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偉十分自覺主動地說自己要交一份。</br> 路楠的臉上閃過一絲輕微的笑意:“好了,上午沒什么事,你們自由活動,下午午休之后菲菲、侯勇跟我繼續出門。洪偉你在酒店也行、出去溜達也行,記得注意人身和財產安全就好。”</br> 大家都是進入職場多年的成年人了,路總布置這個任務的良苦用心他們還是能領會的。</br> 有些上司之所以討人厭,是因為他們把原本該自己做的工作分派給下屬——往大了說,就像是張飛、梁希明那樣的;往小了說,何濤也是十分典型。</br> 最后,活兒是下屬干的,功勞是上司領的。</br> 還有可能發生更過分的情況,那就是:出了岔子,上司甩鍋依舊是十分利落,錯是下屬的。</br> 但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海外市場部上上下下都知道,路總不是這種人。</br> 就說她現在要求項菲菲等人寫見聞、心得總結這件事——確實,項菲菲他們都挺害怕的。</br> 不是害怕寫這玩意兒,而是害怕自己寫出來東西水平不能讓路總滿意。</br> 他們毫不懷疑,按照路總走一步看三步的行事方式,早就對境外不同的市場有深入研究及開拓市場的方案了。</br> 就連和路總接觸時間最短的、來自川省的侯勇都知道,這幾天路總能夠同林先生以及krit先生侃侃而談,且兩位客戶對路總所言十分認可,足以證明路總本人對海外市場的了解比他們幾個多得多。</br> 如果真要寫,路總肯定能寫出一份有理有據、有分析有預判的總結。</br> 所以,她讓他們動手寫、并且愿意在他們寫完之后花時間指出其中的亮點和不足,好吧主要是不足。</br> 這絕對是職場中大家夢寐以求的好上司!</br> ——不用懷疑,他們已經聽跟著路總最久的駱俊杰和市辦六樓的人說了,路總的做事方式一直是這樣的。</br> 大家交上去的日報她可能只是掃一眼,但是其中的內容她記得一清一楚,開周會的時候隨口就能指出下屬前陣子的工作哪里出現偏差,因此,就連何濤都知道,必須在周會之前花心思背下他本周工作內容中編造的那部分。</br> 路總這樣圖個啥?</br> 總不能是好為人師吧?</br> 深究下去,她所做的一切,正是實踐海外市場部成立之初她和大家說的話。</br> 當時她就說,海外市場部雖然才剛剛起步,但是有著無限的潛力,她希望大家能夠服從安排、積極工作,爭取在實現自我價值的基礎上,更能有機會成為獨當一面的人物。</br> 一個半月前,她是這么說的,迄今為止,她也是這么做的。</br> (駱俊杰補充:不,是整整兩年半,她一直都是這么做的,看看林燕吧,有車有房,我已經酸死了。)</br> 絲路展銷會,路總讓大家輪番去長見識、對接的境外經銷商其實全部是她談下來的。</br> 侯勇和洪偉兩人三十上下,稍微年長一些,他們從一開始默默地在心里不滿,到現在,漸漸地意識到這樣的分配確實是最合理的。</br> 出國一趟,他們終于認識到:在能力差不多,直白點說,他們這批年紀大一點的能力確實不如那幾個前幾年校招進來的大學生的情況下,項菲菲、駱俊杰被重用,確實是有道理的。</br> 路楠看洪偉和侯勇的表情,大致就能揣摩出他們現在的心理。</br> 【很好。不拉出來溜溜,怎么知道是騾子是馬?】</br> 【不拉出來見識一下,他們怎么會意識到他們現在對境外市場一無所知。】</br> 這也是路楠讓下屬們分批出來,并且她全程跟一趟的原因之一——和境外客戶的客情維護固然是重要的,但是把人帶出來之后,‘各個擊破’、‘不破不立’也是她此行的目的之一。</br> 只有這樣,海外市場部的人才會更聽話、更好用。</br> 如果所有人的服從性都像菲菲和駱俊杰那樣,那路楠真可以少操心很多了。</br> 話說回來,所有的下屬都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按照程序設定好的機器人,他們有各自的想法和私心也是很正常,只要人品還過得去、工作立場和工作態度沒有問題,其余的,在路楠看來都不是事兒:“散會吧。”