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窗前的雪庵緩緩轉(zhuǎn)地身。
    “雪庵，真的是你？”雨亭熱淚盈眶，沖上前去。
    雪庵睜大了眼睛，望著雨亭，全身抽搐著，陽光從窗口瀉進(jìn)來，輕輕地灑在她的身上，她就像鑲了一層光彩，金色的光彩，籠罩在金色的光輝里。
    雪庵笑了，大顆大顆的淚珠，撲簌簌滾了下來。
    “雨亭，雨亭……”她大叫著，撲上前，張開了雙臂。
    二人緊緊相擁。
    雨亭感覺到雪庵身體的溫度，暖融融的，就像柔軟的絨被，他又聞到了雪庵的熟悉的甜甜的氣味，杏仁一般的的清新的氣味，從她的薄薄的嘴里，從她的鼻翼里，從她柔軟白皙的身體里，溢出來，淌出來，包裹了雨亭的身體。
    雨亭情不自禁，熱淚滾滾，他生平還是第一次流淌這么多的淚水。
    雪庵的淚水，像潺潺的小溪，細(xì)細(xì)的，溫溫的，淌在雨亭的右肩上。雨亭感到非常幸福，這幸福用語言難以形容，真是銷魂時分，誰解其中味！
    雪庵輕輕地說：“雨亭，在你的一生當(dāng)中，肯定走過不少橋吧，有木架的、石造的、混凝土筑的，也有鋼鐵構(gòu)成的，它們的功用都一樣，讓你到達(dá)彼岸，它們都是默臥在流水之上。我就是橋，我要讓你到達(dá)彼岸。”
    雨亭吻著她說：“你是我生命的橋。在這時代的洪流之中，你給我力量，給我希望，給我支柱。”
    雪庵又一次涌出了淚水。
    雨亭輕輕拭去雪庵臉上的淚水，把唇貼住雪庵的唇，這一次雪庵滑有回避，張開了殷紅的嘴唇，仿佛要把雨亭深深地吸進(jìn)心里……原來那天傍晚，在那座洪水圍攻的“孤島”上，雪庵并沒有停止氣息，她因?yàn)楦邿杳赃^去。情急中的雨亭一時手腳慌亂，認(rèn)為她氣息全無，悲傷地將她送入大河之中。
    雪庵醒過來時已到了另外一座“孤島”上，一個以采藥為生的山農(nóng)救了她。山農(nóng)叫山寶，是個孤兒，40多歲，長年棲居深山，以采藥熄滅，至今未婚。他把雪庵背到一個山洞里，升起篝火，從背簍里取出草蘊(yùn)含，為雪庵擦身降溫，同時服侍她喝了藥劑。第二天上午，雪庵醒來，看到衣衫襤褸、相貌丑陋的山寶，吃驚不已。山寶告訴她實(shí)情，雪庵回憶起前后情景，感慨不已。
    幾天后洪水退去，雪庵要求下山，去尋找雪亭，山寶不允。
    山寶說：“妹子，我真心喜歡你，你就做我的女人吧。我采藥，你熬藥，我賣藥。我為你做飯，你給我洗衣服。咱們就在這深山老林里快快活活地過日子。”
    雪庵說：“山寶哥，你救了我，我終生不忘，你的大恩我一定重報(bào)。我有丈夫，有家庭，我的家在北京，我會給你一筆錢的。”
    山寶搖搖頭，問：“你是不是嫌我窮？”
    雪庵搖搖頭。
    山寶又指著自己的臉問：“是不是嫌我丑？”
    雪庵又搖搖頭。
    山寶伸出漆黑的雙手，問：“是不是嫌我臟？”
    雪庵還是搖搖頭。
    山寶凄然淚下，“除了你，我半輩子沒有碰過女人。我見了你的身子，用了你的身了，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雪庵聽了，似乎明白了什么，臉漲得通紅，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兒，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樹枝衣，那是山寶用樹枝編織的“衣服，”自己的衣服早在洪水的激蕩下流失了。
    雪庵“啪”地打了山寶一個耳光。
    山寶叫道：“妹子，你為什么打我？”
    雪庵恨恨地叫道：“打的就是你！”
    山寶哭道：“我也是人啊！我從心里喜歡你，你長得好俊俏！皮膚像粉皮兒，身子像嫩藕，臉像大蘋果……”
    雪庵氣得又打了他一個耳光。
    山寶見雪庵執(zhí)意下山，生怕失去她，于是把雪庵用繩子綁在樹上。
    雪庵大聲呼叫，微弱的聲音在山谷里回蕩。
    山寶哈哈大笑，手舞足蹈，他對雪庵說：“你就是喊破嗓子也沒有人聽見央以前這是八路軍的根據(jù)地，連日本小鬼子都爬不上來。你叫喚只能把野獸招來。”
    雪庵一聽不再喊了。
    夜里，果然來了一群狼。
    它們嗷嗷叫著，圍著火堆，就是不敢上前。
    雪庵嚇得急出一身汗，手腳被捆綁動彈不得。
    山寶圍著火堆跳舞，一手拿著吃飯用的破鐵桶，一手拿著根樹干。
    尋群狼有十來只，大狼、小狼、老狼，一個個呲牙咧嘴，垂涎欲滴。
    山寶朝它們叫道：“小的們，來啊，來啊！跟爺爺跳個舞！奶奶不給我跳，你們跟我跳！”
    雪庵在一旁聽了，哭笑不得。
    山寶把樹干捅進(jìn)火堆，燒著了，朝那些狼沖去。
    山寶大叫著：“沖啊！山寶的軍隊(duì)進(jìn)攻了！沖啊！”
