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楠從李清手里拿過車鑰匙,看著對方的神色略有些凝重,便問:“你聽完全部,是不是有點擔心?”</br> 李清下意識地想點頭,又在做出動作之前飛快地改成搖頭:開什么玩笑,剛才榮寶酒業這樣的大客戶表達了消極的合作態度,還有那個令揚的楊董一副倚老賣老的樣子,他們兩人一唱一和,路總心里頭肯定不痛快。自己要是再有什么給boss潑冷水的舉動,那可真是不要命了。</br> 路楠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說:“榮寶酒業又不是馬上就終止和我們的合作了,這事情屬于重要但是不緊急。”</br> “嗯嗯。”李清連連點頭,表示自己不擔心,一點兒都不擔心——作為領導身邊的人,一定要謹記情緒外露,今天是她有點失職了。</br> “我讓你不必跟著我,是因為我一會兒去找其他行業的朋友聊聊天、找找靈感,估計就順便吃飯了,你沒必要等著我,就先下班吧。”</br> 到了路總這個層次,她所說的朋友大概率是其他行業內的翹楚,李清知道,人都是有圈子的。哪怕沒有明文規定將人份位六九等,但是不同社會地位的人必然有不同等級的社交圈子。</br> 既然路總這么說,李清努力調整好自己的表情:“那,路總,我就先走了。”</br> “嗯,明天見。”</br> ……</br> 接下來,路楠去的是秦妍的公司。</br> 她先前因為宣傳片的事情,來過好幾趟了,這邊的前臺都認識她:“路總,您到啦。秦總中午吩咐過了,如果您來了,就讓我先帶您去她辦公室坐一坐,她那邊的會議大約四點結束。”</br> “好的,有勞你帶個路。”路楠沖著前臺女孩子點點頭,“對了,我帶了一些小零食,你們分著吃。”</br> 都是可愛的年輕女孩子,拿到路楠買的糖果巧克力等等,雖然嘴上叫著要減肥,不過還是很開心地收下了。</br> “路總你喝什么?”前臺小姑娘對路楠十分殷勤。</br> “純凈水就行。”</br> 結果對方拿來好幾個牌子的純凈水供路楠挑選。</br> 路楠微微一笑:“謝謝Mia.”</br> 前臺小姑娘臉微微一紅:“那我先出了,有什么需要您就喊我。”</br> 四點零八分,一陣有節奏的高跟鞋聲響起,少時,秦妍推開辦公室門,人還未進來,聲音先至:“真不好意思啊路楠,讓你久等了。”</br> “沒關系,是我來早了。”路楠抬了抬手,把拎著的紙袋遞過去,“出差的時候沒什么閑逛的時間,不過在米國偶然路過一間香氛店,聞到一款很好聞的香薰燭。之前聽你說過,你晚上的睡眠質量總是不太好,不妨試試這個。”</br> 這是一個后世比較出名、現在還‘深藏酒巷’的香氛品牌,主打特調和定制,路楠買了一些,除了自己用腦過度的時候點一點,黃女士也已經用上了(當然,她不知道這玩意兒的價格)。</br> 據正在經歷更年期折磨、睡眠相當淺的黃女士反饋,這個香薰燭靜氣凝神、放空思緒的效果很不錯,確實有助于睡眠。</br> “是嗎?那我今晚就試試。”秦妍識貨,也很感激路楠準備這份禮物的細致心意,珍而重之地收起來。</br> 盡管路楠知道一直到她重生之前,秦妍和俞導都堅定的丁克黨(251章),不過按照常理,此刻的路楠應該是不知道他們之間的私事,所以她笑瞇瞇地叮囑了一句:“據說主打天然的成分,不過如果秦妍姐有備孕的打算,還是盡量不要使用哦。”</br> “小姑娘家家,送個禮還這么仔細。”從華安市與路楠相識以來,秦妍就總覺得自己面對的是一位和自己心智差不多的同齡人,也總想和她這樣一位朋友傾訴自己生活or工作中不太如意的事情——大概是因為她們不僅投緣,而且生活圈子基本沒有重合的緣故吧。</br> 但秦妍每每抬頭一看路楠光潔白皙又飽滿的臉頰才想起來,對方不過二十來歲而已。</br> 她頗為無奈地說:“我和老俞啊,打算丁克,所以這個香薰燭隨便有什么精油、化學制劑等等,都沒關系。”</br> 路楠十分美式地邊點頭邊眨眼:“明白~”</br> 她這樣的態度讓秦妍心中十分舒服:“還是你們年輕人接受程度高,你都不知道,我和老俞的家里因為這件事情都快翻天了……”兩邊家長年紀也都不小了,知道他們的打算之后仿佛他們做了什么十惡不赦、天怒人怨的決定,其中鬧騰真是不提也罷。</br> “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利,這是秦妍姐你和俞導的私事,別人接受不接受,有什么要緊?長輩那邊要是催得緊,就相互以對方為借口就是了,總歸一個拖字訣,妊娠這種事情,他們也沒法親身逼迫。”