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巧。”路楠欣喜地說,“我正想給您打電話呢,總部那邊的審核流程剛走完,合同條款沒有任何問題,已授權我可在現有合同版本上直接簽約。”</br> 章祺對源川的效率挺滿意,他看了看行程表說:“我下午一點到一點半之間有空,再之后要去一趟烏城,所以路經理如果方便的話,我們可以在這個時段簽合同。”</br> 路楠干脆利落地說:“當然方便,下午一點我準時到您辦公室。”這種事兒怎么能拖呢,當然是速戰速決。</br> 她補充了一句:“以及,再告訴您一個好消息。先前吳總聽我說您打算這兩天續約,所以特意提前來了華安市。真是巧了,他昨天到得比較晚,我就沒特意和章總您說這事兒。不過待會兒我帶吳總一起過去見您。章總,您可要把握機會向我們吳總多要一點贈品,他權限更高,像是么酒柜、展架這種大家伙,別和他客氣。”</br> 其實這都是些套路,讓上一級的領導到地方市場給經銷商一點額外的好處——不一定是多貴的東西,卻能讓客戶心里頭感到更熨帖一些,也算是個小技巧了。省辦老總和大區老總但凡到市級市場,就肯定會暗示手下的城市經理用這一招,所以路楠這么說,完全不擔心吳川會怪她自作主張。</br> 這種類似‘我們同一立場’、‘我在為你考慮’的話果然很討經銷商喜歡,路楠才說完,章祺在電話那頭就忍不住笑了一下:“行,那我就先謝謝路經理的提醒。”</br> 午飯后,路楠一行三人比約定時間提前十分鐘抵達章祺辦公室。</br> 倒是奇怪,今天那位小章總居然不在,難道他有正事忙?林燕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就拋開這個念頭了。</br> 章祺起身迎了一下,抱歉地說:“勞煩吳總和路經理在午休時間過來,不過我也實在是迫不得已——烏城那邊的客戶是早先就約好的,不好隨意更改時間。”</br> 吳川在來的路上已經聽路楠說過緣由了,他半點不在意地說:“章總生意這么大卻還這樣辛苦,可見真是實干型的青年企業家,源川經典酒能簽下您的公司成為我們的經銷商,真是一件十分幸運的事情,更是咱們之間的緣分。”</br> 他們兩人你來我往,稍微進行了一輪互捧,路楠便出聲提示:“吳總,章總這邊時間比較緊,不如我們這就我們開始吧。”</br> “是是是,先辦正事。”吳川點點頭,并往后讓了讓,“路經理,你來吧。”</br> 路楠從包里取出打印好的合同,卻發現章總正從抽屜拿出同樣的一疊合同稿,果然都是準備周全的人。</br> 章祺爽朗一笑:“那就用路經理帶來的吧。”</br> 簽合同之前當然要把打出來的文件再核對一遍,這期間,辦公室里安靜得很,只有空調發出輕微的聲響。</br> 這樣過于靜謐的環境配上辦公室內飾,給人以極大的壓力,又或者是干坐著顯得有些尷尬,吳川忍不住十分小聲地同林燕交談了幾句,大致問了問華安市其他經銷商的情況。好在林燕平時晨會都有認真聽,不至于在回答吳川問題的時候打磕巴。</br> 他們交談的聲音極輕,并不會影響章祺和路楠干正事。</br> 當章祺簽完字,蓋下四方酒水子公司的公章并把合同交給路楠之后,吳川的嗓門才大了起來,他哈哈一笑:“章總眼光獨到選擇了我們源川經典酒,我真的是太感謝您對我們源川的支持了,不知道是否方便邀請您一同吃個晚飯?”</br> 章祺婉拒了:“吳總太客氣了,既然已經續約,之后吃飯的機會還有得是。今晚我估計趕不回來,下次吧。”</br> 人家早說稍后要去烏城的,顯然不是借口,于是吳川只能遺憾地強調章祺下次去海臨市,一定要聯系他云云。什么一定一定之類的話,反正聽聽就好。</br> 飯吃不成,吳川轉而一臉鄭重地對路楠說:“路經理,章總這邊后續服務一定要做到盡善盡美!”</br> “吳總您就放心吧。”路楠笑著點頭,“感謝章總的信任,我會盡快催促總部發回合同。”</br> 章祺客氣地說:“最近我會準備好首批款,以后還要請吳總和路經理多多關照才是。”</br> 一點二十左右,三人出了四方建筑大門。一直到上車前,林燕都是極安靜的,直到坐進副駕駛,她才忍不住了——她轉頭激動且興奮地說:“路經理,你你你快掐我一下。”真的簽下來啦?她剛才一直覺得和做夢似的。</br> 坐在后排的吳川笑著說:“小林這是高興壞了。”</br> 明天就是周六,在其他縣市的市辦人員都會回來開周會,路楠竭力邀請吳總在華安市再呆一天,給大家講講話順便同市辦的人吃一頓。</br> “是該有個慶功宴。路經理啊,四方建筑的千萬級合同能夠簽下,你當記首功。”吳川點頭。</br> 路楠欲說這是大家的努力。</br> “路經理不要謙虛,你來華安市所做一切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吳川擺擺手,“取得這樣的成果,確實應該有個慶功宴,這樣,明天那頓我請客,不過我本人呢省辦那邊確實還有事,你這個合同發回總部,我總要善始善終幫你盯下來的,免得因為休息日耽誤太多天。明天那一頓你們放開吃,吃完找我報銷。”