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天邢跟季若楠的故事,很短,也很簡單。</br> 讓墨上筠來總結的話,多少也有那么點俗套。</br> 原本兩條永遠無法相交的平行線,在一次邊境的恐怖襲擊中,忽然就交叉了。</br> 大二的暑假,季若楠去邊境某部隊實習,意外碰上了一場恐怖襲擊,當時人手不夠呼叫外援,閻天邢帶著自己的隊伍從天而降。</br> 在那次戰斗中,季若楠給閻天邢擋了一發子彈。</br> ——不過,后來她聽說,那發子彈對閻天邢來說不足為懼,也就是說,是她自己往槍口上跑的。</br> 當時她以為自己快死了,想著就這么走了也不大好,那么悲壯的場面來點溫情也是好的,就跟閻天邢表白了。</br> 當然后來她被搶救回來了,等她醒了后,閻天邢就自然而然地跟了她男友。</br> 她一直覺得,其中還有點兒內情,不過問閻天邢或是其他知情人的時候,從未得到過肯定的回答。</br> 斷斷續續交往了一年,季若楠總共見了閻天邢三次,都是因事去沙城,在她的要求下才應付地過來看她的。</br> 當時她以為閻天邢這樣的男人,就算談戀愛的時候冷漠也是應該的,因為那是一個無論做什么都高高在上的人,不可與常人相提并論。</br> 可,久而久之季若楠漸漸意識到,閻天邢對她應該是沒感情的,意識到這一點后,季若楠思考了幾個月,然后跟閻天邢提出了分手。</br> 聽完。</br> 墨上筠不由得抬手,摸了摸鼻子。</br> 沒有評價什么。</br> 都成過去的事了,本就想當故事聽聽而已,事實上,她也真就當故事聽聽。只是,這兩人的故事,莫名地讓她想到了她跟安辰……</br> “說完了?!?lt;/br> 拍了拍手,季若楠將礦泉水瓶拿起來,將最后一口水喝完。</br> “怎么想起跟我說這個?”</br> 墨上筠吃完最后的壓縮餅干。</br> “我不是很了解你,也不知道你跟閻天邢是否能發展下去,但聽說現在的小姑娘……唔,很多的感情潔癖,接受不了男友有前任什么的,沒準還會影響兩人感情?!被瘟嘶问种械牡V泉水瓶,季若楠道,“我可不想當個討人嫌的前任?!?lt;/br> 墨上筠默然地看了她一眼。</br> 她這前任是不討嫌了,但完完全全把閻天邢給出賣了。</br> 面對墨上筠那頗有深意的眼神,季若楠似乎看懂了,不由得聳了聳肩。</br> 最近聽集訓營那些年輕小姑娘議論,有的人特別介意男友有前任這種生物,而前任跟男友在一個單位工作,哪怕是正常的接觸,都會讓她們不放心,覺得前任就是婊子賤人。</br> 說實話,季若楠很無法理解這些姑娘的想法。</br> ——有多少人會那么幸運,第一次談戀愛,就會牽手走到最后的?</br> 這太不現實。</br> ——一個單位的正常合作,有哪里踩人雷點了?</br> 一個正常的人,有幾個關系普通的異性朋友尚且不為過,更不用說只是合作關系的異性同事了。</br> 她開始覺得清者自清,沒什么好說的,可一想,如果這是普遍的想法的話……真對閻天邢將來的感情生活有影響的話,那就是她的罪過了。</br> 再者說,相較于其他那些不認識不熟悉沒聽說過的女人,如果她能認可的墨上筠能跟閻天邢在一起的話……</br> 她是樂見其成的。</br> 想來想去,還是決定跟墨上筠說一說,就算他們倆最終沒有成,她這番話也就當是認可墨上筠之后的傾訴了。</br> 兩人之間的氣氛沉默片刻。</br> 墨上筠從椅子上站了起來。</br> “你去哪兒?”季若楠出聲,問。</br> “去看看我們的高科技人才?!?lt;/br> 站得筆直的,墨上筠只手放到褲兜里,微微偏過頭看她,聳肩。</br> “嗯。”</br> 季若楠微微點頭。</br> 電子戰的事兒,她也不太懂。</br> 不過,在校時聽說墨上筠是一學神,喜歡到各個專業里去蹭課,連學校老師都不會管,對她特殊待遇,對電子對抗應當會有些了解。</br> *</br> 信息小組在單獨的區域,沒有跟指揮部靠的太近,并且是隨時會移動的,這主要是為了防止通訊小組的位置暴露,然后連帶指揮部隨之暴露,最后被一鍋端了。</br> 電子對抗,指的是利用電磁能、定向能確定、擾亂、削弱、破壞、摧毀敵方電子信息系統和電子設備,并為保護己方電子信息系統和電子設備正常使用而采取的各種戰術技術措施和行動。