    那些狼連滾帶爬四散而逃。
    雪庵看到這般情景，“噗哧”笑出聲來。
    山寶凱旋而歸，口中大呼：“狼兵敗了，狼兵敗了！”
    山寶回到雪庵身邊，俯下身來，笑道：“報(bào)告老婆，狼兵敗了，山寶的軍隊(duì)勝了。”
    山寶“唉喲”一聲叫道：“老婆受傷了……”
    他見到雪庵大腿間流下一片殷紅的鮮血，在樹技間時隱時現(xiàn)……山寶驚慌不已，自言自語道：“啥時候狠兵沖過來了呢？”
    山寶拿起一片樹葉，想為雪庵擦去腿上的血跡。
    雪庵拼命扭動著身體，叫道：“不要碰我！”
    山寶愣住了，說道：“我看著心疼，無是為你好。”
    雪庵道：“沒關(guān)系。”
    山寶見雪庵態(tài)度安祥，放下了樹葉，一屁股坐在地上。
    山寶制作了一個大鐵籠子，留下一個小門，把雪庵關(guān)在里面。他在籠子里放了一個木桶，為雪庵大小便使用。
    山寶下山用草藥換了一些糧食、蔬菜、肉類、衣物、用品上山，寄存在山洞里。他特意給雪庵選了紅衣翠褲，讓雪庵換上，脫掉了樹枝衣，雪庵換上布衣褲，感到十分舒服。山寶心靈手巧，很快搭起兩間小草屋，把鐵籠子安放在其中一間草屋內(nèi)。
    山雨傾瀉，狂風(fēng)大作，山寶把草屋的門緊緊閉上。炎炎之夏，山寶站在鐵籠邊用大薄扇為雪庵納涼，并撲打蠅蚊。每逢雪庵大小便時，山寶便自覺回避，然后用時清洗木桶。山后有一潺潺小溪，泉水清涼，每逢一周傍晚，山寶便帶雪庵出了鐵籠，來到溪邊，讓雪庵洗浴，他自覺避到一邊，遠(yuǎn)遠(yuǎn)監(jiān)視。天長日久，雪庵飲泉為生，又吃新鮮糧食和蔬菜，身體不纖弱，反而結(jié)實(shí)許多。偶遇寒風(fēng)，也不輕易感冒。使雪庵最為困惑的是沒有書讀，平時在北京，她以讀書為樂，幾乎每日都在書屋盤桓數(shù)時，有時還要揮毫寫書法。聽不到新聞，看不到DVD獲獎影片，也使她十分煩惱。
    真是與世隔絕，既不是世外桃源，也不是蓬萊仙境，倒有點(diǎn)像原始社會。
    山寶過得十分快活，有雪庵這么一個如花似玉文雅嫻靜的年輕女人為伴，這是他做夢也想不到的艷遇。真是天賜良機(jī)，命中有運(yùn)，一場浩淼的大洪水，竟然漂來一個精赤條條的佳人，福分不淺。雖然她不承認(rèn)是我的女人，但是她跟我同呼吸共命運(yùn)，同居一室，共同生活，這不是夫妻是什么？山寶的女人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有一次，山寶悄悄溜下山，從集市上買了一個“喜”字回來，貼在門上，洋洋得意。
    雪庵因?yàn)殛P(guān)在鐵籠之中，沒有發(fā)現(xiàn)。一次洗浴歸來，發(fā)現(xiàn)了喜疲憊不堪，勃然大怒，一把扯掉。
    山寶一見，有些著急，叫道：“老婆，老婆，不要撕，不要撕，才貼了幾天。”
    雪庵眉頭一皺，計(jì)上心來，說道：“反正也不是真夫妻，山寶，你下山給我買一本書。”
    “什么書？”
    “名字叫《一只繡花鞋》。”
    “好，我明天就下山。”
    山寶第二天一早下山，悄悄摸進(jìn)縣城的新華書店。
    他在書架上翻來翻去，也沒有見到一只繡花鞋。
    售貨員見他急得滿頭大汗，問道：“同志，你找什么書？”
    山寶嘻嘻笑道：“我找一只繡花鞋，我不識字，沒進(jìn)過學(xué)堂，是我老婆讓找的。”
    售貨員說：“已經(jīng)賣過去了。”
    山寶一聽，急了，說道：“不行，我老婆非要不可，不然不讓我上床！售貨員阿姨，偶然您行行好，找一只吧。”
    那位售貨員剛18歲，一聽山寶喊她阿姨，心里不悅，平時她就好美，喜歡照照鏡子，聽說興整容，又沒錢整容，她的氣不打一處來，立即推搡山寶說：“去，去，這兒沒有你找的破鞋爛襪子，出去！”
    山寶被趕出門，沖著書店叫道：“你什么服務(wù)態(tài)度，你長的那德性，臉蛋還不如我老婆的屁股好看呢！”
    山寶怏怏不樂地來到農(nóng)貿(mào)市場，正見一個攤掛著幾只繡花鞋，心中大喜。
    他思忖：老婆要一只繡花鞋，書上寫的不如真的，干脆我買一只帶回去，討老婆喜歡。
    山寶問了繡花鞋的價錢，十元錢一雙。
    山寶想買一只，討價5元錢。
    賣鞋的胖女人嘟囔道：“買鞋都買一雙，哪兒有買一只的？聽著都新鮮！”
    山寶瞪大了眼睛，叫道：“我就買一只！”
    胖女人叫道：“你眼睛瞪得比牛還大！你老婆是不是殘疾人，就一只腳！那只腳叫哪個野漢子偷去了！”
    山寶一聽胖女人侮辱雪庵，氣得直哆嗦，他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再加上圍攏看熱鬧的人多，臉上掛不住，于是一拳打在胖女人的左胸上，只覺得像個厚厚的綿墊子彈了回來。
