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br> “到!”</br> 墨上筠近乎無奈地站起身。</br> “端著你的飯菜,滾過來。”閻天邢一字一頓地說著,話語簡單明了,壓抑著一點難以察覺地怒火。</br> “是!”</br> 墨上筠端起飯菜的時候,只覺得頭疼欲裂。</br> 她走過去,不過短短十來米的距離,但每一步都踩得極有壓力,周圍那一干人等瞧好戲的視線,讓她只想一個個地戳瞎他們的眼睛。</br> 尤其是蘇北和丁鏡,在她路過她們之際,還得意洋洋地同她吹著口哨。</br> 她差點兒沒將湯碗給扣在她們腦袋上。</br> 德行!</br> 好在,定力有之。</br> 墨上筠依舊將這一路走得淡定自如,眉目那一派云淡風輕的神態,以及瀟灑慵懶的步伐,著實唬住了不少的人。</br> 她走近后,在餐桌旁停下。</br> 何憶見到墨上筠,忽然就有些緊張,剛剛可以放炮仗的嘴,這時候忽然連張一張都覺得困難了。</br> 他不會適得其反了吧?</br> 如果閻天邢因為反感他的接近而對墨上筠使小絆子……</br> 想至此,何憶冷不丁打了個哆嗦。</br> “報告!”</br> 墨上筠目視前方的墻,字正腔圓地喊道,那筆直的腰桿和端正的身姿,都像是在等待長官命令的戰士。</br> 準備就緒,蓄勢待發。</br> 閻天邢斜眼看她,涼聲說:“要么你坐下,要么去跑圈。”</br> “跑多少圈啊?”</br> 何憶下意識張嘴詢問。</br> 但這一開口,就讓他恨不得扇自己兩耳光。</br> 臥槽,這時候他還來添什么亂……</br> 閻天邢的眼皮子掀了一下,那一瞬,何憶忽然有一種“命不久矣”的錯覺。</br> 好在他沒有沉浸在這種氣氛里多久,就見墨上筠徑直走過來,將飯菜往桌上一放,然后冷靜地朝他道:“請吧。”</br> “小墨教官,你坐,你坐。”</br> 何憶當即站起身,迫不及待地給她讓座。</br> 這殷勤迫切的態度,落在閻天邢眼里,就跟針扎似的,不知為何心頭縈繞著不爽情緒,像是一團霧霾,吹不散,拂不去。</br> 閻天邢冷聲說:“讓他滾蛋。”</br> 他話音一落,燕寒羽就站起身,沒等袁海反應過來,就見燕寒羽來到何憶身側,燕寒羽一把揪住何憶后領的時候,墨上筠特地讓開了一下,給被拎出去的何憶騰開了一個位置。</br> 就這樣,在X特戰隊身手還算不錯的何憶,就這么被燕寒羽當小雞似的給拎出了食堂。</br> 瞧燕寒羽那動作,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了。</br> 袁海望著何憶被拎走的身影,忽然覺得有些難受。</br> 唉。</br> 何憶做出這種“蠢事”來,他想幫忙都幫不了。</br> 今晚何憶怕是要被墨上霜給整死了……</br> 不過,他以為遇到這種事,墨上筠好歹也會有點尷尬——畢竟是個女生。</br>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墨上筠將何憶的飯菜往旁一推,然后就淡定地在何憶先前的位置上坐了下來,那動作無比之順暢,那神情無比之自然。</br> 倒是他有些尷尬了。</br> 而,更讓他意外的是,閻天邢的神情也緩和了些許。</br> 趁此機會,袁海趕緊替何憶向閻天邢道歉,給何憶這種行為按上一個“不懂事”的標簽,然后就是給何憶說了一串好話。</br> 情況……自然沒有好轉。</br> “道歉讓他自己來,”閻天邢說,“你們X特戰隊的隊員,應該不至于淪落到讓其他人幫忙承擔錯誤的地步。”</br> “是是是。”</br> 袁海連忙點頭,收住了替何憶道歉的想法。</br> 等他回過神時,已經出了身虛汗。</br> 不多時,燕寒羽就回來了,當然,他們沒再見到何憶的身影。</br> “閻教官,你們的伙食不錯嘛。”</br> 墨上筠吃了兩口飯,眼角余光忽然落到閻天邢跟前的一只雞腿上。</br> 閻天邢偏頭看她的時候,她朝閻天邢挑了挑眉,一副“我就是說說,真不是想吃”的樣子。