其內容包括電子對抗偵查、電子進攻和電子防御三個部分。</br> 電子干擾方式和種類很多,這次敵方采用的是通訊干擾——對這場沒有重武器的演習來說,這種最有效的一種干擾。</br> 墨上筠知曉原理和其中門道,也懂一點操作技巧,但,在專業出身的人面前,她只有旁觀的份。</br> 只是,在這個時候,她也沒別的事情可做,到不如抱著一顆學習的心態,過去看看實際的電子戰爭,長長見識。</br> 有條件的話,墨上筠對任何沒有接觸過的事物,都會保持一定的好奇和熱情。</br> 她才22歲,所掌控的東西再多,也不是最全面的,沒有接觸過的、不曾了解過的……永無止境。</br> 或許她經歷的事情不算多,可這些年來,對很多事物的觀念和看法都有所改變。</br> 對曾看不慣的事情愈發的寬容,對某些讓她憤慨的事情愈發的諒解,然后,對曾經還算滿意的自己漸漸反思——很多時候,她總覺得自己過于無知。</br> 改變了太多。</br> 但,她對一些事物的看法和追求從未變過——</br> 比如,她從未放棄過對這個世界的了解。</br> 她始終相信,多了解一些東西、多學習一些技巧,就算她永遠也不會用到,但總歸是沒有壞處的。</br> 她跟信息小組待了兩天。</br> 在這里,雖然還是會中斷聯絡,可對敵我的情況,還是能做及時的了解。</br> 比如,蕭初云成功避開藍隊的襲擊,跟紅隊的部分學員匯合,并且通過完美地配合干掉了一個四人的藍隊小組,之后幾次突襲行動也取得成功。</br> 比如,紅隊學員漸漸進入狀態,不存在單獨行動的學員,所有學員都找到了伙伴,而且做好了反擊的準備。</br> 比如,紅隊不再是一味地抵擋和防御,而是分配了各自的任務,有去找藍隊指揮部的;有去找藍隊信息小組的;有跟藍隊進行游擊戰的。</br> 最開始被淘汰的學員,基本都是整體實力偏弱和運氣不好的,現在,剩下的基本都是這批學員里精英中的精英。</br> 于是,配合愈發默契,行動愈發有效率。</br> 第四天晚上,她在頻道里招呼一聲,讓一個小組在某個坐標處原地等待,然后就離開信息小組。</br> “你打算做什么?”</br> 私人頻道里,季若楠朝她問道。</br> 此時,已經走進了茂密叢林的墨上筠,隨手折了一根樹枝下來,慢條斯理地吐出兩個字,“反擊?!?lt;/br> “怎么反擊?”</br> “當然是……”</br> 話沒有說話,頻道里就傳來滋滋的雜音,有信號干擾。</br> 墨上筠摸了摸耳朵,干脆把接下來的話給咽了下去。</br> 當然是——</br> 擒賊先擒王!</br> 那個什么勞什子藍隊信息小組,將他們的通訊斷斷續續干擾了這么久,他們這邊若是再不反擊,那也太慫了。</br> 正好,信息小組雖然沒有確定敵人的準確位置,但也給她劃出了大概的范圍……</br>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非點力,挖地三尺,寸寸搜尋,把人給揪出來咯。</br> *</br> 一刻鐘后。</br> 墨上筠跟她隨手指定的最近小組進行匯合。</br> 她抵達指定范圍的時候,粗略一眼掃過去,看不到任何人的蹤跡,但在她的可視范圍內,卻能迅速捕捉到幾個容易讓人起疑心的隱蔽點。</br> 拍了拍手,她徑直朝離得最近的一個方位走過去。</br> 走的越近,發現的疑點就越明顯。</br> 黑暗中,她只手將95式自動步槍從肩膀上取下來,提著步槍朝某個灌木敲了敲,隨后打開公共頻道,清冷出聲,“怎么著,還要我一個個請你們出來?”</br> 被她用步槍敲到腦殼的學員:“……”</br> 三秒后,隱藏在各處的學員,立即從各個地方冒了出來。</br> “墨墨——”</br> 燕歸第一個閃身出來,張開雙手就朝墨上筠跑了過去。</br> 墨上筠懶懶地掀了掀眼瞼,繼而一個抬手,將身邊剛冒出頭的學員一拉,讓其順利迎接了燕歸熱情的懷抱。</br> “我呸!怎么又是你?!”</br> 差點兒跟那學員親上一口的燕歸,見到跟前的是安辰那張想生氣又隱忍著的臉厚,格外嫌棄地出聲。</br> 安辰:“……”</br> 真想把他撂倒在地。</br> 奈何……修養太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