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獨自回了公主府..
其實即便沒有舒若榕,她亦不會留在駙馬府..即便她再不屑于一層不變,畢竟身為公主..況公主駙馬成親近一年之久,并無所出..在這般不清不楚留在駙馬府內,即使天香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語,即使天香不在意父皇趨于明顯的暗示,即使天香不在意所謂的皇室尊嚴..
但,身為皇家公主的驕傲,這是天香的底線。
作為公主,她已經非常容忍駙馬那一系列不合乎禮節,不合乎規矩的行為了...
獨自趟下時,天香還在想著,明早是否應當醒了便立刻趕過去看一看那個人。有時,天香會想,或許馮紹民娶她為妻是幸運的..若換了其他公主,如此這般從未同房,想必早便傳揚開來了..但隨即,天香又想,或許換做其他公主,想來馮紹民早亦因此被父皇處置了..
早在她獨自前往妙州時,天香便已經暗暗思索著該如何成全馮紹民的不愿..無論如何,馮紹民曾舍命相救..
太多的過往堆積,令天香認為自己亦當回報他什么了..
若不是這一次出征打亂了原有的思緒..或許此時他們已經為如何使馮紹民擺脫駙馬之位而商議了..
夜深人靜時,或許會令心思更為通透..
天香此時已不似剛剛看見馮紹民時那般擔心了..此時的她才得以整理紛亂的思緒..為何他那個溫婉傾城的表姐會如此恰好的出現在駙馬府?
起初聽聞駙馬歸來時,天香因馮紹民并未適時出現在公主府內而感到失望透頂..隨即因菊妃若有若無的暗示,她得知馮紹民病倒..但現下,天香卻忽然疑惑,即使他因病不能對他欺瞞自己而做出任何解釋,那么為何駙馬府內竟無一人前來通知公主府,駙馬身體欠安?
駙馬有何事,皆應告知公主,不是嗎。
但為何,駙馬未告知公主,卻獨獨告知他那遠在妙州的表姐?
這不由令天香念及適才梅竹那般莫名其妙的舉動..那個可稱之膽大妄為的丫鬟,平日間與馮紹民便過分的親密..即使她與她的表小姐關系親密,又何須那般態度的挽留舒若榕?
舒若榕的一舉一動皆找不出絲毫的怠慢與越禮..那為何梅竹會忽然那么大的反應?莫不是馮紹民當真與舒若榕有過什么?
天香忽然有種莫名的空虛..記得狀元省親時,一劍飄紅便曾道馮紹民與舒若榕的多么般配...故而,自己才是那個破壞了他人幸福之人嗎?
天香確實很難在舒若榕的言談舉止間看出任何..若僅從舒若榕而言,似乎僅為表親而已..這確實令人費解,不是嗎?
天香忽然非常喪氣,為何她偏偏要急切間趕往駙馬府呢,倘若她不曾去,便不會徒增這些莫須有的困擾..先是令人無法看透的菊妃,再者便是那令人費解的馮紹民與舒若榕..這令人難以捉摸的三個人在同一夜晚出現..這簡直可令人混亂至神志不清..
困意逐漸覆蓋了思緒,令本便是一團漿糊的思緒愈發顯得虛無..在即將閉合雙眸那一刻,天香忽然堅定了一點。
那便是,無論如何,明日清晨,自己再不能那般急切的再次趕往駙馬府了..無論馮紹民跟何人,有何種糾纏,至少她天香,不會顯得低聲下氣..
舒若榕被迫依靠在床邊待了一夜。
隨著夜深,她逐漸放緩了繃緊的身子..漸漸將身子稍稍向后靠了靠,受過重傷不堪重負的身子此時真的難以支撐這種姿勢許久。
即使她感覺背部已些微的麻木,她依然不曾有過太大的動作..滿面淚痕又噩夢連連的馮紹民難得睡的安穩。
紅燭過了大半。那點點燭光已趨于微弱,茍延殘喘般的閃動著。
這令舒若榕心驚了一瞬....她盯著那絲隨時會使房間陷入黑暗的燭火,不知所措。
她害怕黑怕,自從妙州之后。
她對黑暗的恐懼曾令她一度無法入眠,夜夜盯著燭光鋪滿臥房,直至天蒙蒙泛亮,才敢睡去。
燭光再次跳動了一下,舒若榕忍不住隨之顫抖了一下。
每個夜晚,當她獨自在房間時,那種卸下偽裝后的孤獨恐懼皆會滲入骨髓,令她抑制不住的顫抖著。她不愿令任何人得知她魂散不去的恐懼,不愿令任何人得知每個夜晚她是如何煎熬在曾如鬼門關一般的記憶。
若不是思慮著打消馮紹民那飛蛾撲火一般的念頭..她怎會如此不顧自身安危的連夜趕來了京城。
可是此時,舒若榕完全不知該如何延續那已近昏暗無光的燭火。
那些猶如厲鬼一般的記憶正自撲面而來..令她忽覺背部如火燒一般的疼痛..仿佛有著什么正按著那可恥的字跡滑動..顫抖愈發的制止不住了...
