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妍了解老俞的心情。雖然老俞這么重視路楠讓她心里不可避免地有一點點泛酸,但是她也不是不辨是非的人,同窗相處至今,她很了解老俞:全身心搞藝術的人,有時候會特別的感性。她也同樣感激路楠,章總和田總的錢讓當時的劇組能夠更寬裕一些,更重要的是路楠后來提出的營銷方案真切地幫上了大忙。</br> 這些,秦妍都記在心里。</br> 路楠從娛樂新聞版塊看到《朱金漆》劇組人員三月三號抵京,三月五號,秦妍就給她打電話了。</br> 兩人約在秦妍公司附近吃飯。</br> “喏,夠不夠?不夠我再擠一點。”秦妍從包里掏出一疊空著受邀人姓名的燙金請柬,右下角還有編號,“本來今天老俞也要過來,不過臨時有個采訪,我讓助理盯著他去做了,不然他能給我拖到下個星期去。”</br> “夠了。”路楠笑了,“俞導現在可是圈內的香餑餑。”</br> 秦妍嘆了一口氣:“他也算是苦盡甘來吧。不過這個圈子里的事兒誰都說不好,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一部爆未必部部爆。我現在也看得開,只要老俞拍得開心,撲就撲吧。”</br> 聽聞這帶著寵溺味兒的話,路楠挑眉:“秦姐,有情況啊。”</br> “啊……”秦妍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頭發,“這個呆子,拿到獎之后,在酒店房間撒酒瘋,說要把獎杯送給我。</br> 原話是什么功勞分你一半,我的人生已經過了一半,我把我自己也全都送給你之類。肉麻死了!</br> 說這話的時候,她還無意識動了動右手,路楠看到她中指多了一枚戒指,與今日的服飾妝容并不很相配。</br> 路楠瞬間意會:“俞導這是開竅了?”</br> 先前和他們接觸的時候,路楠就隱隱綽綽地感覺到秦妍和俞導之間那若有似無地微妙氣氛,只是事關別人隱私,她也不方便問——反正她是那個提前知道標準答案的人,過兩三年,這二位會低調結婚。到路楠重生之前,他們兩人還因娛記總是關注秦妍是否能夠順利‘高齡產子’、亦或者是要赴國外養胎等層出不窮的新聞而宣布丁克,恣意,但是也很叫人羨慕。</br> “嗯。”不知道為什么,秦妍對著路楠有十分強烈的傾訴欲,大概是因為對方表現出來的一切都更像是一個可以和她順暢溝通的、有深度的女孩子吧,最重要的是,她們的生活圈并不重合,“……其實,我也知道最好不要和合作伙伴有感情糾葛,免得一朝分手,不僅事業上一堆麻煩事,而且還會連朋友都做不成。但是……”她無奈苦笑,但是如果感情可以一直克制的話,那應該就是不夠喜歡吧。</br> 這句話真的很熟悉,路楠不止一次聽到過了,前陣子潘莎莎也表達過類似的意思。</br> 【這種事情該怎么說呢?理性與感情拉扯,無論僵持再久,總有一方會占上風的。】</br> 【時間會幫你做出決定。】</br> “秦姐那你以后還做俞導的制片人嗎?”</br> 秦妍點頭:“做,把他交給別人我不放心。”</br> 路楠回想了一下俞導的日常言行:嗯,秦妍的決定是對的。</br> 雖然她本人一貫不看好‘夫妻檔’,但是世間的事哪有絕對呢?尊重并且祝福就可以了。</br> ……</br> 拿到請柬之后就是分發請柬。</br> 和諧酒一共就只有三位經銷商,路楠并沒有厚此薄彼,分別致電同莫總、萬總、喬總大致說了一下活動的時間和主題,其中對此最感興趣的是萬總,在電話中就答應一定會出席;莫總大概是后來去做過功課了,倒沒有如先前想的那樣找借口推辭;東興餐飲連鎖的喬總想了想,也答應赴約。</br> 確認他們都有參加的意愿,路楠讓嚴觀成等三位主管給各自對接的經銷商送去兩張入場請柬。</br> 與此同時,她也給了嚴觀成等三位每人一張:“不管莫總他們本人去不去,去的話,酒會上你們稍微照顧經銷商一點;不去的話,咱們自己人就當是開開眼界。”</br> 剩下最后一張則是路楠自己的。</br> 剛好將十張分了個干凈。</br> 整天都在市辦帶著的內勤齊靜聽唐詩和餐飲渠道的主管何濤撒嬌說她也想去,不過平時和她嘻嘻哈哈的何濤并沒有松口。</br> 齊靜同路楠說著她無意中聽到的:“何主管給唐詩出主意,說她和萬總的關系好,讓萬總帶她去。路經理,萬總那邊會不會……”</br> 路南不在意地說:“萬總如果愿意帶她去,也是她的本事。”