    “好哇，你敢奇襲老娘的奶頭山！你吃了豹子膽了。”泮女人咆哮一聲，一頭朝山寶撞過來。
    山寶躲閃不及，一個踉蹌倒在地上。他見圍人哄堂大笑，又羞又惱，順手抄起攤立著的一個竹竿，一竿扎中胖女人的屁股，只覺得像扎了城墻一樣。
    胖女人又一聲大叫：“好哇，你還敢兵進(jìn)夾皮溝！”轉(zhuǎn)過身來又一頭朝山寶撞來。
    山寶這回有準(zhǔn)備，一閃身，胖女人撲了一個空，一頭撞在攤位上，繡花鞋“嗶啦啦”落下來，一根繩栓住了她的脖子，七八只繡花鞋落在她的腦后，眾人又一陣哄堂大笑。
    胖女人朝攤位大叫：“傻老公，你還不快出來！”
    胖女人的丈夫起初只躲在一邊看熱鬧，如今見老婆有些吃虧了，于是閃了出來。
    山寶抬頭一看，不由打了一個寒噤。
    這是一個粗壯如牛的漢子，光著上身，袒露著濃濃的胸毛，有點(diǎn)像當(dāng)年梁山泊好漢一百單八將中的赤發(fā)鬼劉唐。
    那壯漢呵呵干笑幾聲，沖到山寶面前。
    山寶嘻嘻笑道：“大哥，多有得罪，我不過是買一只繡花鞋。”
    壯漢也不言語，像拎一只雞一般拎起山寶，打了一個轉(zhuǎn)，說：“我擺了十幾年攤，怎么也沒見過你這個花邊蚊子！”
    山寶說：“我一直住在山頭，早時不怎么下來。”
    壯漢笑道：“原來是占山為王的山大王，今天我倒要領(lǐng)教領(lǐng)教！”
    山寶道：“不敢，不敢，我是一個采藥的，沒有功夫。”
    壯漢呵呵笑道：“原來是采花的，我倒要看看你是雌蝴蝶還是雄蝴蝶？”
    壯漢說完，一把揪下山寶的褲腰帶，將他的腦袋塞進(jìn)褲襠之中。山寶露出又干又瘦黑黝黝的小屁股。
    胖女人一下抄起繡花鞋，照著山寶的屁股亂打，一邊打一邊說：“看你還敢不敢撒野！”
    一連打了幾十下，愈打愈兇。山寶的屁股一下腫起來。
    圍觀的女人多已散開，只剩下幾個好廳的觀看。人群中有幾個愛管閑事的人過來勸道：“老大，饒了他吧，他不是本村人，不懂規(guī)矩，教訓(xùn)一下就行了；打壞了，警察來了，你也擔(dān)待不起。”
    胖女人一聽，住了手，對壯漢說：“老公，我見到你的心思了，饒了他吧，打壞了要吃官司的。”
    壯漢見女人說情，于是把冊寶往地上一摜，揚(yáng)長而去。
    山寶連爬帶拖爬到山頭時，天已大黑。他摸到小草屋前被一個軟綿綿的東西絆了一下，低頭一瞧，一只野狼臥在草屋門前睡著了。
    他用腳踢了野狼一下，那野狼卷起尾巴溜走了。
    他惦記著雪庵，進(jìn)屋直奔鐵籠。
    雪庵半倚著鐵籠睡著了。
    山寶湊過去，用手摸著雪庵的臉，嗚嗚地哭起來。
    他哭得如此傷心，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雪庵被哭聲驚醒，睜開了眼睛，皎潔的月光輕輕地瀉在她的臉上。她就像一尊觀音，安祥，莊雅。
    “你怎么了？”雪庵柔聲地問他。
    山寶哭得更傷心了。
    雪庵關(guān)切地問？“山寶，誰欺負(fù)你了？”
    山寶抽搐得更厲害，雙肩不停地抖動，上氣不接下氣。
    “《一只繡花鞋》呢？”
    “還提鞋呢，我叫人都快打成鞋底了。”山寶說。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山寶一五一十地講了。
    雪庵咯咯地笑起來。“我讓你買書，你卻要買鞋，你真是中了邪了，又碰上那么一個邪門雜貨鋪，你的草藥呢？我?guī)湍阌盟帯！?br/>     山寶搖搖頭，“不用了，我這個地方不好看。”
    山寶躲到暗處偷偷地涂了藥，然后點(diǎn)了火堆，給雪庵煮老玉米和土豆。
    雪庵說：“你放我出來，我?guī)湍阕鲲垺！?br/>     山寶搖搖頭。
    雪庵笑道：“你還怕我跑了？”
    山寶憨聲憨氣地說：“你要跑，我可追不上，我的屁股疼得厲害，一動連骨頭節(jié)子都疼。”
    雪庵說：“我不會跑，我不會乘人之危干缺德的事的。”
    山寶說：“我知道你是一個好人，但是我不愿失去你，再說如果你下山跑的急，絆倒了，受傷了可怎么辦？山里有狼、豹子、毒蛇，萬一有個好歹，我心里不忍。”
    雪庵笑道：“你真是一個大善人，我算是遇到好人了，可是你也不能把我關(guān)一輩子吧。”
    山寶扭過頭去說：“我就是把你關(guān)在這里一輩子，不讓你走，誰叫你是我的女人呢，我每天看著你就高興。”
    雪庵一聽，凄然一笑，再言語了。
    又過了兩個月，轉(zhuǎn)眼到了冬天。下了一場大雪，山上如同銀白世界。
    天氣寒冷，山寶在屋里生起火爐，他用草藥給雪庵換了一床虎皮褥子，鋪在鐵籠內(nèi)，又買來一床厚被。
