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楠不承認自己有惡趣味,她低頭笑了一下,然后抬頭,一本正經地同陳驍說:“還有一個問題:經銷商——偌大一個京市,和諧酒只有三家經銷商,布局單一、渠道不完善、商超渠道的鋪貨不全面,只是榮寶酒業順帶鋪了幾家而已,這個情況是我所不能接受的。”</br> 陳驍耳朵的緋紅色還沒退下去,但很快切換到工作狀態:“你打算招商?”</br> 路楠點點頭:“招商肯定是要招的,依靠和源川其他品相的酒捆綁出貨終究不是長遠之計。不過急不得,按照我的計劃,還是打算先在京市營造喝和諧酒的氛圍、提升和諧酒的知名度,再談招商的事。”</br> 栽得梧桐樹,自有鳳來棲嘛。</br> 陳驍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br> 他也看過京市近幾年的資料,遠的不說,就是去年倒霉抽中簽來這里的吳杉也幾次試圖招商,只是都沒談成罷了。</br> 但是路楠有這個想法,他是完全支持,沒有為什么,就是單純相信路楠這個人、相信她的能力。</br> “你放心,我不是那種短視的上司。夯實地基才能持續高速地發展,你需要多久的時間深耕京市市場?一年?兩年?”當初路楠在華安市的布局都用了幾乎一年的時間,京市比華安市不知大了多少倍,恐怕一年的時間是不夠的。</br> 路楠在心里飛快地回憶了一下自己接下來的工作計劃表,說:“差不多半年——不,保險起見,我需要三個季度的時間。”</br> 這時間也太緊了!</br> “路楠……”你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陳驍想這么說。</br> 路楠聽懂了他的未盡之意,躍躍欲試地說:“只要驍哥能給我最大限度的決策權和盡可能多的費用支持。”</br> 她當然知道自己的步子邁的有點急。</br> 但是,京市不是華安市,不是那個白酒荒漠省份的小小地級市。</br> 京市的市場水深不可測、市場上的白酒品牌如過江之鯽,如果不能抓住瞬間即逝的時機,和諧酒想要翻身就更難了,難保不會走上上輩子被源川砍掉的老路——那么,自己罪過可就大了,畢竟上輩子的陳驍并沒有出任和諧酒品牌部總經理,而是穩穩地從經典酒品牌部副總往上升的。</br> 除此之外,路楠本人用了三年不到的時間完成三級跳,還在調職的事情上搶占主動權、擺了童大區一道,現在盯著京市的人有很多,盯著她的人更多。</br> 她沒有時間去將京市市場精耕細作。</br> 【不過往好處想,京市的白酒氛圍還是很濃厚的。】</br> 【一帶一路和和諧發展的順風車,和諧酒必須搭上!】</br> 【這一年z/c/的/東風好借,如果順利,和諧酒在京市的發展又將成為不可復制的案例。】</br> 【這么一想,我居然還有點兒興奮。】</br> 【我真能干。】</br> 她眼神亮晶晶地看著陳驍:“驍哥敢不敢跟我賭一把?”</br> “賭什么?”</br> 路楠驕傲地說:“就賭今年京市和諧酒的回款能不能翻一番。”</br> “如果我賭你能做到呢?”陳驍問。</br> 【摔,不按劇本來啊。】路楠睜大雙眼,裝出幾分委屈看著對方:“那就賭不成啦。”</br> 而后,她很快給自己一個臺階下:“算了,賭/博不是好習慣,陳總您就瞧好吧,我肯定不辜負您的厚愛。”</br> 又貧。陳驍無奈地搖搖頭:“好,你放心去做,其他的事交給我。我保證,前三個季度不會讓總部給京市和諧酒施加一絲壓力。”</br> “成交!”路楠開心地伸手。</br> 陳驍看著懟到自己面前這白皙的手。</br> 路楠示意他和自己擊掌。</br> 陳驍點頭:“成交。”</br> 她的手恰好比他小了一個指節,如果陳驍合起雙手,應該能將她的手全部包裹住。</br> 不過……陳驍想:我不能像個變/態,這樣就夠了。</br> “要出去轉轉嗎?”他突然開口問到,正事都聊得差不多了,繼續在房間呆下去,他對自己的自制力不是很有信心。</br> 話題切換太快,路楠愣愣地嗯了一聲。</br> 陳驍微笑著詢問:“去看看附近有沒有電玩城吧?”這里是京市市中心,當然不可能沒有。</br> 【倒也是個好主意。不然我們兩個接下來在酒店房間看電視、或者純聊天打發一天?總感覺這樣有點兒危險。】</br> 故而陳驍這個提議路楠很贊同:“好啊,我很久沒有去過電玩城了。”</br> 沒想到這次陳驍抓娃娃的技術有了很大進步,路楠手里都快抱不下了。</br> “驍哥,你不會后來偷偷去練了怎么抓娃娃吧?”</br> “……嗯。有時候覺得壓力大,就會去玩幾/把。”</br> “所以,真的練了?”</br> 陳驍顧左右而言他:“你想不想要這個?”娃娃機里是一堆有著水蜜桃翹屁的粉紅豬寶寶。</br> “要!”多可愛啊,為什么不要。</br> 吃晚飯的時候,路楠接到黃女士的電話。</br> “媽媽~~是,吃過湯圓了,我自己包的。我當然會啊,自學成才的。不難吃,真的不難吃!你要是不信下次我做給你嘗嘗……”通話結束后,路楠不好意思地沖陳驍笑笑。</br> 陳驍之前是見過路楠接家中長輩電話的情況,和現在輕快的狀態完全不同。