</br> 但,路楠判斷,不可能。</br> 三月十三,《朱金漆》獲獎慶功宴在某五星級酒店舉行。</br> 路楠在酒店門口下了車就在心里感慨一句:這規格,顯然是不差錢了。</br> 她帶著手下人,在大堂等了等經銷商們。</br> 莫總是和他父親一起來的、喬總是和他妻子一起來的,至于萬總帶著的那位十五六歲的少年應該是她的兒子。</br> 所以最終,唐詩還是沒能如愿出現在《朱金漆》的慶功晚宴上。</br> 驗過請柬后,一行人進入了宴會廳,</br> 秦妍做事一直都很周到,去年在溫綏大酒店開票房慶功宴的時候,就不忘讓酒店服務員在酒水臺上除了紅酒、香檳、飲料之外,還擺上源川的經典酒、特曲和流通小酒——這三種是電影中出現過的,分別對應朱家不同經濟條件下,祖孫三代人喝不同價位的酒。當時擺出來,就引得不少人對應著源川的酒回憶電影中的劇情,效果倍兒贊。</br> 這次,她事先得知路楠是京市源川和諧酒品牌部的城市經理,秦妍果斷叫人買了三箱和諧酒回來,要年份最高、價格最貴的那種,拆了外箱,和其他三款陳列在一起,有沒有人喝無所謂,主要是這個態度要擺出來。</br> 路楠一行人到的時候,三位業務主管對宴會廳酒水區域的布置顯然十分意外:咱們和諧酒,也有這么大的排面?</br> 莫總他們則是高看了路楠一眼:這位路經理,看來在之前的市場確實干得很不錯。</br> 尤其秦妍和俞導以主人公姿態,熱絡地與路楠打招呼,讓三位經銷商開始考慮,是不是要重新評估一下路楠的能力。</br> 莫總他們是應酬場合的老手了,在路楠的引薦下同秦妍他們打了個招呼,之后便融入了晚宴人群中。</br> 稍微松了一口氣的林語檸趁著萬總在聊天,便悄悄地湊到路楠身邊,開始吹彩虹屁:“路經理,你這身香檳色小禮服真好看,哎!這個耳釘是草莓嗎?紅寶石吧,顏色好正,你本來就白,這樣搭配真的太顯氣質了……”</br> 一通夸獎全部夸在了點子上,但是路楠依舊覺得,還是林燕笨嘴拙舌地夸自己更可愛。</br> 想到林燕,便不可避免地想到華安市眾人。</br> 路楠聽到有人喊她名字的時候,還以為是幻聽呢。</br> 她轉身,略顯吃驚:“章總?小章總?”</br> 章祺出現在這里已經夠叫人驚奇的了——不夸張地說,除非出差,不然這位大章總就是宅男,之前秦妍這邊數次活動都請不到他;至于章禮這家伙,現在不是應該在獅城呆著么?難道他又闖什么禍所以回國了?</br> 章祺沖著路楠頷首,見她往自己弟弟身上多看了兩眼,便解釋說:“獅城的生意已經趨于穩定,家中長輩催他回來。”</br> 【哦,這就是勞(流)改(放)結束的意思。】</br> 章禮吊兒郎當地說:“路經理,你可太不夠意思了,調走的事居然都不告訴我。”</br> 路楠得承認,這是她工作失誤,華安市所有經銷商她都一一打過招呼,就連流通渠道年簽五十萬的小經銷商都不漏下。</br> 但,章禮這不是在國外嘛,而且她調走的時候,獅城的業績并不算在華安市,所以真的深究起來,不通知章禮完全沒有違反源川的調職規定。</br> 不過,路楠還是抱歉地笑著說:“是走的倉促。正巧小章總這次來京,有機會讓我來做東,請你吃飯,就當賠罪。”當然是場面話。</br> “到時候再說吧。我也不一定有空,這次我和我哥過來可是要談一個大項目的……”章禮顯擺地說了一句,然后開始打聽路楠為什么調走。</br> 路楠是那么容易被套話的?隨便打發兩句,章禮就被她牽著鼻子走了。</br> 宴會場上寒暄時間有限,章祺找了個機會對路楠說:“我聽說最近源川集團有點麻煩,如果在你京市的工作開展有難度,或者也可以考慮一下回華安市。”這是要挖人的意思了。</br> 章祺本就是建筑行業的,對此類信息靈通是再正常不過了。</br> 只是路楠真沒有想到,當初章祺半開玩笑說過想要挖她的話,到現在還會再說一次。</br> “謝謝章總厚愛,我暫時沒有這個打算。”路楠依舊是婉拒,“我客戶在找我,那就先失陪了。”</br> “路經理不妨好好考慮一下。”章祺目送路楠離開,摸了摸袖扣:連裝模作樣說‘我會考慮看看的’這話都沒有,果然是還沒有跳槽的心啊。</br> 剛拿了飲料回來的章禮一臉驚嚇:“哥,你、你這個表情有點嚇人。”</br> 章祺瞬間收斂了神色,瞥了親弟弟一眼:“吃你的。”少廢話。</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