    雪庵望著窗外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雪花，群山峻嶺，銀蛇飛舞，感慨萬千。
    雪庵，雪庵，這草屋不就是茫茫大地中的雪中之庵嗎？
    這個山寶不就是守庵奴嗎？
    我的摯友雨亭，沙龍朋友黃秋水、飛天、老慶、新穎等，還有我那日夜為事業(yè)奔波的丈夫以及其它親友們，肯定認(rèn)為我早已不在人世了，認(rèn)為我枕一葉木舟，遮翠緣之葉，隨波逐流，到另外一個世界去了。
    雪庵想起雨亭，這個與她心心相印的男人，她雖然已婚5年，與丈夫的關(guān)系也是舉案齊眉，恭敬從命，她丈夫的人格、才氣也是刀所欣賞的，否則不會在姥多追逐者之中選中他，做為一生的依靠。但是她似乎覺得與丈夫的關(guān)系就像朋友，即使是**，也是小心翼翼，無微不至，恭恭敬敬，彬彬有禮。她在臥室內(nèi)安裝了大鏡子，想試圖改變這一狀態(tài)，可是仍然未能如愿。她深知丈夫第一個深交的女人不是她，丈夫也不是她的第一個男人。上大學(xué)時，她喜歡上一個高個子男同學(xué)，他有運(yùn)動員般的體魄，他能很輕易地舉起她，兩個人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無話不談，形影不離。她到過那男同學(xué)的家里，與他父母相處融融。異地他鄉(xiāng)，與一個異性情投意合實(shí)屬不易，她認(rèn)定他是可以依靠的男人，她為他寫了不少詩歌和散文，他也為她帶來許多歡樂，排遣了諸多寂寞。在個風(fēng)花雪夜的晚上，就在她那個溫暖如春的小房間，在愛情之舟，她在吻如急雨之中，這他獻(xiàn)出了寶貴的貞操。他很幸福，亦很快樂，他從未后悔過，因?yàn)槟遣⒉徊萋剩膊幻Ｈ唬瑢?shí)在很浪漫，凄美動人。因?yàn)樗皇悄欠N隨隨便便的女人，更不是所謂性開放女子，她有她的尊嚴(yán)，有她的思維方式和行動軌跡。可是后來她們有了矛盾，經(jīng)常為一件小事賭氣、吵架，可能畢竟年輕的緣故，后來竟分分道揚(yáng)鑣。說不上是誰對，也說不上是誰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順其自然，就是她的人生哲學(xué)。
    她信奉佛教，她覺得佛教的道理深奧，善有善報(bào)，惡有惡報(bào)，因果報(bào)應(yīng)等佛教哲理，她深信不移，以后她幾乎每年都到普陀山拜謁。當(dāng)她沐浴著普陀海島徐徐的佛氣時，她感到由衷的愉悅。
    佛教視死如歸，把死之看成是擺脫痛苦，走向極樂世界。
    她時常跪在菩薩像前默祈禱，為親人，為朋友，為她自己。
    她跪倒的姿勢優(yōu)美，態(tài)度虔誠，衣裙搖曳飄擺，仿佛一個美麗的飛天。
    以后她結(jié)識了丈夫，丈夫的憨厚老實(shí)勤勞智慧，被她賞識，她甚至覺得丈夫有活佛之態(tài)，耳大過輪，笑眼微閉，面目慈祥，神情肅穆，他出生于貧苦之家，受過苦難。她覺得嫁給他很可靠，于是毅然選擇了他。
    丈夫以前也有情感經(jīng)歷，以前曾與一個電影明星相好，后來由于諸多原因，分手作別。雪庵是一個甚有靈性的女人，她文雅纖弱，她知道在生理上丈夫喜歡豐腴肥美的女人，有時她也想入非非，希望自己能像唐朝長安女子一樣，美麗豐腴。
    遇到雨亭后，她感到親切自然，雨亭的英俊儒雅，寬厚智慧，才華橫溢，讓她欣慕不已。她喜歡雨亭，總覺得每次見到他，有一種生命相通的感覺。她跟母親談及雨亭，母親想見見雨亭，因?yàn)榕畠旱乃寮兩屏迹恢O人世，讓她不甚放心。因?yàn)樯鐣?fù)雜，人心莫測，特別是男人，有的居心叵測，暗藏心計(jì)，她生怕女兒不小心掉進(jìn)風(fēng)流陷井。一天晚上，雨亭和老慶約雪庵參加沙龍的聚集會，母親尾隨女兒身后，實(shí)實(shí)在在觀察了一下雨亭，憑閱歷她老人家也覺得雨亭是一個不錯的男人。但是她顧及女兒的幸福生活，家庭穩(wěn)定，女婿又長期排戲在外，不愿是非起于蕭墻之內(nèi)，便不作聲。
    一次，庵生病在家，雨亭前去探望，屋內(nèi)只有他們二人。雨亭探問她的病情，與她談及文學(xué)、美術(shù)、哲學(xué)，甚是投機(jī)。雪庵不覺之間覺得病好了許多，臉上漸漸泛出神采。她拿出自己的美術(shù)作品，請雨亭指正。雨亭談了自己的意見，雪庵播放了融融的音樂。雨亭和地庵完全融化在音樂之中。雨亭再也按捺不住，情不自禁地吻了雪庵，雪庵也朦朧地幸福地甜甜一笑。這嫣然一笑，使雨亭有些不能自持，他輕輕攬住雪庵的纖纖細(xì)腰，雙手下意識地下滑……雪庵輕輕地推開了他，快活地坐在沙發(fā)上，削起蘋果。
