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響,墨上筠深吸一口氣,以一種頗為謙遜的口吻問:“請問,你是?”</br> “傻了?”</br> 閻天邢那欠揍的語調,被電話那邊那位學了個十成。</br> 打死也不信天底下有倆聲線如此一致的人。</br> 墨上筠暗罵一聲,“操。”</br> 閻天邢卻笑了,“文明點兒?!?lt;/br> “你跟他一個宿舍?”墨上筠問。</br> “沒有?!?lt;/br> 墨上筠直接問:“那你們倆這是在外面開房?”</br> 停頓了一下,閻天邢正經地說:“度假。”</br> “……”</br> 墨上筠往后一倒,仰頭靠著椅子,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br> 閻天邢問:“找他什么事兒?”</br> 墨上筠木然地道:“也沒什么,就是想問他愿不愿意跟我混?!?lt;/br> 閻天邢笑道:“怎么,還當著我的面挖墻腳?”</br> “為了避免被我挖墻腳,您這不是連身都給獻了嗎?”墨上筠心悅誠服,不敢造次,“惹不起?!?lt;/br> “我跟他假期重合了,順道一起回去?!遍愄煨险f。</br> 現在在等阮硯洗完澡,再整理一下就出發。</br> “你不忙嗎?”墨上筠訝然挑眉,“報告寫好了?”</br> 還真有閑心“度假”?</br> “有步以容和紀舟在……”閻天邢說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感情你就想讓阮硯幫你寫這個?”</br> “……”</br> “我的人,門都沒有?!?lt;/br> 堅決肯定地放下話,閻天邢果斷掛了電話。</br> “……”靠!</br> 墨上筠猛地坐起身,差點兒沒把手機給摔了。</br> 這死沒良心的玩意兒,也不想想他的人是誰挖來的……</br> 不過,經閻天邢這么一氣,墨上筠倒是徹底冷靜下來。</br> 不管閻天邢過去經歷過什么,以前是怎樣的,反正她只認識現在的閻天邢,這是無法避免的現實。</br> 好好寫報告,免得被他嘲笑。</br> ——這才是重點。</br> 呼出口氣,墨上筠將鍵盤拖出來,認真地開始研究演習報告。</br> ……</br> 熬到半夜,墨上筠總算將演習報告寫完,再三檢查后才放心。</br> 回去稍微睡了一覺,墨上筠又開始忙碌的生活。</br> 二隊漸漸開始走向正軌,不再跟一隊的斗氣后,就將心思放到改善、提升自己上面。</br> 不過也正因如此,墨上筠要操心的事少了很多。</br> 二隊也不全都是只會沖鋒上陣的莽夫,蘇北和丁鏡雖然性格麻煩點兒,也不會帶兵,但培養一下還是挺可靠的。</br> 游念語和唐詩都有帶兵經驗,并且成績都還不錯,可以幫墨上筠做很多事,戚七為人聰明伶俐,光是她畢業學校就證明她的實力,可以先跟著游念語和唐詩學一學,培養一些經驗……另外,郁一潼和晟梓也不錯,就為人這方面,比蘇北和丁鏡都要靠譜。</br> 實話,墨上筠很羨慕閻天邢可以隨時放手讓步以容他們管事的狀態,她這里雖然剛起步,還有很長一段的路要走,但并不代表沒有可能。</br> 所以墨上筠很愿意去嘗試。</br> 她慢慢地讓游念語和唐詩接觸二隊某些事宜。</br> 三天后,墨上筠拿到假條,終于可以離開這個滿是工作壓力的基地。</br> “大清早的,你想做什么?”</br> 天還未亮,就被墨上筠的動靜驚醒的丁鏡,猛地從床上翻身坐起。</br> 換好便裝的墨上筠,提起昨晚就收拾好的背包,仰頭朝丁鏡道:“趕飛機。”</br> “去哪兒呀?”丁鏡莫名其妙。</br> “請假回去一趟?!?lt;/br> 墨上筠說著,抬起一根手指放到唇邊,示意丁鏡不要張揚。</br> 在她這幾天的努力奮斗之下,隊里所有人都被她分配了各種各樣的任務,不管是腦力活兒還是體力活兒,總而言之一個都沒有落下,她們一個個累得死去活來的。</br> 現在要是被她們知道自己請假離開,她們非得拼了命把她給縮在宿舍里不可。</br> “臥槽。”</br> 丁鏡低咒了一聲。</br> 然后,她抬手摸了摸嗓子,深吸一口氣,打算來一聲怒吼喚醒整層宿舍的隊員。