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薰衣草
鄉村的生活就像是舊時光里的留聲機慢的你似乎能夠聽到它走過的咔噠聲,似乎能夠看見它悠然自得的身影。
爺爺奶奶家的生活更是波瀾不驚,每日從早到晚的安排幾乎像我們的課程表一樣一成不變。爺爺除了放羊,就是侍弄他的菜園子。奶奶除了做飯,就愛和一群老太太閑磕牙。我更是自由自在,只要按時吃飯,爺爺奶奶對我沒別的要求。
一天午后,下了一陣特別大的雷陣雨。瓢潑大雨啪嗒啪嗒地匯成一條條急速的小溪流流進了菜園子里。
我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外面的雨聽爺爺奶奶閑聊,忽然看到邵偉打著傘提著一個小竹籃走進了院子里。
“二爺,伊凡,我來給你們送些葡萄。”邵偉站在走廊下笑呵呵地說。
我說了聲“謝謝”,接過籃子遞給了爺爺。爺爺奶奶笑瞇瞇地讓邵偉屋里坐。
“不了不了,我鞋子濕就站這兒挺好。”邵偉收了傘放在一邊,看著我笑,“你來了幾天了,有沒有覺得無聊?”
“短時間內還行,時間長了我怕是會覺得乏味,不過倒是睡飽了!你是不是每天都很忙?”
“是啊,我們家地多,夏天是最忙的時候。要不是這場雨,我怕還不得空來看你。一會兒雨停了,我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
“什么好玩的地方?”
“一個婚紗攝影基地,里面有成片成片的薰衣草,這會兒正是開得最美的時候。你不是很喜歡薰衣草嗎?”
我滿腹疑惑地看著邵偉,“你怎么知道我喜歡薰衣草?”
邵偉目光躲閃著看向雨簾,“那次你和小梅在班里說的,我……恰好聽見了。”
我想起來了,那天是情人節,小芳收到了一束玫瑰花,應該是身在國外的馬蹄請花店代送的。那束玫瑰花吸引了班里所有女生的目光,大家都很羨慕,心中的粉泡泡不停地往外冒。
下課后,小梅湊到我身邊問我喜歡什么花?我說是薰衣草,因為薰衣草的花語是等待愛情……
想起這件事,我忽然覺得臉燙得很。從來沒想到整日如老僧入定一樣的邵偉會聽到我和小梅說話。
邵偉大概也覺得尷尬的不行,臉上緋紅一片……
正在我覺得身邊的空氣都開始燃燒起來的時候,爺爺把洗好的葡萄端給我,“吃吧,一點都不酸。邵偉也吃。”
“不了二爺,你們吃吧,我們家園子里多得是。”
我提起一串來默默地吃著,心中暗自猜測:莫非邵偉喜歡我?不可能,我們在一起說過的話都數得過來,沒有一句曖昧之語,他不可能隱藏的那么好。那就是他為人熱情好客,覺得我是他同學,碰上了自然要盡一盡地主之誼……
雷陣雨都是急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雨住云收,邵偉看著我不自然地問:“薰衣草,你還想去看嗎?”
我想若是不去肯定會讓我和邵偉之間更加尷尬,便故作輕松地點了點頭,“怎么去?”
邵偉抓了抓頭發,羞澀地笑著,“我騎摩托車帶你行嗎?主要是有點遠,我們如果騎自行車去,我怕天黑之前回不來。”
“好!”我轉過身看著爺爺奶奶,“我和邵偉出去玩一會兒。”
爺爺奶奶說“好”,笑瞇瞇地送我們出了院門。
邵偉的黑色摩托車就停在街邊,他快步走過去用抹布將車座擦了幾遍,放下了后座的腳踏板,興高采烈地說:“上來吧!”
我跨坐在摩托車的后座上,對爺爺奶奶揮了揮手。邵偉啟動了車子。
雨后的空氣有種濕漉漉的清新,摩托車平穩地行駛在寬闊的柏油路上。路兩邊青翠的白楊一閃而過,成群結隊的麻雀在路上蹦來蹦去又唿的一下飛起。
“伊凡,你以前看過成片的薰衣草嗎?”邵偉目視前方,笑呵呵地問。
“沒有!還很遠嗎?”
“馬上就到了!看你的左手邊,有沒有看到幾幢白色的房子?”
“哦,看到了。”
“就是那兒,我們需要從大門口過去。”
“要不要門票啊?”
“不用,我表哥是這個攝影基地的老板。我給他打過電話了。”
摩托車很快駛到了門口,邵偉和門衛說了一聲,門衛就放我們進去了。
因為剛下過一場大雨,攝影基地里沒有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顯得有些空曠。
邵偉直接把摩托車停在了成片的薰衣草邊,我跳下摩托車,看著遼闊無邊的一片紫,心情大好。
邵偉停好了摩托車,走了過來,“草上有水珠,不然你可以在里面跑一跑,撒個歡什么的。”
我聽了覺得有些好笑,“用不著跑到里面,我這樣看看就挺好的。”我拿出手機邊走邊拍。
金色的陽光驅散了淺灰色的云朵,照射著芬芳美好的薰衣草園。幾對穿著婚紗的新人來到此處拍外景,攝影師們各顯神通地指揮著盛裝打扮的情侶們做著各種親密的動作。我看著有點難為情,就沿著小路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成片的向日葵園。金色的向日葵花生機勃勃,與薰衣草的淡雅嫻靜不同,成片的向日葵潑灑出一種蓬勃的華麗之美。
邵偉跟在我身后慢悠悠地走著,“伊凡,你想不想和這些花合影,我可以給你拍照。”
“等一會兒,我想把好看的花都拍下來再說。”
“這個攝影基地大得很,你走過去怕就沒時間再走過來了。”
“這樣啊?那好吧。”我把手機遞給邵偉,“你拍照水平咋樣?”
邵偉一邊給我拍,一邊笑著說:“看和誰比呢。我手機里有我拍過的照片給你看看。”
我看著邵偉手機相冊里五花八門的照片:有動物、有森林、有河流、有人物……每一張照片都透露著喜悅和溫情。這應該是一個內心非常柔軟之人的作品,只有內心柔軟的人才會發現并記錄生活中別人習以為常的美。
我和邵偉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拍,觸目皆是美景,心也自由自在,漸漸忘了拘束,忘了男女之別,說話也開始無所顧忌起來,聊著聊著就聊到了班里的同學。
我想起了我最好的朋友小梅,忍不住問邵偉,“柳明哲有沒有女朋友?”
邵偉笑著說:“沒有。他眼里只有汪凱,汪凱要是個女的就鐵定是他女朋友。”
“姚杰不是跟柳明哲的關系更好嗎?”
“那是以前,現在姚杰正在追三班的一個女生,空余時間都留給女朋友了。”
“汪凱對柳明哲好嗎?他們上次不是還打架了嗎?”
“汪凱對誰都不太熱情,他就是那樣冷漠的一個人,不過架不住柳明哲上趕著對他好。現在他們倆不是每天都形影不離嗎?關系好著呢。”
……
暮色四合,邵偉載著我去了一家露天燒烤店。食物的味道很好,我們邊吃邊樂,還高興地喝了些啤酒,在蒼茫的星空下海闊天空地聊著……
那一天,我才知道邵偉是那樣健談、細心、幽默的一個人。這大概就是俗話說的“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