</br> 開完會,路楠敲響了黃女士他們的門。</br> “昨天玩得怎么樣啊?”昨晚她回來太晚了,干脆沒有打擾她們。</br> 路楠特意和這邊的地陪說過,不要將行程安排得太緊湊,所以黃女士他們一會兒十點才去酒店大堂找地陪。現在,她正在收拾今天出門要帶的遮陽傘、帽子、礦泉水等等,聞言,叫路楊把相機拿過來,將昨天拍的照片給路楠看:“還行吧,這兒看上去金光閃閃的,其實占地也不大,我覺得之前我帶路楊去華安市找你,那個影視城的一個景區都比這里大。”</br> 這兒指的是游客打卡必去的大皇宮。</br> 路楠低頭忍笑:咳咳,總覺得黃女士的凡爾賽出國之后更嚴重了。</br> “旅游嘛,就是看看不同的風景、吃吃不同的東西嘍。這兒整個國家才大多啊,別和我們國內建筑比面積了。比比物價吧,泰國的水果這么便宜,多吃點,吃到就是賺到。”路楠笑瞇瞇地叮囑。</br> 最后這句話真是說到了黃女士的心里!她連連點頭,好一會兒反應過來,才眨了眨眼睛:女兒說這話,怎么感覺和我身份對調了呢?</br> “對了,我下訂單的時候備注過,地陪不會帶你們去購物點,不過媽你們要是有想買的東西,也可以問一問地陪。”</br> 黃女士滿不在乎地說:“我都打聽過了,也和地陪講好,晚點送我們去免稅店。”</br> 路楠挑眉:可以啊黃女士。</br> “您要是想買包,我報銷一個。”路楠十分豪氣地說。</br> 接下來兩天黃女士他們專心玩兒、路楠專心工作。</br> 等源川一行人基本完成工作內容打算離開的時候,黃女士斟酌了一下,得知女兒下一站是賭場,便十分果斷地說:“我帶你阿婆和弟弟在泰國再玩兩天,后天我們飛獅城。”</br> “好,到時候我去機場接你們。”路楠點頭。</br> “那不用,我查過了,獅城可小了,你只要把酒店地址給我就好,出機場我們就打車。”黃女士的膽子,也逐漸大起來了。</br> ……</br> 路楠他們走的時候,krit相當不舍來著。</br> 路楠知道這混血小伙子心里頭想什么,就她本人而言,其實對和誰談戀愛這件事沒什么硬性標準,但……krit不是她的菜,更別提客戶身份了。</br> 所以,還是不要給對方造成誤解比較好。</br> 林老先生一把年紀了,年輕時什么愛恨情仇沒有經歷過?</br> 站在幫親不幫理的角度來說,他自然是希望自己看著長大的krit能夠抱得美人歸的,但是誰讓路楠也是他很欣賞的晚輩呢,還是祖國同胞。</br> 于是林老先生略施妙計,給krit提了點諸如此類的建議,將他留在泰國,免得他也要跟去瑪萊。</br> 在此要提一下,項菲菲仍會在曼谷多逗留兩三天,跟著阿偉安排的其他對接人去一去其他兩個旅游城市,然后再直接飛回國內。</br> 機場分別的時候,路楠叮囑她:“注意安全。下午和晚上去酒吧,都帶著林先生給你安排的對接人。”</br> 項菲菲心里頭暖暖的,她干勁知足地應聲:“路總你放心吧,我知道的。”</br> 上飛機之后,陳驍輕聲問路楠:“你在擔心項菲菲吧?”</br> 路楠無奈笑笑:“確實有一點擔心,異國他鄉,她一個女孩子,因為工作要出入酒吧夜場……”</br> 陳驍有時候覺得面前的這位女孩子才是真的奇怪:她自己長了一張一十出頭嫩生生的臉,卻總是替同齡人甚至比她還年長一些的人操心。</br> 這樣的路楠,讓陳驍莫名地、沒來由地心疼。</br> 很快,路楠自己就開解完自己了:“不過,這才是菲菲想要:我給了她公平的機會。可以這么說,我確實是有私心的,所以把海外市場部目前最大、最優質的客戶分給了她。我了解她的能力、我看到了她眼里的野心。正因如此,我更不可以因為‘覺得女孩子一個人跑海外市場太危險’,就剝奪她與同部門人站在同一起跑線的權利。”</br> 路楠眼神清亮地說:“我希望,至少是我管轄的部門之內,業務員們沒有性別差異,只有能力高低。能者上,次者下。是不是有點太理想化了?”</br> “不會。”陳驍笑了,“你說的對,能者上,與性別無關。”</br> 因為,你正是如此。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