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倆劃著船兒采紅菱呀采紅菱……轉得呀得妹有情 ……就好像兩角菱……從來不離分呀…… 我倆一條心……”
老鬼站在公司的走道, 看著他的電話, 電話的屏幕上顯示著“丸子”這兩個字。
“喂?”老鬼接起電話,卻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丸子,他忘記他叫什么姓什么了。雖然那個人好像提醒過自己, 但是他就是想不起來丸子大名叫啥了。
“夏時棋,是我, 丸子……”電話那邊,挺大的嗓門哇啦啦一聲。
“我知道。”老鬼輕輕把電話放到離耳朵略微遠的距離。
他的電話上, 所有的號碼合起來不到十個, 大哥、大嫂、張哥、公司、娟子、段醫生、還有田佛,這個丸子是額外的,老鬼加他的原因是, 看著自己手機的電話本太可憐了, 那可是有8g的內存啊!
“夏時棋,梁浮一結婚了, 海龍王大酒店, 明天中午,叫我請你呢!你在哪兒呢?老是不開機,請柬都丟我這里兩個禮拜了!”
“誰?”老鬼又問了一次。
“梁浮一!”電話那邊丸子的聲音更加大了。
丸子在那邊嘰里呱啦抱怨著,老鬼楞了一會站在那里努力地回想,誰是梁浮一?走廊里, 人很多,今天是五樓的招聘日,去年年末, 許多外地員工拿了年終獎回了老家,今年就不會再來,這樓里,需要大量的人員。今年開春,騰飛這里有幾家退租的,也有因為出不起房租被趕出去的,所以為這些公司提供個開招聘會的場所,算是福利。
騰飛原本計劃著一樓到五樓做商場,可惜,好像是風水問題那般詭異,這里一樓到四樓就是狗屎都賣得出去,可東西一到五樓一準虧本。所以,騰飛的五樓一直是這座大廈的十個未解之謎之一。
所以老鬼把五樓免費提供給那些商戶開招聘會,也算是給騰飛的五樓提提人氣。
大清早的,三樓的一家專柜投訴被偷了東西,老鬼帶了幾個人來看看。原本,老鬼的意思是別報警,找找昨天晚上的錄像還有保安先了解下情況……結果,還沒說啥呢,那邊就調查出是內賊,于是一邊在那里給內賊開□□會,這邊五樓最少十多家有實力的公司二十多個小型公司(就是一層樓擠一堆那樣的公司)在開招聘會,老鬼就被滯留在五樓動彈不得。
丸子還在那邊喋喋不休地叨咕,為了這張請柬他有多么的辛苦呢,他到處找老鬼云云。老鬼這邊好不容易找了個僻靜處,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丸子,其實,我不認識梁浮一。”
“啊?”丸子沒聽明白。
老鬼捂住一只耳朵:“丸子,其實我不認識,那個梁浮一!”
這次的聲音是很大的。
丸子在那邊愣了一會:“夏時棋,你記得我叫什么嗎?”
老鬼挺尷尬的,他看下四周,看樣子是沒人能提示他了:“……丸子。”他這樣回答。
“呵……幸虧你還記得我的外號,我叫鄭興,鄭成功的鄭,興奮劑的興。”恩,這人果然不愧是做警察的。
“恩……我是夏時棋。”老鬼靠著玻璃,慢慢滑下來坐在那里接電話,反正上面也沒什么事情,偶爾接個電話,能有人聊聊天也是不錯的。
“我知道。”丸子在那邊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那個梁浮一我不認識,甚至名字都是陌生的, 不過,既然人家叫咱了,你幫我捎個禮吧。”老鬼跟丸子打商量。
“你在哪呢?我找你去。”丸子的語氣露著一股子生氣的味道,那股子味道,老鬼甚至懷疑,他可憐的電話本,是不是以后會更加貧寒了?
“騰飛大廈。”老鬼實話實說,人家可是警察。
“等著,我馬上就到。”那邊吧嗒掛了電話。
老鬼納悶地看看電話,這人,也不問問是幾樓。五樓的空氣越來越熱,老鬼松松領帶,心下安慰,媽的,什么鬼啊神啊的,這么多盼望得到工作的熾熱的心,他就不相信這里旺不起來。
話是這么說,可是這里真的好熱啊,都趕上桑拿了,怎么說來著,每個人都是一個小鍋爐,也難怪,這個薪水如果算流派的話,騰飛的公司,薪水算是高房市的上流,收得好了月入個萬兒八千的也正常。
“填好表,領好牌子,一會我喊你,這里不能坐!”一位戴著眼鏡的公司女職員牛逼加麻利地遞給老鬼幾張表格和一個號牌,捎帶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權威。老鬼看下那位發資料的眼鏡女士,好奇地看下手里的資料,詫異地扭頭——哇啦啦,自己什么時候歸入某家公司的應聘隊伍了?他再看看自己,汗,出門的時候,工作牌忘到辦公室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時候失業了?”有人在老鬼背后說話,那人挨得很近,熱氣都噴到老鬼的脖子上了。
老鬼嚇一跳,剛想回頭,那人卻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那個背影,老鬼認識,他是孟曄。
“時棋,你在這里做什么呢?”文聰小跑步地從一邊的招聘室走了出來,他狼狽得很,挺漂亮的毛衣不知道被誰抓得變了型。
老鬼指指不遠處很詭異的孟曄,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你別理他,孟曄最近不對勁。”文聰倒是覺得沒什么。
“我是說,他怎么在這里?”老鬼很驚訝。
文聰跑到免費供水站那邊討了兩杯熱水,他遞給老鬼一杯,自己咕咚咕咚地就著一次性杯子一口氣喝干了水,說:“你不知道啊,他公司搬這里了。分公司。”
“啊。”老鬼挺驚訝的,但是,也好啊,反正騰飛旺,他獎金就高,誰會和錢過不去啊。
“我以為你會大大地反對呢。”文聰笑了下,也貼著玻璃,坐在前臺上。
捧起水喝了一口,老鬼吧嗒吧嗒平時就淡而無味的嘴巴:“還……沒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那就好啊,你坐著,改天我們出去吃飯,對了你身體好不好……那個……算了,老鬼,我回公司,急事……”文聰本來想說點什么,但是在接到一個短信后匆匆離開,他一邊走,電話一邊響著。
老鬼放下紙杯,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黑白色的人,周圍的來了都是彩色的,他(她)們的電話都在響,就自己,貧窮得就像一個口袋里只有一個硬幣的窮人,拿起硬幣卻不知道給誰打一個付費電話。
大家都很忙……
“我們倆劃著船兒采紅菱呀采紅菱……轉得呀得妹有情 ……就好像兩角菱……從來不離分呀…… 我倆一條心……!”
