅在。”</br> 懷里的小人兒抖得十分厲害，身上一層冷汗，真是怕得狠了。</br> 阿嫵站起身來，和穆敏歉疚地道，“三更半夜打擾你們了，我怕你在房間里也害怕，便讓你也過來。”</br> 穆敏搖搖頭：“姐姐言重了。只是姮姮往日，也是這樣反應激烈嗎？”</br> 阿嫵“嗯”了一聲，愛憐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從小便這樣，只找皇上一人，別人都不行。早前要出京，皇上最不放心的也是這件事情……”</br> “姮姮，姮姮！”小蘿卜的聲音有些嚴肅起來，“不要亂想，只是打雷，你想象成現在是萬馬奔騰的聲音。”</br> “不是，那不是，舅舅，那不是……”</br> “是，我說是就是！”小蘿卜聲音越發威嚴起來，手卻更緊地把她擁在懷中，用寬厚的臂膀給她安全感，“姮姮，不要自己嚇唬自己！”</br> 姮姮還是在哭，但是聲音小了些。</br> 雷雨終于過去，姮姮在小蘿卜的懷里沉沉睡去。</br> “總算度過一劫。”阿嫵松了口氣苦笑道，“興師動眾，打擾你們休息了。小蘿卜，把姮姮給我。”</br> 小蘿卜卻抱著姮姮站起身來，“姐姐你也累了，好好歇著。我帶著姮姮回去睡。”</br> “這不方便。”</br> 穆敏忙道：“姐姐，沒什么不方便。”</br> 她猜想小蘿卜是想幫姮姮克服這個問題，所以便配合道。</br> 阿嫵點點頭，目送兩人抱著姮姮離開。</br> 第二天，姮姮醒來發現自己睡在舅舅屋里，頓時嚇壞了，“母后呢？我要找母后。”</br> 小蘿卜早已在書桌前讀書，見她醒來，淡淡道：“自己穿衣起身洗漱，然后過來，我有話問你。”</br> 穆敏站在他身旁，想動卻被小蘿卜在桌下拉住。</br> 姮姮看看床邊疊放地整整齊齊的干凈衣裳，一扭頭：“來人，伺候我穿衣。”</br> 沒有任何響動。</br> “沒有人伺候，你自己穿。”</br> 姮姮愣了下，隨即發脾氣把衣服都掃到地上：“我是公主，我還是孩子，為什么要自己穿衣？”</br> “你不僅是公主，你已經是皇太女了。”小蘿卜不緊不慢地道，“能說出自己是孩子的，都已經不是孩子了。穿衣洗漱這些事情，以后要自己做。”</br> “為什么？我是皇太女！”姮姮不服氣地又強調道。</br> “正因為你是皇太女，至尊至貴，所以被人虎視眈眈，日后也可能落入至低至賤的處境。吃不得苦頭，就做不到那個位置。”</br> 姮姮愣了一下，隨即道：“不會的，我會把壞人都殺掉。”</br> “如果天下所有人都反對你，你能殺光所有人？”</br> “那怎么會？”</br> “那你說，你憑什么得到別人的支持？就憑你不讀書，米蟲一般，遇到微末小事就像縮頭烏龜？”小蘿卜口氣嚴厲，“一屋不掃，無以掃天下。修身治國平天下，你先從自己的事情做好開始。會卻有人伺候，和不會依賴人伺候是兩回事！把衣服撿起來！”</br> “我偏不！”姮姮上來倔勁，“舅舅你這么兇，回京我讓我父皇打你板子。”</br> “是嗎？那我現在就教你一課——在達成所愿之前，要學會隱忍，不要讓你的對手知道你的打算。”</br> 說話間，小蘿卜抄起桌上的戒尺，給了穆敏一個眼神讓她出去。</br> 穆敏低聲道：“姮姮還小，慢慢教。”</br> 然后她快步出去，把門關緊，靠在門邊聽著動靜。</br> 片刻后，屋里響起了姮姮的慘叫聲：“你這個壞舅舅，還沒人敢打我呢！嗚嗚嗚……母后救命，父皇救命……”</br> 一會兒阿嫵過來，看見穆敏門神一樣守在門口，不由問：“屋里鬧什么呢？”</br> “打金枝。”穆敏吐吐舌頭，“姮姮發脾氣把衣服扔到地上，秦昭生氣了。”</br> 阿嫵打了個哈欠：“是該有人治治她這個壞毛病，沒事我先回去睡了。最好告訴小蘿卜，把她挑食的毛病也治一治。”</br> 穆敏：“……”</br> “哦，對了。”阿嫵又補充道，“以后的行程都讓她跟著小蘿卜吧，讓我輕松幾天。”</br> 可是等姮姮被強壓著認了錯，抽抽嗒嗒去找阿嫵的時候，后者又換了一番說辭。</br> “打你了？打你哪里了？快給母后看看！”</br> 姮姮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為了告狀，還是褪了褲子把猴屁股一樣紅的小屁股給阿嫵看，“舅舅打的。”</br> 阿嫵心道早該有人治你了，嘴上卻道：“哎呀，這么紅。舅舅真是太兇了，這可怎么辦？”</br> “母后，您去說他啊！”</br> “我不敢，他要是也打我怎么辦？”</br> “你是他姐姐啊！”</br> “可是他也是你舅舅啊！”阿嫵臉色無辜，“所以他要打你，我能說什么？”</br> 姮姮語塞，“您還是皇后娘娘呢！”</br> “他也是你師傅。”阿嫵一臉愛莫能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