</br> 路楠說的是真心話,秦妍聽得出來:果然乖巧只是她的表象,桀驁才是路楠的內在啊。</br> 秦妍苦笑:“也只能這樣了。”</br> 她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話題:“對了,你中午在電話里說,今天過來找想要我談談公事,是什么事?又有新的廣告宣傳片要拍?上次那條我已經送去菲斯柯明獎了,我本來想這陣子喊你來家里吃飯的,沒想到被你搶了先。”</br> “哪兒呢,俞導幫著拍的那一條我最起碼可以用到今年冬天。”路楠擺擺手說,“你和俞導準備請我吃的那頓飯可不能省,我看還是等廣告片入圍之后再喊我好了。”</br> 那條廣告宣傳片當時機緣巧合賣了路楠一個面子,俞導沒有收錢,只收些場地費、人工費、后期費,下一次如果想要對方出手,必然得按行規來——而且更重要的是,秦妍未必愿意讓俞導再接一次廣告片拍攝了。所以這條宣傳片,物盡其用、且用且珍惜吧。</br> 秦妍笑瞇了眼睛:“借你吉言啦。”她也挺有信心的。</br> 寒暄完畢,路楠開始說公事。</br> “我今天找你,確實是有事請你幫忙……”路楠正色道。</br> “一檔招聘類節目?(注1)”秦妍坐直身子,往前靠了靠,以手撐著下巴,“據我所知,各地方衛視幾年前就有此類節目,央視的教育頻道也出過一檔,但是比起當下大火的親子類真人秀,影響力完全不能比哦。”</br> 路楠怎么可能不知道當下大火的綜藝節目?</br> 她還知道未來幾年綜藝的火爆趨勢呢。</br> 只是——“只是,我們源川的產品畢竟是白酒,不適合贊助親子類節目,再一個,現在親子類綜藝已經如日中天了,首屆的冠名商倒是撿了個漏,不到千萬就拿下冠名權。現在么,小打小鬧的錢節目組恐怕也看不上。”</br> 秦妍聽路楠這么說,就知道她是做過功課的。</br> 也是,這是路楠啊,策劃鬼才一般的人物,是她好幾次動了心思想要挖、最終慢了一步已經挖不起的人啊。</br> “你說的很有道理。確實,職場招聘類節目更適合你們公司的產品定位。那么,節目預算會有多少?”</br> 今年年初的時候,陳驍就給了路楠小額支出不必申報、自行決斷的權利(注2),不過那只能用于常規活動,想要贊助一檔節目,恐怕還有些捉襟見肘。</br> 再者說,路楠也不會和秦妍初談就把底牌亮出去——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br> 路楠含糊地說了一個數字。</br> 秦妍了然:“這個金額不可能上央視的,要么直接上網絡平臺?那費用倒是綽綽有余了。”</br> 路楠心中有大致構思:“網絡+爭取地方臺吧,我想,京市的頻道就行。”</br> 秦妍有些不解地說:“京市臺和央視太近了,雖然二十年前也過輝煌時刻,不過現在不論從節目還是主持人來說,都被央視壓得沒有發展空間。”</br> “但是北京人日常其實還是愛看本地臺的。”路楠說了自己的觀點,“喝白酒的人,除了什么高端商務精英人士,不就是以中老年人群為主么?京市臺,其實很有針對性。”</br> 聽完路楠的分析,秦妍大概知道了她想要的節目效果:“你都給出大致框架了,我要是還整不出點干貨,那可真是丟了我們行業內人士的臉。你等我兩天,最遲后天給你看一下我這邊做的方案。”</br> 路楠舉起裝著純凈水的玻璃杯,以水代酒:“謝了。”</br> “沒事,你這也是給我介紹生意啊。”秦妍也舉杯,“希望我們做的方案能夠讓貴公司、讓路總滿意。”</br> ……</br> 一個下午的時間,路楠先是去了榮寶酒業,又是見了秦妍,最后還和秦妍、俞導一起吃了個晚飯,可謂是效率極高。</br> 晚飯后同秦妍告別,路楠直奔健身房。</br> 她并不像表現出來的那么胸有成竹,對于這一檔節目的把握也只有六分左右。</br> 但是能夠有六分,已經不算是一個保守的概率了,值得一試。</br> 在健身房出了一身汗,回家之后,拿出電腦,敲敲打打繼續加班。</br> 秦妍那邊效率很高,說是兩天,就在第二天下午發了方案,路楠以半專業的眼光看,做的還不錯。</br> 【那么,剩下的就是拿著方案和可行性分析,去說服總部撥款了。】</br> 收到方案當晚她就和夏總那邊申請了第二天進行視頻會議。</br> 第一,海外市場部需要人,需要高素質的人才;</br> 第二,可以順勢擴大源川和諧酒在京市的知名度和影響力;</br> 第,對于源川集團來說,也是一個極好地展示對外形象的機會;</br> 第四,……</br> 第五,……</br> 路楠從不打無準備之仗,說服高層,勢在必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