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粉色耳暖
期末考試結束后,我們有三天的休息時間,因為老師們要批改卷子,統計成績。想著終于可以痛痛快快地睡個好覺了,我喜得心花怒放,迫不及待地往車棚里走,準備騎車回家。
忽然,手機鈴聲響了,我拿出來按了接聽,“爸,什么事?”
“伊凡,我聽你媽說你和邵偉是同學對吧?”
“是啊,不但是同學還是同桌呢,怎么了?”我一邊推著車子往外面走,一邊迷惑不解地問老爸。
“那更好!你今天請邵偉來家里吃頓飯,我給你爺爺奶奶買了些東西讓他順便捎回村里去。”
“好的,我知道了爸,掛了。”
我掛斷手機,給邵偉打電話,手機一直響卻沒人接聽,我只好騎著車子去男生宿舍找。
每一次放假對住宿生來說都是歡樂的節日,就像被關在籠子里已久的小鳥乍出牢籠撲棱棱地亂飛,歡欣雀躍伴隨著滿地狼藉。
我們學校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在不同的院子中,男生不能進入女生宿舍的院子,女生也一樣不能到男生宿舍里去。我站在男生宿舍的院門口往里看著,想要找一個認識的人幫我看一看邵偉在不在宿舍。進進出出打打鬧鬧的男生們嘻嘻哈哈地走來走去,沒一個我認識的人。
我郁悶又尷尬地往女生宿舍的院門口騎去,突然聽到有人喊我:“伊凡,你還沒有回家啊?”
我急忙剎住車,扭頭看去,“邵偉!你干嘛去了?打電話也不接。”
邵偉摸了摸口袋,“哦,我手機忘在宿舍里了,你找我有事嗎?”
“我爸讓你去我家吃飯,順便給我爺爺奶奶帶點東西回去,你東西收拾好了沒有?”
邵偉笑道:“就三天假,我沒什么好收拾的。你等我一下,我回宿舍拿一下手機。”
我站在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的中間,捂著凍得冰涼的耳朵等邵偉。
不一會兒,邵偉就跑了過來,“走吧,先去車棚里取一下我的車子。”
我慢悠悠地騎著車子,邵偉在我身邊小步跑著,我們邊走邊聊。
“你剛才干嘛去了?害我在男生門口傻傻地望了很久。”
邵偉笑道:“閆老師給了我一套數學競賽的卷子,讓我做完了給他看看。”
我心里一驚,雖然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但是每次聽人提到閆銘的名字或者閆老師三個字,我仍舊心緒難平,忍不住心跳加快。
“你要看嗎?我們可以一起做。”
我苦笑了一下,“你還是饒了我吧,正常的數學卷子我都勉強應付,競賽卷就算了吧。”
邵偉取了車子,我們一起騎車回家。一走進家門,我就聞到撲鼻的飯菜香。
“爸、媽,邵偉來了。做什么好吃的?”我把書包扔到沙發上,跑進了廚房。
爸爸從廚房里走了出來,“邵偉別客氣隨便坐,飯菜馬上就好了。伊凡,你先陪邵偉聊會兒天,等會兒再吃。”
我夾了一塊小酥肉放進嘴里,邊嚼邊走了出來,看到邵偉正襟危坐在沙發上,笑道:“你是不是有點兒緊張?”
邵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點兒。”
“別緊張,又不是外人。”我倒了杯水遞給邵偉,“你剛說閆老師給你數學卷子,為什么不是尚老師?”
“閆老師是數學組組長,數學競賽一直都是他負責的。”
我點了點頭,想讓邵偉多說幾句關于閆銘的消息,“閆老師現在還是那樣不茍言笑嗎?”
“不是,閆老師給我們講競賽題的時候總是有說有笑的。以前可能是因為他并不太想接咱們那個班吧,畢竟正帶著高三呢,誰愿意丟下自己帶了三年的學生,去一個差班里主持大局。”
我大驚失色,苦澀地想:“原來我們曾經的戀戀不舍只是一廂情愿的自以為是,閆銘根本就不在乎。”
邵偉一臉凝重地看著我,“伊凡,你怎么了?”
“嗯?沒事!我就是想起了閆老師做咱們班主任那會兒的事情。‘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世事弄人。”
邵偉笑了笑,“世間事大多如此,要萬事順遂,哪來那么多悲歡離合?”
我看著邵偉淡然的笑容,感慨道:“我覺得你一直都很理性,比同齡人成熟。你看似什么事都漠不關心,又似乎什么事都逃不開你的眼睛。”
邵偉摸了摸臉,羞澀地笑道:“有嗎?我就是喜歡把事情藏在心里,男生總不能像女生一樣嘴碎吧?我沒有說你的意思,你也不愛亂說話。”
我看著邵偉急著找補的尷尬神情,笑道:“沒事,你說我也沒有關系,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計較。”
邵偉急忙擺手,“我真沒有說你的意思,你千萬別誤會。”
爸爸此時把飯菜端上了餐桌,“邵偉、伊凡來吃飯了。”
我們洗過手,坐到了餐桌邊,逃不開的話題如期而至。
爸爸一邊給邵偉夾菜,一邊笑瞇瞇地問道:“邵偉,聽伊凡說你學習成績很好,在班里能排第幾名?”
“看發揮了,一般都在前十名里頭。”
“嗯,好樣的!好好學習,給咱們村爭光,咱們村這幾年考進一中的人多嗎?”
“不多,很多學生初中沒畢業就輟學了,這一屆就我一個人。”
媽媽贊賞地看著邵偉,“那你還真是一個意志堅強的孩子,沒有受他們影響。小孩子還是要上大學將來才有出息,你和伊凡都要全力以赴,考個好大學。邵偉,你理科成績也很好吧?”
邵偉邊吃邊點了點頭,“嗯,我文科不太好,不喜歡背書。”
“那正好,我們伊凡文科好理科不好,你們是同桌可以在一起互相切磋,取長補短共同進步。”
邵偉點了點頭,看了看我。我對他呲了呲牙,做了個鬼臉。
邵偉忍俊不禁地笑道:“好的,嬸兒。”
……
一頓飯,爸爸媽媽熱情似火地把邵偉當作貴賓招待。我坐在一邊看得瞠目結舌,莫名其妙。
飯后,爸爸把給爺爺奶奶的錢和滋補品交給邵偉,讓我送邵偉下樓。
我們走到樓下,邵偉把東西放進車籃子里笑道:“你回去吧,外面冷。”
我把手揣進口袋里說:“吃得太飽了,陪你走幾步吧。”
邵偉心情很好地推著車子和我并肩往前走,“你爸爸媽媽真熱情。”
“是啊,我也不知道他們倆今天抽什么風,跟見到失散多年的兒子一樣,完全無視了我的存在。”
邵偉一聽樂了,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輝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想說什么?”我疑惑不解地看著他。
邵偉搖了搖頭,看了看旁邊的小賣鋪,“你等我一下。”
我看著他跑進小賣鋪,又很快地跑了出來,手里拿著一個粉色的毛茸茸的耳暖,“這個送給你,我看你不愛戴帽子,耳朵老是凍得通紅。”
我的臉一定像小白兔的眼睛一樣紅,尷尬地推辭著,“我不要,謝謝你。”
邵偉執意把耳暖塞進了我手里,飛快地騎上車子走了。
我愣愣地看著手中的耳暖,心里面忽然涌起一種說不清楚的喜悅,那應該是第一次知道有人喜歡自己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