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晉親自去接和鈴的時候,把司膳嬤嬤嚇了一跳,以為又有不懂事的宮女犯事了,還是犯在了西廠的手里頭。
劉晉手拿著拂塵,說道:“雜家來要一個人。”
嬤嬤心里在打鼓,問:“不知公公是看上了那個?”
劉晉輕笑,“嬤嬤您也別擔(dān)心,今兒雜家這么客客氣氣的,絕不是來找事的,雜家要的這個人是個有福氣的,你只管將她叫過來,她名喚和鈴。”
嬤嬤猶疑,這和鈴怎么讓劉晉給看上了,若是擱在從前,她還覺著可能是劉晉瞧上了和鈴,想捉了她成對食,可如今和鈴那張臉,劉晉應(yīng)當(dāng)瞧不上啊。
“還磨磨蹭蹭的做什么?耽誤了事你可承擔(dān)不起。”劉晉冷臉道。
嬤嬤戰(zhàn)戰(zhàn)兢兢,西廠威名在外,縱使她有心想護(hù)著和鈴,也護(hù)不住。
她將廚房里的和鈴領(lǐng)了出來。
和鈴見了劉晉,臉色一白,下意識的就往后退了一步,朱紅色的宮墻,他冰冷堅(jiān)硬的手指掐的她喘不過氣來。
劉晉揮了揮手,對司膳嬤嬤說道:“你先下去吧。”
嬤嬤看了一眼和鈴,嘆了口氣就退下了。
劉晉立馬換了一副臉面,說話時的態(tài)度沒了剛才的蠻橫,他很客氣,客氣的讓和鈴心慌。
“姑娘,收拾收拾東西就跟雜家走吧。”
和鈴啟唇,聲音里有讓人不易察覺的顫抖,“去哪里?”
劉晉一笑,“自然是文苑宮了。”
督主發(fā)了話,要把人弄到身邊去,還得恭恭敬敬的請回來,不能嚇到她。
這不是為難他嘛,心狠手辣的事情做慣了,要裝個慈眉善目的好人可難了。
對著銅鏡練了好幾回,才收斂住自己的刻薄之氣。
和鈴櫻唇煞白,她突然想起來那天宋端怪異的言行舉止,摸不透這個人想做什么。
“奴婢不懂。”
“姑娘聰慧,不會不懂的,往后去了文苑宮就再也不用在這小廚房里吃苦頭了。”劉晉緩緩道。
他也沒猜準(zhǔn)督主的心思,之前還非殺不可,現(xiàn)在就又像是視為座上賓一般的好生對待。
還特地吩咐不準(zhǔn)嚇到她,替她安排好住所。
和鈴掐著自己的掌心,低頭道:“奴婢知道了。”
和鈴慢吞吞的收拾自己的行李,還一邊想著劉晉什么意思。
和鈴的行李不多,兩套衣衫,幾件普通的首飾,就再也沒有別的了。
她拎著包袱跟在劉晉身后,進(jìn)了文苑宮后,劉晉帶著她往東邊的一間房里去,推開門就是寬敞精致的內(nèi)屋,房間布置的很漂亮,楠木的屏風(fēng)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飛禽,窗臺邊是個深色的案桌,梳妝臺就放在床的對面,黃花梨木雕折疊式鏡臺,深色的鏡面上還雕刻著獸類的花紋,鏡臺上擺放著一個龍鳳連弧銅鏡,打造的精致的妝匣,里面的是華貴的首飾,瓔珞、項(xiàng)圈、項(xiàng)鏈領(lǐng)扣還有耳環(huán),屋內(nèi)的香爐中燒著沉木香塊,怎么看也不是一個宮婢該住的地方。
和鈴愣愣的,“公公,您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劉晉甩了一下拂塵,“哪能啊,這點(diǎn)小事都做不好,督主怕是饒不了我,姑娘先待著吧,雜家先去督主哪兒復(fù)命。”
語落,便退出了屋子,還順帶給她關(guān)好了門窗。
和鈴將手里的包袱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沿邊,輕柔的手慢慢撫上紅色的被子上,窗縫透進(jìn)來的黃色的光折射在她的臉龐上,她垂著眉眼,安靜的好像一幅畫。
劉晉去而復(fù)返,很快就又過來了,他進(jìn)來之前還敲了敲門。
“姑娘,跟雜家走一趟吧,督主等著您呢。”
和鈴指尖一顫,想到宋端心里還是畏懼的,那個人有太多面,變化無窮。
她想,如果自己是被安排來伺候他的,怕日子會很難過了,喜怒無常的性子,她伺候不來。
到了宋端門前時,和鈴有種轉(zhuǎn)身逃跑的沖動,硬著頭皮推開了門,他背光而立,挺拔的身軀如平地而起的青松。
宋端轉(zhuǎn)過身來,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溫和一些,“劉晉安排的住處你可滿意?”
和鈴擰眉,真是不懂宋端怎么突然就跟變了個人似的,“那住處是極佳的。”
這倒不是違心的話,她從沒有住過那樣精致的房間,就連之前在大伯家里也沒住過。
宋端聞言一笑,心情漸漸好了幾分,他仔細(xì)的凝著她的面孔,眼神復(fù)雜了下來。
和鈴長的不像他姐夫,更多是像他姐姐,尤其是那雙眼睛,靈動清澈。
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依舊頑固存在的淺粉色疤痕,問:“我給你膏藥你用了嗎?”
和鈴摸了摸自己的疤,撒了謊,“奴婢用了。”
宋端立馬陰沉下臉,什么破膏藥,子魚國還說是神藥呢,一點(diǎn)屁用都沒有!真想把它給拆咯。
“怎么不見效?”他抿唇問道。
和鈴微仰下巴,才能看清楚他的神情,
他有點(diǎn)暴躁。
“可能過段時間就會好了。”她猶豫了下,又繼續(xù)說:“督主之前不是不許奴婢治臉嗎?”
宋端神色不自然,微微側(cè)過身子,輕咳了兩聲,別扭道:“你不要把我之前的話放在心上。”
又想到劉晉說她還是怕的話,加了一句,“好生把臉給養(yǎng)好,明兒我就讓太醫(yī)給你瞧瞧。”
治不好就把太醫(yī)院給掀翻了,他全然忘了自己才是罪魁禍?zhǔn)住?br/>
和鈴張嘴,自己會醫(yī)的話就堵在喉嚨口,說不出來,她還是不敢在宋端面前暴露太多。
于是她點(diǎn)點(diǎn)頭,“奴婢先謝過督主了。”
宋端聽她一口一個奴婢的,胸口悶悶的,原來好歹也是個嬌養(yǎng)的小姐,現(xiàn)如今懂事的一點(diǎn)差錯都不敢出。
他還記得,第一次在宮里見到她時,她哭著求他饒她一命,現(xiàn)在真是心酸的緊。
慢慢來吧,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照顧著,總比以前好。
“你……”他想了好半晌,才憋出后半句,“吃過了沒有?”
和鈴怪異的望了他一眼,點(diǎn)頭喃喃道:“吃過了。”
宋端都快要抓耳撓腮了,這幾年都是別人上趕著和他說話的,他也不知道和十幾歲的小姑娘能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