</br> 意識到她想做什么,墨上筠也不是蓋的,用腳將椅子給勾出來,抬腿一腳給踩上去,在上鋪冒出來的那一瞬,直接一把揪住了丁鏡的衣領。</br> 她將丁鏡往跟前一拉,“你叫一聲試試?”</br> 丁鏡咬咬牙,“……操,有本事你收買我。”</br> “給你帶好吃的。”墨上筠想都沒想就敷衍道。</br> “你特么當我小孩兒呢?”丁鏡瞪她。</br> “那你想做什么?”墨上筠反問。</br> “就你最近做的那個模型——”</br> “做夢去吧!”</br> 她這輩子有可能就做這么一個模型了,結果還被這家伙給盯上了?</br> 丁鏡將她的手給掰開,然后態度非常友善地同她商量道:“你讓我玩幾天?!?lt;/br> 想了想,墨上筠道:“我可以給你帶個類似的回來。”</br> “真的?”丁鏡來了興致。</br> “嗯?!?lt;/br> “那行,你走吧?!倍$R大氣地擺了擺手,“關門聲兒輕點,我怕被你吵醒了?!?lt;/br> 墨上筠無語地從椅子上走下來。</br> 關門聲,一點兒都不帶小的。</br> 丁鏡哼了哼,心里嘀咕一聲幼稚,然后重新躺回床上繼續睡覺。</br> 就算睡不著,做一做白日夢也是可以的。</br> *</br> 從基地去機場,中間要坐好幾個小時的車。</br> 先從基地開車到鎮上,再到鎮上坐大巴到市內,市內坐車去機場,最后才能飛機直達京城。</br> 這么一折騰,花去大半天的時間。</br> 等墨上筠從機場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br> 夏天從不厚此薄彼,從南到北,陽光依舊如此炙熱,曬在身上依舊能曬掉一層皮。</br> 墨上筠穿著短袖和牛仔褲,雙肩包就搭在右肩上,就這么沐浴在火辣辣的陽光里,迎接著來自于這座城市的洗禮。</br> 排隊攔了輛出租車,墨上筠一報司笙家的地址,就麻利兒地給自己扣好安全帶。</br> 從背包里將手機掏出來,墨上筠給司笙打了通電話。</br> 手機響了很久才接。</br> “落地了?”司笙問。</br> “嗯,正要去你家?!?lt;/br> “密碼沒變,”司笙道,“我現在回去。”</br> 司笙本來是要去接墨上筠的,但臨時有點事要處理,就讓墨上筠自己過去了。</br> “好?!?lt;/br> 跟司笙通完電話,墨上筠又給墨上霜打了通電話,只是通知一下她今晚先住司笙家,明天直接回家給爺爺過壽。</br> 墨上霜也沒有強求她回家,簡單應了一聲后就掛斷電話。</br> 從機場到司笙家需要一個多小時,墨上筠閑得無聊睡了一覺,等睜開眼的時候,外面天都差不多要黑了。</br> 碰上下班高峰期,剛剛下高速,就開始堵車,寸步難行。</br> 折騰了半個多小時,總算是挪到司笙住所附近。</br> 墨上筠嘆了口氣,“師父,就這兒下吧,我自己走?!?lt;/br> 司機被堵得半點脾氣都沒有,只得附和著她點頭,然后給她指了一下路。</br> 墨上筠用手機掃碼結賬,然后拉開車門走了下去。</br> 得虧她只帶了個背包,不然拖著箱子行動著實有些困難。</br> 對地形不熟,墨上筠雖然記得司機所指的方向,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拿出手機進行導航,但走幾步手機電量就標紅了。</br> “……”</br> 昨晚忘了給手機充電了。</br> 不過,應該也夠用。</br> 以防萬一,墨上筠將路線圖給記清楚后才順著導航走。</br> 走了十分鐘不到,墨上筠就聽到身后傳來的聲音——</br> “墨上筠?”</br> 腳步一頓,墨上筠一回過身,赫然見到阮硯的身影。</br> 他一身休閑便裝,剛從隔壁的超市走出來,在大街上見到墨上筠時明顯有些驚訝,但還是大步朝她走了過來。</br> 鮮少會見到阮硯穿便裝的模樣,墨上筠仔細打量幾眼,不由得滿意地挑了挑眉。</br> 好一個帥小伙兒。</br> 氣質高冷,卻不違和,往人群里一擱,依舊是出挑養眼的。</br> 來往那么多的人,墨上筠一眼只會看到他。</br> 想到閻天邢先前那通電話,墨上筠倏地問:“你不是跟閻天邢度假去了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