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麗女士的刀子嘴豆腐心以及口是心非到了什么程度呢？</br> 舉例：</br> 昨天晚上結(jié)束通話之后她就去超市買了筒骨,放在紫砂煲里燉了三四個小時，差不多熬到十二點才關(guān)火。</br> 今天傍晚路楠開車和她一起回住處，她還一副你愛吃不吃的模樣說：“晚上沒什么菜,只有一個湯、一個白灼蝦、一個小青菜。”一邊說,一邊戴上手套削山藥，這是最后加到燉鍋里去的，因為山藥補氣,對身體好。</br> “已經(jīng)很豐盛啦。”路楠十分走心地夸了一句。</br> 黃女士嘴角翹了一下，偏還要說：“那肯定是比不上你在飯店里吃的山珍海味。”</br> 路楠：……這是親媽,親的,忍住！</br> 吃完飯,稍微休息了一會兒,黃女士換了一身衣服——剛才那身居家服是炒菜穿的,不太像樣,然后對女兒說：“走吧,我也去張老師家。”</br> 路楠開玩笑地說：“媽你昨晚上講醬肉和酥餅要送張老師一份，我就不同你撞了。”</br> 黃女士吃驚且著急：“那你就空手去了？門口小店提一箱牛奶吧。快,車子往那邊過一下。”</br> “和你開玩笑呢，我?guī)Я艘恍┢疯b酒。張老師喜歡小酌，我給她拎兩瓶。”</br> “這還差不多。”黃女士滿意點頭。</br> 路楠在星光一品的停車證已經(jīng)過期了,不過門衛(wèi)還認得她,于是抬起桿子把她的車放進去了。</br> 張老師穿著厚實的棉睡衣來開門,對路楠帶來的醬肉、酥餅和品鑒酒都十分喜愛：“那我就不客氣啦。”</br> 而后,三位年齡跨度頗大的女性坐在沙發(fā)上喝茶聊天,倒沒有說有關(guān)生意的事情，只是閑聊日常而已。</br> 路楠刻意用了一點小技巧，讓黃麗女士有更多表達的機會。</br> 而后她發(fā)現(xiàn),母親和張老師的關(guān)系處的還不錯，想來這位睿智開朗的老人家平時或許從語言或者行為上切實地給了母親一些積極正面的影響。</br> 路楠由衷地感激張老師，離開的時候，抱了抱她：“提前祝您新年快樂。”</br> 張老師也回抱了路楠一下，又抱了黃麗女士一下：“謝謝你們來看我，還帶來這么多禮物。”</br> 她站在門邊送走路楠母女，等對方進了電梯轉(zhuǎn)身回家。</br> 關(guān)上門之后，回頭看著瞬間清冷的客廳，張老師嘆了一口氣。</br> 當晚，路楠是睡隔壁房間的，她看到隔壁房間已經(jīng)鋪好床品的時候，站在房間門口歡快地說了一聲：“謝謝媽媽。”</br> 黃麗女士哼了一聲：“我都沒嫌棄你睡眠淺老翻身，你還嫌棄我打呼。”</br> “我才沒有這個意思呢。”路楠一臉純良無辜。</br> “上次跟我同一張床，后來半夜起來戴耳塞，以至于早上沒聽見鬧鐘的人不是你？”黃女士嘖了一句，“我一個人睡習慣了，現(xiàn)在也不喜歡旁邊有人。我們各睡各的才是最好。”</br> 其實路楠知道，黃女士未必是真的嫌棄自己——甚至可能還蠻希望母女兩一起睡，關(guān)了燈能聊聊天的。</br> 【但是，老媽，對不住了，第一我現(xiàn)在還是不想和你‘夜談’；第二你打鼾的聲音確實會影響我睡眠質(zhì)量。】</br> 基于此，路楠裝作自己是順著黃女士意的模樣，洗漱完畢去隔壁房間睡了。</br> 第二天路楠醒來，黃女士已經(jīng)出門了。</br> 餐桌上留了便箋：皮蛋瘦肉粥在電飯鍋里保溫著，吃完把插頭拔了。醬肉和酥餅我拿走了一份給小胡。</br> 路楠吃完早飯，稍微捯飭了一下自己，看著時間差不多九點半了，才出門。</br> 楊總那邊，廣告公司已經(jīng)放假了，酒水銷售公司卻忙碌得很，短短一早上，送貨的小面包車已經(jīng)來回兩趟、劉雨涵和孟露絲的黑眼圈也有些重——足可見最近的應酬不少。路楠稍坐了一會兒，楊總夫婦要留路楠吃飯，路楠十分知情識趣地說：“下回吧，楊總、裴姐你們先忙。”