老鬼的電話帶著震動帶著音樂響起來,老鬼嚇一跳,他的電話鈴聲總是配著震動的,他怕自己聽不到。
“夏時棋,你在幾樓呢?”丸子的聲音挺大的。
頓時,老鬼從黑白色變成了彩色的。
“五樓。”他笑瞇瞇地回答。
“不會吧!我看外面的牌子,五樓招聘呢!你招聘那?”丸子語氣有些遺憾。
“不是,我在騰飛上班,不是告訴過你了嗎?”老鬼閑聊著,拿著電話,慢慢在人群的夾縫中穿行著。
他沒看到孟曄,那個人,就在不遠處一家公司招聘室的玻璃后看著他的方向。人太多了,孟曄看不到夏時棋,但是他就是站在那里看著。
“五樓不給坐電梯,靠啊,這啥破規矩啊?”丸子憤怒地在電話里叨咕。
“得,你直接坐頂樓。”老鬼笑著說了句,關起電話。
就像電影里經常用的鏡頭切換一般,丸子從騰飛的一樓,咻的一下來到頂層,接著他被門口的漂亮接待員熱情接待,帶入經理室。
丸子看著那位漂亮的接待員小妹妹帶著他來到一位女秘書面前,溫聲細語地那么成熟有魅力地嗲著說:“ 王秘書,有人找夏經理。”
接著,丸子警官頓時覺得自己尊貴起來,真的。想他鄭興,鄭成功的鄭,興奮劑的興,什么時候被這樣漂亮、高貴的小妹妹一臉溫柔如春風一般地接待過。
“是鄭警官吧?夏經理一直在等您,請跟我這邊來。”娟子露著最最溫和的笑容接待這位不凡的警官先生。
五分鐘前,老鬼小跑步地來到正在吃零嘴的娟子面前,他趴在桌子上,神色極其嚴肅地指著她:“娟子,一會我的老同學要找我,你給我按照老佛爺秘書那個版本來,記得嗎?記住啊,記住啊,演砸了扣你獎金,演好了給你買德芙!”
某經理說完一路狂奔地回自己辦公室。
“嘖嘖,夏時棋……嘖嘖……我日……日了,夏時棋鳥槍換倚天劍了!”丸子坐在老鬼那張據說是意大利全進口,價值九萬九千九的老板椅上——不是老鬼邀請他坐上去的,是他硬是要試一下的。
聽著老同學的那種壓抑不住的酸意,老鬼莫名其妙地滿足著。沒錯,他就是故意的,就連他自己也許都會唾棄自己這種虛榮的心理,但是……這人他是老同學吧?老鬼希望能在這些人面前,呈現出自己最高的生活質量,不管怎么說,即使是摻雜了一些虛假的東西,他也無所謂。他確定他需要這樣做,人的生活圈不應該如此窄小。
老鬼笑瞇瞇地倒著那瓶紅酒,這是他酒柜上,據說是很普通的一種(除了這瓶,其他都是假的),只是價值3000美金的一種經常喝,都喝膩歪了的紅酒。
他的心在滴血……
“沒想到啊,真的,夏時棋,你叫我都驚了。”丸子接過那杯酒,根本沒搭理老鬼故作矜持、優雅、高貴地舉酒杯的姿態,他雙手捧杯一飲而盡,吧嗒下嘴巴:“再來一杯。”他這樣說。
晚上,田佛拿著抹布在擦電視機,他要問一件事。
老鬼在看李衛當官,樂得不行。
“你今天喝紅酒了?”田佛小心地問著,他可得防著。
“恩,跟我一老同學,娟子說的?”
“恩。”
“幾盒?”
“沒要,她減肥。”
“不信。”
“真的,她說你給了。”
“你今天喝酒了?”
“一口,其他倒回去了,我放冰箱了。”
“我看到了。”
“那個人,你同學啊?怎么不請家里來坐呢?”
“普通同學,請他做什么?”
“普通?那酒……3000快呢,上次樓下商場打折你叫我買的,說是放酒柜應付客人。”
“再買一瓶好了,跟你說了同學,我說……田佛,你撅個屁股擋我電視了!”
老鬼很憤怒地看著田佛,有些不愿意了,這人怎么管這么多呢?
田佛連忙讓開電視解釋:“今天,你掉了好多頭發。”
老鬼摸摸自己頭發:“病后脫發,醫生說正常,再過幾天就沒事了。”
田佛的手依舊扯著抹布在電視機上劃拉著:“不是,不是的,我……這里,你看……毛!我有毛睡不著……”
“老佛爺,帶上那根毛,回你家睡吧!”
老鬼一臉憤怒地看著那個神色古怪的田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