    雨亭也坐到沙發(fā)上，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忽然有一天晚上，雪庵打電話給雨亭，告訴他一個真實(shí)的心聲：“雨亭，我覺得我們每次見面，生命是緊緊地連在一起的！”
    雨亭在電話里聽了，熱血沸騰的說：“我也是，我們明天能見面嗎？”
    雪庵說：“好，明天上午在我家見。”
    第二天一早，老慶給雨亭打電話說：“雪庵今早來電話，讓我和你到她家品茶。”
    雨亭聽了，默不作聲。
    雨亭不知道，雪庵昨晚進(jìn)行了激烈的思想斗爭，最終理智戰(zhàn)勝了情感。
    雨亭在心里說：雪庵，雪庵，你真是雪中之庵！
    雪庵倚著鐵籠，又想起老慶。
    對老慶，她是霧里看花。
    是老慶把她帶入金薔薇文化沙龍，老慶是她與雨亭相識的紐帶。
    六年前的一個冬天下午，雪庵走進(jìn)位于王府井大街北端的女子書店，她翻閱有關(guān)的西藏風(fēng)土人情的書藉。
    雪庵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風(fēng)袍，戴著一頂十八世紀(jì)法國上流社會貴婦戴的那種風(fēng)帽，氣質(zhì)動人，風(fēng)度翩翩。
    正在一旁與店主神聊的老慶登時被雪庵的氣質(zhì)深深吸引了。他大膽地走上前去，也在雪庵旁邊翻閱著書藉。
    “小姐在找什么書？”老慶問。
    雪庵望了他一眼，覺得他很滑稽。于是回答：“我在找有關(guān)西藏的書。”
    老慶說：“是找西藏密宗的書嗎？”
    老慶如數(shù)家珍般地講述密宗。
    就這樣老慶把雪庵引進(jìn)了沙龍。
    第二次是在雨亭的家里，音樂融融，書香習(xí)習(xí)，雨亭、汪國真、老慶等人在談及文學(xué)藝術(shù)后不久，幾個人翩翩起舞。
    老慶與雪庵在一個單間跳舞，二人談著談著，老慶不由自主地?fù)砭o雪庵。
    雪庵浪跡天涯，已經(jīng)很久沒有接觸到男人了，老慶這么近距離地與她交談跳舞，她感覺很新廳。她覺得老慶很滑稽，有點(diǎn)像什么呢？對，大熊貓，憨態(tài)可掬的國寶大熊貓。但是在老慶一雙眼鏡片后面，她也感覺到一雙像刀子一般的冷嗖嗖的光芒。
    跳著跳著，她覺得輕松舒適，老慶濃重的呼吸撲鼻而來，席卷著濃濃的煙草味，她很久沒有聞到這種熟悉的煙草味了，她覺得很刺激，她狠狠地吸著這味道。
    老慶開始輕輕地吻她，吻她的臉頰，耳際，但是她不讓他吻她的唇，因?yàn)檫@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領(lǐng)域，她只能與她深愛的人親吻，那時人世間只有兩個人與她有這種吻的內(nèi)容，一個是她初戀的男同學(xué)，另一個就是她的丈夫。
    雪庵是一個通情達(dá)理的女人，她善解人意，她知道任何一個男人，只要他不是病態(tài)的人，他會喜歡美麗的女人。因?yàn)樽畛跛龑系呐e動沒有退縮，也沒有表示反感。但是當(dāng)跳了半小時之后，她明顯感到老慶身下的硬物觸碰她的身體時，于是說：“老慶，歇一會兒吧。”
    老慶也自知趣，于是松開雪庵，二人回到客廳雪庵想起飛天，他行動神秘，寡言少語，總是清純地付之一笑。他來聚會，總是端端正正地坐著。有一次在國際藝苑聚會，雪庵給他削了一個蘋果，輕輕地遞給他，說道：“吃個蘋果吧，平平安安，《祝你平安》。”飛天聽了，臉色緋紅。雪庵覺得他像個怯生生的姑娘。雪庵知道飛天書法很有功夫，于是向他求一幅漢簡書法，不久他在聚會時帶來一幅字，上寫：雪中之庵，飄忽不定。那書法甚是古樸典雅，雪庵十分喜歡。
    雪庵非常奇怪，飛天從未提起他的妻子和兒子，她只知道他們在外地，而飛天在北京獨(dú)居一室，神出鬼沒。雪庵聽說過不少飛天的傳說，有人說飛天狂極一時，追求他的女孩子寫的情書鋪滿了他的辦公桌。也有人說，他居住的門前經(jīng)常有主動獻(xiàn)身的女子。還有人說，最早傳抄他的詩歌手抄本的是一個高中女生，后來女生要求為他獻(xiàn)出貞操，他猶豫再三，后來南下，終于滿足了這位追星族的要求。可是雪庵覺得這些傳說都是無稽之談。
    黃秋水也很可愛，像個小伙子，60多歲的人了，還是滿腔激情。他生活比較清苦，為了控望遠(yuǎn)在海外的情人伊人，不惜借錢飄洋過海。這老頭脾氣古怪，性格倔強(qiáng)，有時為了一件小事，他會爭得面紅耳赤。有時朋友聚會，喝酒正酣，遭遇口角，拂袖而去。與他跳舞，他貼近你，交響曲是生怕分離；由于他個子較矮，跳舞時夠不著你的肩，只得把手搭在你的臀上。雪庵又不好意思把他的手移開，只是默默地順其自然。他跳舞時總是瞇縫著雙眼，不知是在遐想往日有趣的事情，還是陶醉在一種氛圍中。不過，雪庵對他一直肅然起敬，畢竟在這個老詩人孤寂的房中還鎖著一間房屋，保留著他跟情人伊人**的痕跡，這間情愛小屋一鎖十年。難怪去年中國一家雜志發(fā)起評選中國十大男子漢，他站出來大聲疾呼：有哪個男人像我這樣忠誠愛情，我至今鎖著和情人銷魂的房間，十年不渝。賈寶玉為了黛玉之死，不過寫了《葬花辭》，司馬相如和卓文君在四川沽酒為生，李香君憤而出家為尼。我為了心愛的伊人，一鎖就是十年啊！說罷，黃秋水老淚縱橫。底下掌聲雷動。黃秋水以高票當(dāng)選為十大男子漢之一。