他倆是真的忙，挽留一二之后也就不勉強路楠了。</br> 路楠之后又去拜訪了袁總、讀書人俱樂部的會長、宋總等等。</br> 好在他們都在CBD，甚至宋總就在中集大廈，所以拜訪起來很有效率。</br> 因為先前項菲菲已經(jīng)代表公司對他們進行過春節(jié)贈酒了，所以路楠給他們帶的只是醬肉與酥餅。</br> 能到這種職位的人，也不會在乎禮物價值是幾千塊還是幾百塊，他們都曉得，這是華安特產(chǎn)，禮輕情意重；再說了，在公司里頭收重禮影響也不好哇。</br> 袁總甚至還不無遺憾地說了一句：“虧我去年那么想挖角，最后你卻跑到別的城市去了。不過聽說你現(xiàn)在干到城市經(jīng)理了？也挺好。”</br> 路楠笑笑，她很感激袁總的厚愛，但是畢竟人各有志、勉強不來。</br> ……</br> 傍晚去接黃女士的時候，陪她一起關(guān)了公司總電、鎖好門。</br> “媽你和小胡說好明年開工時間了么？過年紅包給了多少錢啊？”路楠好奇地問。</br> “你真是多勞心。”黃女士說：“講過了，正月十二開工。紅包給了五百，畢竟她還是實習期，做不做得下去也兩說，就意思一下吧。”</br> 路楠笑笑：黃麗女士，一點就透，有進步。</br> “你笑什么？”</br> “我是覺得啊，我媽媽越來越像一個大老板啦。”</br> “貧嘴。走吧，今天早上沒買菜，晚飯去外面隨便吃點。”</br> 路楠點頭表示贊同：“吃完去逛街買新衣服吧。我發(fā)獎金了~”</br> “就知道你袋子里放不住錢！”黃女士吐槽了一句。</br> 逛商場期間黃女士打算順手將兒子的衣服也買了，被路楠制止：“老弟都這么大了，肯定有自己的審美，還是等回去之后再帶他上街逛一逛吧。”</br> “小孩子就應該有什么穿什么。一天天都關(guān)注打扮了，還怎么好好讀書。”這是黃女士的論調(diào)。</br> 路楠也不杠，只是鼓起嘴巴用空氣做了一個“噗”的動作。最終，黃麗女士貌似不太情愿地離開了青少年大童服裝店。</br> 到女裝店的時候，黃女士說：“我看你有很多大衣，還買么？”</br> 路楠搖搖頭：“買一條內(nèi)搭的連衣裙就夠了。”本來逛街的主要目的也就是讓黃女士買新衣服。</br> 事實證明沒有幾個女人能抵擋新衣服的誘惑，雖然黃麗女士一開始說‘買什么買，我不用買’，最后還是要了那件深灰色格子大衣。</br>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點貴，虧得現(xiàn)在冬裝全都在打折……結(jié)賬的時候她瞪了女兒一眼，強勢搶到付款的權(quán)利。</br> 回住處之后一直到睡前，黃女士好像都有點不高興。</br> 路楠假裝沒發(fā)現(xiàn)，抱著電腦在客廳噼里啪啦地敲著鍵盤做市場費用申請表——其實這東西開年后再寫都來得及。但是黃麗女士不知道啊，她從女兒的背后路過兩三次，一見女兒認認真真地工作，只好把剛才的火氣悶回了肚子里，動作有點兒大地開始收拾東西。</br> 【就這？和當年一樣，只要我一寫作業(yè)，她就啞火。招數(shù)雖老，管用就行。像這種不涉及原則性和她前夫的問題，應該明早上就消氣了。】</br> 路楠的耳朵動了動，繼續(xù)當做沒聽見。</br> 果然，第二天起來，黃女士已經(jīng)不記得昨晚上生氣的事了。</br> 兩人在小區(qū)外吃了早飯，又斷了住處的水電，然后把行李搬到車上，接著去菜場買了一些海鮮。</br> 菜場老板很專業(yè)，用泡沫箱放了冰塊，再把路楠她們挑好的海鮮放進去。</br> 用老板的話說：“你們要開車小半天？一點問題都沒有，就算是一整天，冰塊都不會化！”</br> 路楠開車很穩(wěn)當，不過因為時長問題，天生就暈車很厲害的黃麗女士臉色還是有點不好。