</br> 假模假樣的,裝得一點都不像。</br> 在食物這方面,墨上筠素來不客氣。</br> 閻天邢直接夾起盤中的雞腿,放到了墨上筠的盤里。</br> 那動作,倒也沒什么不情愿,反倒是非常之流暢。</br> “……”</br> 袁海瞪直了眼。</br> 閻天邢的脾氣……這么好的嗎?</br> 然后,他看到剛坐下來的燕寒羽,也夾起他盤里的雞腿,同樣放到墨上筠的盤里,跟閻天邢那只雞腿并列在一起。</br> 燕寒羽也是一派平靜,那一身平靜的氣場,總是難以讓人往“徇私情”這方面想。</br> 袁海滿頭大汗地觀察著燕寒羽和閻天邢的神色——讓他懵逼的是,這兩人都一副很正常的表情,也不存在“情敵”之間有的某種情緒和氛圍。</br> 過了好半響,袁海才反應過來——這大抵是他們GS9對女學員的縱容吧。</br> 畢竟,如果他們X特戰隊要是有一支女隊的話,他們也會理所當然地將女隊給寵上天。</br> 女兵都是稀有動物啊。</br> 尤其是墨上筠這種,簡直算得上是稀有動物之中的稀有動物。</br> 他至今未見過這種。</br> ——他只能用這種想法來給自己洗腦。</br> 盡管潛意識里,他依舊覺得這場面……怪怪的。</br> “墨教官,這里還有一只雞腿。”嘆了口氣,袁海指了指何憶的盤子。</br> “臟。”閻天邢說。</br> “夠了。”墨上筠說。</br> “……”</br> 袁海哀怨地看了閻天邢一眼。</br> 何憶一放下飯菜,就顧著跟閻天邢說話去了,飯菜一點都沒動。</br> 不過,想來想去,袁海最終還是決定將這話給咽了下去。</br> *</br> 與此同時,食堂門口。</br> 跟墨上霜一起出現在門口的墨滄,冷冷地盯著食堂的某個角落。</br> 墨上霜站在旁邊,輕悠悠地嘆了口氣,不知該說什么才好。</br> 好死不死的,正好撞上了。</br> 剛剛在路上的時候,墨滄還問及墨上筠和閻天邢的事,很不高興地問他們倆現在的相處模式,墨上霜還再三強調他們倆就是普通的同事關系,他們倆也沒有因為曾經的那一段感情而對現在的工作有什么影響,關系上沒有什么特殊的,讓墨滄不要多想。</br> 結果,剛剛一到門口,他們就正好見到閻天邢給墨上筠碗里夾雞腿的畫面……</br> 雖然燕寒羽也做了同樣的動作,但對于墨滄來說,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了。</br> ——畢竟墨滄曾經也有過撮合燕寒羽和墨上筠的想法,可燕寒羽卻義正言辭地給拒絕了,就連墨滄都被燕寒羽的嚴肅拒絕給噎得啞口無言。</br> 所以在墨滄眼里,燕寒羽跟墨上筠,是完全不可能的。</br> 墨滄的臉色黑成了鍋底,他瞪著炯炯有神的眼睛,凜冽如利劍的視線仿佛能將墨上霜給射的千瘡百孔。</br> 他一字一頓地問:“這就是你說的正常關系?!”</br> “……”墨上霜停頓了一下,最終在墨滄滿是殺氣的注視下,硬著頭皮幫著摯友辯解道,“這是對戰友的關懷,證明GS9的氛圍好。”</br> “……”</br> 墨滄被素來說話做事一絲不茍的墨上霜能說出如此荒誕之言來而倍感震驚。</br> 早聽說GS9的學員都是一幫不著調的,如今GS9才來X特戰隊幾天,他兒子也被這種“不著調”給感染了不成?!</br> “回去把‘謹言慎行’給我寫一百遍!”墨滄冷聲說著。</br> 然后,抬腿走進了門。</br> 墨上霜:“……”</br> 同情地看了墨上筠和閻天邢二人一眼。</br> 他盡力了。</br> *</br> 墨滄進門后,無疑引來諸多打量視線。</br> 但,就墨滄肩上那閃瞎人眼的金星,也沒有人敢明目張膽地打量。</br> 可他們就是不受控制地觀察著墨滄的一舉一動。</br> 這么高的銜,跑這兒來吃飯?</br> 體察民情?</br> 哦,不對……他沒有去打飯,而是……咦,找的是墨上筠還是閻天邢?!</br> 一個個八卦的腦袋,頓時不可避免地猜測著,釋放著他們的腦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