    雪庵還想起牧牧，他已四十多歲，卻像一部不停的機(jī)器。他精力充沛，熱情如火。一般聚會散時，曲終人散，他仍余興未盡，總是說，再唱一曲，再跳一曲。跳舞時他喜歡用胳膊狠狠鎖住對方的脖限，讓你幾乎喘不過氣來，仿佛生怕對方跑掉。每次聚會，隨叫隨到，他喜歡看你手相，預(yù)測你的身體狀況及前程；順著手掌那彎孌曲曲的溝線，是否興旺發(fā)達(dá)，直抵巔峰。斜跨的生命線是否中途受阻，如何排病解難。橫跨的情感線，是幾次婚姻，有多少次一見鐘情，有無桃花運(yùn)。性線是否旺盛衰弱。情感線是不是搭上了生命線，因?yàn)榍楦形＜吧a(chǎn)生為愛情殉身的盲勸。從手紋看身體，肝弱或者腎虛，血脂高或者血壓低，大便干燥或者痔瘡作亂，月經(jīng)不調(diào)或者陰陽不暢，他會迅速從包里掏出一個小木片，稱這為足療工具，脫下你的鞋子，扒下你的襪子，往沙發(fā)上一摜，用工具開始足療。或許是蒙古的大夫——惡治。他熟練地駕馭這小木片，在你的腳趾間穿行，疼得你呲牙咧嘴，虛汗淋漓，慘叫陣陣，大聲告饒。然后方才罷手，大功告成，大汗乍收。
    銀鈴神秘可愛，有時在朋友豪宅中聚會，一忽兒不見蹤影。礙尋西覓，終于在一隅靜看到她端坐打坐，雙目緊閉，口中念念有詞，雙腿龍盤，赤腳淋漓。猛地大吼一聲，嚇得你靈魂出竅。她說她開了，你問她什么開了。她說天目開了。看見天上的南天門，天兵天將正在守衛(wèi)，侍立兩側(cè)。二十八星宿正在巡邏，靈霄殿的旗桿遙遙在望……雪庵聽雨亭講，銀鈴的家里墻上畫著六仙女，是銀鈴親手所繪，在天宮瑤池中戲水嬉鬧，唯獨(dú)不見七仙女，七仙女暗指銀鈴，她是七仙女所變。雪庵還聽說銀鈴對佛教十分虔敬，屋內(nèi)從著釋伽牟尼臥佛，供奉石榴、瓜果等，香爐內(nèi)香煙裊裊。銀鈴生活比較清苦，但不敢慢怠佛祖，總是恭恭敬敬地供上新鮮水果。就這一點(diǎn)來說，發(fā)庵對銀鈴的印象最佳，她總想親自登門造訪，但銀鈴總覺得雪庵是陽春白雪，自己是下里巴人，有點(diǎn)格格不入，因此，雪庵的愿望一直未能實(shí)現(xiàn)。
    洪強(qiáng)很有商人味道，雪庵不太喜歡商人，她總認(rèn)為商人唯利是圖。雨亭說，如果沙龍不與經(jīng)濟(jì)結(jié)合，則一事無成。你總不能寧可餓死不食周粟。再說商人中也不乏儒商，他們有文化，有品位，是中產(chǎn)階層的代表。他們之中有留學(xué)歸來的海歸派，有博士后畢業(yè)掌握高新科技有遠(yuǎn)見卓識的能人，現(xiàn)今的商人跟明清時期唯利是圖的商人大不相同了。至于洪強(qiáng)，他雖是海歸派，但是仍保留小業(yè)主的舊習(xí)，攻于心計(jì)，出手太低等。社會也在改造這一類人。雪庵覺得洪強(qiáng)文化生意檔次不高，明明是一部詩集，卻夾雜了一些格調(diào)低下的平庸之作，結(jié)果被有關(guān)部門查處，牽連到沙龍一些朋友。洪強(qiáng)喜歡在女人面前夸夸其談，絮絮不休，但是一見雪庵，嘎然而止，默不作聲。
    冬去春來，小溪解凍，泉水潺潺，大地復(fù)蘇一片盎然春色，漫山遍野緣了起來，像鑲上一層翠緣。大雁歸來，黃鸝、喜鵲吱吱叫個不停，各種野花，五彩繽紛，相映成趣，引得蝴蝶竟逐，香氣洋溢。
    雪庵對山寶說：“我想家了，你放我下山吧。”
    山寶說：“我要你跟我在一起，就這樣挺好。”
    雪庵正色道：“你這樣扣留一個人是犯法，你知法嗎？”
    山寶道：“這山上我說了算，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雪庵道：“你現(xiàn)在放我走，我不會讓**追究你的責(zé)任，我不要感謝你，讓我丈夫給你一筆錢，你在縣城開一家藥店，自主經(jīng)營，小日子肯定紅火。你有了錢，在城里挑個漂亮的群眾觀點(diǎn)做老婆。”
    山寶紅著臉道：“俺不讓別的女人做老婆，俺就要你。”
    雪庵氣得臉色發(fā)白，叫道：“山寶，你太自私了！”
    山寶一言不發(fā)，臉漲得通紅，像小孩子似的萎縮在屋角。
    這天今晚，山寶從山下回來臉色蒼白，兩眼發(fā)怔。雪庵看在眼里，以為他病了，于是問道：“山寶，你是不是不舒服？”
    山寶頹然坐在地上，沙起旱煙袋，“吧噠吧噠”抽起來。
    “山寶，你又嗆我。”雪庵用手掩著鼻子。