</br> 路楠挽留了兩次,吳川還是表示今天下午就要回海臨市了。上司要請客,路楠當然不會搶著出風頭,稍后她在工作群敲了市辦所有人說:‘經過不懈努力,我們華安市辦成功拿下四方建筑一千萬的續約合同,為表慶祝,周六晚上吳總請客,犒勞大家。’之后,群內一片歡呼。</br> 第二天的周會一如既往地簡潔高效,會后聚餐的地點也是市辦常去的餐飲店——這里性價比高,既能吃好,又不會花太多的錢。</br> 過去之前,黃達方笑嘻嘻地問:“路經理,咱們今天自帶酒水的規格能不能高一點啊?”</br> 路楠看了他一眼:“怎么,覺得經典酒十年不好喝?”同事聚餐用經典酒十年都是高標準了哦。</br> “不是不是,這不是為了慶祝您和小林拿下大客戶么,該整點兒不一樣的吧……”其實他就是饞好酒了。</br> “行!鄭晶,今晚上我從備用庫借兩瓶二十年的經典酒。”路楠滿足了老黃的要求,轉而不輕不重地說,“我還是那句話,喝不喝、喝多少都隨你們自己高興,只要別硬拉扯不想喝的同事就行。”</br> 黃達方眼珠子轉轉,立刻意會:這種情況,大家除了恭喜路經理,肯定要找小林碰杯的。路經理酒量好,誰找她喝她都不怕,所以她這是叫我們不要為難小林?是了,四方建筑是做團購的,肯定是小林對接,今年小林的年終獎估計是市辦最高了,怎么不叫人嫉妒……啊,就連老黃我都嫉妒她了。</br> 林燕一開始真不知道路楠說這番話的用意,直到晚上吃飯,市辦的其他幾位主管舉著杯子同路經理喝過之后就來找她,她才明白。</br> 這種情況除非從一開始就說今天不喝——但,剛才錢鑫給大家倒酒的時候,她沒說自己要喝飲料,所以面前已經擺著分酒器了。再說不喝就是把所有同事都得罪完,林燕咬咬牙:可不能讓他們看扁了。</br> 她本來就是話不多的性格,考慮清楚之后也不扭捏,四位主管找她喝了三輪,她都干脆舉杯。</br> 因為這個量目前來說還不算過分,路楠就當做沒看見。</br> 等流通渠道上的李子恒等人舉著酒杯開始說‘恭喜林主管’之類的話,路楠給黃達方一個眼色。</br> 黃達方立即意會:“李子恒你別添亂,你們幾個一起給林主管敬一杯酒就得了。”</br> 老黃可是路經理的頭號狗腿子,他的意思那不就是路經理的意思?李子恒等人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和郭主管聊天的路經理,最后還是沒敢按照他主管說的那樣去多灌林燕幾杯。</br> 吃完晚飯,依舊是沒有第二場的,至于那幾個男性業務主管會不會私下自己組局路楠就不管了。</br> 她順路讓代駕送了鄭晶和林燕,回到家中還沒到十點。</br> 今天于路楠來說,其實不止是簽約一千萬的日子,更是她莫名其妙重生回來一周年的日子。</br> 想想一年前的現在,自己居然以為炒股買房之后就能躺平做一條咸魚,路楠失笑:我果然對自己的工作態度還欠缺一點正確的認知。</br> 手機里有好幾條恭喜的短信,陳驍、王興龍、李莉、陳璐等等,路楠統一回復了一句謝謝,丟開手機,躺下入睡。</br> ……</br> 六月,注定是忙碌的一個月。</br> 四方建筑續約之后就是打款、發貨、核對入庫的一套流程,這期間,林燕和暫時是和章總的秘書對接。她悄悄同路楠說:“聽說小章總帶劉經理出國度假去了,真是謝天謝地,他不在,整個酒水公司的效率都高了起來。”</br> 除了這個大客戶之外,路楠并未忽略華安市辦其他現有的經銷商。尤其是做餐飲渠道和小批量團購渠道的田愛珍,這位田總有本地人的優勢,路楠早早就提醒她專攻升學宴謝師宴。三個多月過去,田愛珍的愛珍酒業已經上了正軌,多雇了幾個銷售,從各方使勁兒,居然拿下華安市最好的高中——華安一中的謝師宴,其余學校不少學生家長跟風慕名買源川的酒當餐用酒。六月份特曲和經典酒十年的銷量比三四五月加起來都高。</br> 名酒世家的洪總資金充裕,他路子野關系硬,穩扎穩打地在整個華安大市增開名煙酒店,除了正常出貨之外,還將名煙酒回收業務做得風生水起。</br> 溫綏大酒店那邊,大概是受到整個大市經銷商這種打/雞/血狀態的影響,第二季度出貨量亦有所增長。</br> 其他兩老兩新四家流通渠道的經銷商做的是細水長流的業務,雖然回款金額不多,但是出貨穩定,這四位老板對源川今年的大動作贊不絕口,畢竟源川的中高端品牌在市內強勢鋪開,他們流通小酒在零售終端也能受益。</br> 唯一有些不太高興的,大概就是宏圖酒業的韓建新了。自從宏圖酒業徹底分家之后,他原本計劃是優先保證黃酒經銷、穩住源川白酒銷量,但是今年市場上冒出了太多強勢經銷商,韓建新的精力放在白酒市場較少,原本屬于他的份額逐漸被洪立軍和田愛珍蠶食。顯然,商海一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br> 六月底的時候,路楠還去了一趟滬市,那是源川酒華東大區辦事處所在地,每年大區內城市經理半年度會議都在那里召開。</br> 作者有話要說:過渡章節</br> 傍晚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