</br> 是以,他很為對方高興:有多少人能夠做到‘達成和解’四個字呢?</br> 陳驍還沒來得及說什么,他的手機也響了起來。</br> 路楠回以他一個‘你自便’的表情。</br> “喂,媽。”陳驍頓了頓,解釋到,“沒有,我在外地。是的,我知道……”</br> 【這位陳女士該是給了他多大的壓力呢,讓他連元宵節都不在蓉城過了。】</br> 結束通話之后,陳驍苦笑一下,搖搖頭,將手機放回餐桌上:“當年我母親因為意氣之爭,堅持要我改姓,不惜以她離婚分割得到的股權讓渡給我為代價。但那時候我還未成年,所以實際依舊是由她代為行使股東權利。當時的源川遠沒有達到如今的規模,所以她和我父親之間也算相安無事,但是近五六年間,源川飛速發展,她也生起了回國的念頭,并且對我這次的調職很不滿意。”</br> 路楠沖著陳驍安撫地笑笑:“你現在已經成年了。”所以,股東權利重新回到了你的手上。對方想要直接做什么都沒了法理和情理的支持。</br> 我想,這也是那位陳女士只能通過不斷給你施加壓力、聯絡源川的其他股東和管理層等方式來間接彰顯她存在感的原因吧。</br> 【雖然這個過程會令你很難受,但是只要堅持住自己的立場,之后你就會發現,他們/她們能影響你的地方就越來越少了。】</br> 陳驍也正是明白這一點,才一直愿意對母親過于強勢的干涉多加忍讓的,因為他始終記得現在自己在源川擁有的股份份額,除了爺爺奶奶前年轉給他的2%之外,其余都是母親讓渡出來的,原應該是她的。</br> 吃完飯,兩人又找了一家咖啡書吧坐了坐。</br> 路楠對服務員說:“熱牛奶,謝謝。”</br> 陳驍不假思索地道:“一樣。”</br> 服務員離開之后,路楠微微側頭,略帶疑惑:“嗯?”居然不喝美式。</br> 陳驍笑著說:“我也有不想熬夜的時候。”</br> 因為今天下午一路漫無目的地玩耍,現在他們所處的位置距離陳驍入住的酒店也挺遠了,他今天再次說出這句話:“你住哪兒,我先送你回去吧。”</br> 路楠垂眼,兩秒鐘后笑著說了小區名字。</br> 天知道這兩秒陳驍的內心有多忐忑。</br> 出租車過來的時候,陳驍小心地將路楠護在身后,等司機停穩他才伸手替她拉開后座的門,并同時伸左手擋著門框免得路楠碰了頭。</br>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之后,他十分自然地進了后排座,關上門,同司機說了路楠的住址。</br> 快到目的地的時候,陳驍的手在大衣口袋里捏了又捏:“對了,上次說要給你升職禮物,但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年終總結會的時候人多眼雜、后來王興龍和余宙他們又極沒有眼色,陳驍沒有和路楠單獨相處的機會。</br> “所以,你還真的準備啦?”不會又是名片夾吧?</br> 陳驍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藏藍色絲絨小盒子。</br> 十分熱情(八卦)的本地大老爺們司機嘚吧嘚地說:“兄弟,加油!”雖然我覺得你就擱我車里求婚有點太簡陋了。</br> 司機師傅的話讓陳驍連連對路楠解釋:“不是!”</br> 路楠只是饒有興致地笑。</br> 他連忙打開盒子,里頭是一對紅寶石耳釘,做成了草莓的形狀。</br> 路楠記得自己有一對水晶的草莓耳釘,顏色偏粉一些,單看也是很好看的,但和這一對相比,明顯這一對的材質和做工完勝。</br> 盒子沒有logo,路楠拿捏不準這東西的價格。</br> 似是看出了路楠的顧忌,陳驍解釋說:“不是奢侈品,是我認識的一位雕琢師刻著玩兒的。真的,不貴。”</br> 話是這樣說,但路楠又不是不識貨的。</br> 【但是怎么辦呢,對方就像大狗狗一樣看著我,好像我不收他就心碎給我看,然后偷偷找地方去嗚嗚咽咽。】</br> 【好了,同等價值的回禮我還是買得起的,收下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負擔。】</br> 路楠成功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說服自己。</br> ……</br> 正月十六上午九點,和諧酒品牌部總經理陳驍出現在京市市辦,隨行的還有品牌部副總、品牌部團購經理、陳驍的司機和助理等人。</br> 除此之外,華北大區總負責人韓大區也來了。</br> 路楠站在市辦樓下迎接領導們,心想:嗯,這樣才有了點兒太子爺該有的排場啊。</br> 年輕有為、英俊多金的太子爺出現在的時候讓市辦的業務們有些騷動。</br> 市辦五位城市經理都見過他,但是業務主管、業務員、和內勤等是沒見過呀!</br> 唐詩小聲對林語檸說:“陳總好帥啊。”</br> 這身高、這身材、這大長腿,就像是行走的衣架子;斯文俊秀、眉目如畫,簡直就是偶像劇男主角!</br> 這倒是實話,林語檸雖未出聲贊同,但眼神也是跟著陳總走的。</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