    山寶沒有說話，失神地盯著鐵籠。
    濃濃的濕濕的煙霧地在草屋中彌漫，雪庵早已經(jīng)熟悉這嗆人的味道，無奈地忍受著。
    “山寶，你哪里不舒服？下山遇到什么事了？”
    山寶放下旱煙袋，甕聲甕氣地說：“他們都以為你死了，我在山那邊看到了你的墳……”
    雪庵聽了，渾身打了一個哆嗦，覺得一股冷氣從腳底升起。
    山寶又說：“墳頭上圍滿了花，真好看，墓碑前還有個人……”
    “有個人？什么樣？”雪庵不由睜大了眼睛。
    “不像是鄉(xiāng)下人，是城里人。四十來歲，白白凈凈，文文謅謅，……”
    “高個？”雪庵往前湊了幾步，不由睜大了眼睛。
    山寶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妹子，你的眼睛亮亮的，像兩個燈籠。尋個人長得挺帥，眼淚唰唰地往下掉。我估摸那花就是他帶來的，他身上還有花瓣，他是你什么人？”
    雪庵聽了，涌起一陣激動，有些不能自持，眼淚不由自主地涌了出來。
    山寶看到她閃著淚光，問道：“你哭了？他是你什么人，老公，還是相好的？”
    “是雨亭！”她在心里驚喜地叫道，滿面都是熱呼呼的淚花，熱血沸騰，她站了起來。
    山寶又說下去：“我看到他從兜里掏出幾張紙，念著什么，總是重復(fù)著‘血……安……’”
    “是雨亭，是他！他還惦記著我……”雪庵嗚嗚地哭起來。
    山寶看到雪庵傷心的樣子，一時不知所措。他也站起來，摜掉旱煙袋，走到鐵籠前，不知如何安慰她。
    “妹子，別哭了，俺不愿看到你這樣子，俺愿意看你笑，你笑的時候真好看，像一朵花。你哭的樣子讓我心疼。”
    山寶伸出一只手擦去雪庵臉上的淚水，沒想到越抹越黑，原來他的手滿是泥巴。
    雪庵問：“山寶，你說的再細(xì)一些，后來呢？”
    山寶一時語塞，望著雪庵的臉，說：“后來他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頭，臉上像你一樣滿是淚水。”
    雪庵顫抖著說：“你帶我去找他。”
    山寶急得淌下汗來，“他……他早走了，旁邊有一輛車。”
    “那你帶我去看那個墳?zāi)埂?br/>     山寶搖搖頭，“那地方離這兒還遠(yuǎn)著呢，要翻過一座大山，我正好到那邊采藥，你的身體吃不消……”
    雪庵的眼睛黯淡下來，無力地扶著鐵欄干坐下了。
    這一宿，雪庵沒有睡穩(wěn)。
    恍惚之中，他看到雨亭飄然而進(jìn)，穿著一身白西服，白西褲，系著一條紅領(lǐng)帶，笑微微向她走來；他邁著矯健的步伐，卷帶著一股清新之氣，輕盈盈地飄來……雪庵伸開雙臂，運(yùn)足了渾身的力量，想撲入他的懷抱，她由衷地想把一切都獻(xiàn)給他，但是撲了一個空，她撞在鐵欄干上。
    第二夜，雪庵睡得很實(shí)，實(shí)在是因?yàn)榍耙灰故呶此木壒省Ａ璩繒r分，她被一股股清新空氣催醒了，春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卷帶著新鮮的山桃花瓣，還有嫩綠的瓜籽形的樹葉，從窗口飄散過來，清新怡人。
    雪庵打了一個哈欠，猛地看到赤條條一個人形在屋內(nèi)立著。
    她唬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山寶。
    雪庵一骨碌爬起來，喝道：“山寶，你干什么哪？”
    山寶被嚇得七竅生煙，一溜煙跑了出去。
    太陽照到地上有一竿直了，山寶還不見蹤跡，雪庵有點(diǎn)慌了。他上跑出去時天正下雨，夜間天寒，再加上潮濕，她怕山寶凍出病來。
    下午，山寶回來了，捧著兩個燒糊的老玉米，低著頭怯生生塞進(jìn)鐵籠，然后一聲不吮地退退到外屋。山寶受了風(fēng)寒，他劇烈地咳嗽，咳嗽聲攪得雪庵很不是滋味。
    雪庵說：“山寶，你熬點(diǎn)藥湯，病好得快些。”
    山寶說：“俺一直采藥為生，全身都被藥泡透了，大小病俺都不怕。”
    雪庵說：“山寶，你放我出來，我給你熬藥做飯。”
    山寶沒有說話，仍是咳個不住。
    雪庵發(fā)了脾氣，她一生極少發(fā)脾氣，她使勁搖晃著鐵欄桿，叫道：“你放我出去，我給你熬藥，你有病！”
    雪庵凄厲的叫喊，驚動了山寶。他還沒有看到過雪庵發(fā)這么大的脾氣。山寶從腰里摸出鑰匙，走進(jìn)屋，開了籠門。
    雪庵把他扶到外屋床上，然后升火，熬藥。她按照山寶的吩咐，挑選了草藥，放入鐵桶，掛在支架上。
    山寶看見雪庵忙前忙后，很像自己的婆娘，露出了笑容。
    雪庵把床下的舊衣物統(tǒng)統(tǒng)掏出來，扔到一個大木桶里，又扒去山寶身上的，為他穿了一身干凈衣服。