</br> 下了高速，路楠立馬放慢車速說：“媽你稍微開點窗戶吧。”透透氣會好一些。</br> 黃女士依言照辦。</br> “媽，我真心建議你去把駕照考出來。只要自己開車，就不會暈車了。真的。”</br> 黃麗女士有一瞬間的心動，不過：“還是算了，考出來還要花錢買車。不劃算。”</br> 雖然母親的思想一直在進步，但是有些觀念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變的，路楠并不氣餒，她坐等黃女士以后再度‘真香’。</br> 在校門口接到路楊，幾個月不見，小伙子明顯長高不少。</br> 路楊上車后，黃女士就問：“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了吧？考得怎么樣。”</br> 路楊一副‘平平’的模樣說：“班級第一，年級第三。”他之前成績就很不錯，只不過這次更冒尖一點。</br> “還行。看來我不在家你更能學得進去一點啊。”黃女士這張嘴喲，簡直是越臨近老家就越損。</br> 路楠從觀后鏡和老弟對上了眼神，給他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br> 回家后，發(fā)現(xiàn)家里的衛(wèi)生已經(jīng)搞過了。</br> 自從幾年前換過鎖后，阿婆那邊倒是有一把這里的鑰匙。</br> 黃麗女士想了想，給她媽媽打了個電話。</br> 果然是阿婆坐城鄉(xiāng)公交過來提前把房子打掃了一遍，就連窗戶都擦過了。</br> 其后，黃女士如何指揮兒女一起去超市、菜場購置過年需要的東西就不贅述。</br> 這期間，路楠硬扛著壓力將家里的電腦賣給收家電的換了一兩百塊錢，然后買了一套新的。</br> 黃女士知道的時候木已成舟。</br> 這次和在海臨市買衣服的時候不一樣，黃女士發(fā)了好大一通火。</br> 路楠看著被罵得不吭聲的老弟，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說：“你先寫作業(yè)。”</br> 然后去拉黃女士的手腕：“我們?nèi)タ蛷d。”</br> 黃女士一把甩開女兒的手：“你現(xiàn)在是翅膀硬了？”</br> 【又來了。】</br> 路楠早就預料到‘回老家’和‘過年’雙重buff疊加在一起，對母親的影響會很大，故而也沒什么失望和生氣的情緒，只是淡淡地說：“這么多年，我和弟弟都是陪你一起過年的，以后也是。你不需要用這種宣泄情緒的方式表達自己的不安。再以及，如果每次過年都要這么鬧一通，明年我們旅游過年得了，誰都別回來。”</br> “你……”</br> “我爸那邊我已經(jīng)回復過了，和往年一樣，初三我跟他去掃墓，路楊不去。一年就一天，我去裝裝樣子就回來。”</br> 這是路楠第一次明確地說自己的想法：‘裝裝樣子’。</br> 以前的她覺得說這種話太勢利了，現(xiàn)在卻覺得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還要什么遮羞布？</br> 路楠過分冷靜的態(tài)度還是影響了黃麗女士的，等到吃晚飯的時候，她自以為十分自然地給女兒舀湯。</br> 路楠接受臺階和示好，吃完之后說：“同學約我，我出去一趟。”</br> “別太晚回來。好像要下雨，你帶傘哦。”黃女士本來想問是誰約，男的女的，不過最后還是忍住了打探的**，只在后頭叮囑。</br> “知道了。”</br> ……</br> 約路楠是她高中死黨，邱萱。</br> 一見面，邱萱就說：“天啊楠楠，你變化好大啊。如果這是走在路上我都不敢喊你。”</br> “哪有這么夸張。”</br> “哎，我今天可是受人之托，有東西要給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