    山寶就像小孩子一般，服服帖帖，他長長地吸吮著雪庵身上散發(fā)出的氣息，瞇縫著眼睛盡情地享受著。
    藥熬好了，雪庵取下鐵桶，用嘴輕輕地吹著，幫助晾溫了，然后給山寶喂藥。
    山寶喝了藥，臉上出了一些汗，躺在床上米迷迷糊糊睡著了。雪庵端著大木桶來到附近的小溪邊，山谷是花的天地，鳥的世界，紅色的、綠色的、藕荷色的、琥珀色的野花爭芳斗妍，五彩繽紛，蝴蝶竟逐，百鳥爭鳴，“嘰嘰嚓嚓，”形成一支節(jié)奏分明的交響樂。雪庵長年生活在城里，她還從來沒有見過這般絢麗的奇景。
    雪庵在溪邊的石頭上槌打著衣服，小溪映出了她美麗的倒影，亭亭玉立，多情嫵媚，風(fēng)姿綽約，她還是初次領(lǐng)略自己的美麗，她變得有些豐腴結(jié)實(shí)，一掃往日纖弱的氣質(zhì)。
    這時，不知從哪里涌出一群群白蝴蝶，盤旋在她的周圍，有的落在她的肩頭、發(fā)梢上，有的大膽地落在她的面頰上甚至眉毛上。白蝴蝶愈聚愈多，鋪天蓋地，層出不窮，她簡直成了“蝶人。”那無數(shù)白色的雙翼形成了“蝶雨。”雪庵在地理和生物書上讀過此種情景，這種蝶雨的狀觀罕見。
    雪庵輕輕褪去身上的衣服，滑進(jìn)小溪之中，興致勃勃地洗浴，高興地哼起小曲。
    白色的蝴蝶輕輕翩飛，舞姿翩翩，在她的周圍形成了一個個光圈。雪庵更加歡喜，喜孜孜的跳起舞來。她用小腳丫輕輕地蕩著水面，白色的腳丫隨著蝴蝶起伏；她輕輕潛入清涼的水里，像一尾魚自由地游。
    游了一會兒，雪庵又回到岸上，坐在一塊巨石上，除了鳥鳴，周圍靜悄悄的。一只白蝴蝶輕輕地落在她粉紅色的左**上，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它，仔仔細(xì)細(xì)地端祥著。
    白蝴蝶優(yōu)美地舒展雙翼飛走了。雪庵戀戀不舍地望著它遠(yuǎn)去。
    雪庵感覺小解來潮，她揀了一塊肥沃泥土，在草叢中悄然無聲地蹲下來，細(xì)細(xì)的熱流濕潤了泥土，她感到很舒服。
    她穿上衣服回小草屋里，山寶仍在熟睡，他大汗淋漓，鼾聲大作。
    山寶在第三天病已全愈，這一早雪庵醒來，鐵籠門大開，地上放著一個包裹，旁邊放著一個信封。
    山寶笑吟吟地望著她。
    雪庵不解，迷望的望著山寶，問：“你這是怎么了？”
    山寶憨憨地笑著，“俺知道俺也留不住你，你是個好婆娘，你下山吧。只要記住俺就行。”
    雪庵明白了，但她想就這樣走了有點(diǎn)委屈了山寶。
    山寶說：“這封信里有500塊錢，你坐火車回北京吧，下山有一條路到縣城的車站。”
    雪庵激動地走出鐵籠，她擁抱了一下山寶，在他的臉上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留了一個吻。
    就這樣雪庵回到了北京。
    雨亭覺得這故事太離奇，他讓雪庵用手掐他一下，雪庵用手輕輕掐了他的后背，他感覺真的有點(diǎn)疼。
    中午，雨亭請雪庵在烤肉季美美吃了一頓。雨亭見雪庵那狼吞虎咽的樣子，心里特別高興，因?yàn)樗郧昂脱┾殖燥垼偸羌?xì)嚼慢回，雨亭總是怕她吃不飽。
    “我有什么變化嗎？”雪庵揚(yáng)起眉毛問雨亭。
    “有點(diǎn)黑了，顯得結(jié)實(shí)了，還有些成熟了。”雨亭說。
    “你丈夫也一定很驚喜……”
    “他……”雪庵的頭垂下了。
    “怎么？”
    “他以為我去世了，幾個月前結(jié)婚了，也是個演員。”雪庵的聲音低低的，幾乎聽不見。
    “你以后打算怎么辦？”雨亭問。
    “浪跡天涯，以四海為家，赤條條來去無牽掛。”雪庵一字一頓地說，話語里有點(diǎn)茫然。
    “以后我怎么跟你聯(lián)系？你的手機(jī)總不開。”雨亭的話語凄涼，有些憂郁。
    “我會找你的……”雪庵說完，嫣然一笑，好笑的樣子令人銷魂。
    老慶聽雨亭說雪庵死去活來，大叫：“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但聽說雪庵又飄然而去，示見一面，于是感嘆道：“雪庵，雪庵，只有雨亭；弄玉能有雪庵半點(diǎn)風(fēng)度，心中只有老慶就好了！”
    弄玉在一旁聽了，對老慶道：“弄玉不在雪庵之中，也不在雨亭之內(nèi)，弄玉就是弄玉，身子雖輕薄，卻堅(jiān)如磐石，冰如冷玉，你老慶再大的氣力也搬不走。”
    老慶聽了，微微一笑，說：“你就是一本書，我早晚要閱讀你。你是一塊硬玉，我早晚要把你賞玩在手。”
    黃秋水嘆道：“雪庵隨她去罷，君不見一葉舟，出沒風(fēng)波里。她的天性就無拘無束，順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