突然,環在自己腰間的雙臂似乎動了動..這令正自陷入絕望中的舒若榕稍稍清醒了一分..她艱難的吞咽了一下,逼迫自己再次穩住心神,以免吵醒熟睡之人。
但那雙臂似乎并未就此打住移動..似乎長久維持這樣的姿勢,令睡夢中的馮紹民已從心安舒適中,漸感不適..
感覺到環住自己的人正欲將環在身后的手稍稍放松..舒若榕小心翼翼的順勢向下挪了挪..似乎這動作合了那人的心思,舒若榕不得不再次向下挪了挪身子,使自己坐得不再挨著那人肩膀而是移至腰部..
但這似乎擾了那人清夢,舒若榕感覺的出那人的胳膊不耐的向下拽了拽她背部的衣衫..而另一只手也因逐漸抬高而不悅..
舒若榕生怕這人醒來,不得不順勢向下滑動著身子,這令她緩緩的趨于平躺..隨著她身子的向下,那只在身后的手似乎因被逐漸的擠壓而不由自主的向上移動著,再找到間隙時,舒適的停止了移動..而另一只手亦隨之緊了緊,這令本便傾斜過多的舒若榕猝不及防間躺在了身側..而睡夢之人一直處于后面的手恰好停在她脖頸間的空隙中。
舒若榕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心驚肉跳..大氣不敢出的僵直著身子..隨著她的平躺,搭在她腰間的手又因被子帶來的突然緊縮而不適,索性一手將被子掀開,而后再次舒適的搭在了舒若榕腰間..
即使腦中有瞬息的空白..但這一動作,還是令舒若榕下意識的擔心這人會因此著涼,而不得不輕輕抬起唯一自由的右手,將被子緩緩拉過,但舒若榕支著被子的右手卻隨后頓了頓..隨后,她輕微的嘆了口氣,被子隨即蓋住了那人,亦蓋住了她自己。
瞬間包圍周身的溫暖,令剛剛幾欲被恐懼吞沒的舒若榕放緩了心神..她忽然想笑..自己此刻別扭怪異的姿勢著實好笑..上半身躺在這人身側,腿則依舊倚在床邊..舒若榕感覺自己此刻猶如那被擰的巾子一般...她無奈且尷尬的無聲扯了扯嘴角..即使這動作令她全身上下皆酸疼的要命..尤其那些曾慘目忍睹的傷口..
迫于無奈,舒若榕最終將雙腿亦抬了上來,以減少她腰間愈發明顯的撕裂感..這令身側的人不悅的蹭了蹭,搭在腰間的手又收緊了一分。
房內逐漸安穩的暖意滲人心脾,令一直處于緊繃中的舒若榕漸漸朦朧起..
隨著房內燭火無力的閃動數次,悄然生息的熄滅時,舒若榕已緩緩合上了雙眸..身子在無意識間,不自覺的向里靠了靠..
隨著天色泛白,聽見丫鬟進房為準備為自己梳洗的天香,驚異于自己居然睡的如此安穩..只不過醒的有些過早。
天香并不愿起身,此時較平時她起身的時辰還過早,但隨即杏兒小心翼翼的聲音打斷了她想繼續閉眼的意愿。
在得知父皇欲間她時,天香撇了撇嘴,似乎不太情愿父皇如此早的傳喚她,并且要在那個陰陽怪氣的國師的煉丹房處..
若放在從前,天香定會疑惑父皇吃丹藥吃壞了腦子?居然要在煉丹房見自己,..但僅憑昨夜同時經歷了那三個令人無法琢磨的人之后,這第四個令自己難以琢磨的父皇,做出任何舉動天香皆見怪不怪了。
父皇對于國師的過分寵愛,天香早有耳聞,若不是她此番被父皇單獨支開去尋太子老兄,此刻她定會認為那舉國上下通緝太子的通緝令一定是國師教唆所為。
或許父皇會對他派遣她的駙馬前去出征而欲尋她也說不定。
天香隨意揣摩著,動身前往。
在踏入那霧氣蒙蒙的煉丹房內時,天香被那至于房間正中的四角大鼎吸引了注意力。她不知為何那鼎內閃動著七彩的光芒卻獨獨冒著白煙...
隨著她愈發離近的打量著那只鼎,一個人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她身后。
“貧道,見過公主殿下”
天香因這突如其來的陰郁腔調驚的一個閃身,做出了防御姿勢,在看清是國師后,她不屑的冷哼一聲,垂下了雙臂。
“父皇在哪”
“皇上身子有些不適,食得貧道的靈丹妙藥后,正自休息”
天香皺了皺眉..明明傳了自己前來,父皇怎的又自顧自休息去了?
似乎看出她的不悅與疑問,那道人笑了笑,這令天香夸張的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你的靈丹妙藥有無可令人容顏煥發的?”
國師似乎因天香突如其來的莫名話語一愣,點頭間卻聽聞天香道
“那你自己為何不多食一些”
國師此時反應到天香的諷刺,不由變了變臉,暗自呸了一下,又再次換上笑臉。
“雜家怎可與公主那貌可傾城的駙馬爺相比呢。不過雜家的身子啊,可比駙馬爺精壯的多”
天香惡心的瞥了一眼國師,既然父皇不在,她不愿在此逗留。
“哎。公主難得來一次,何必急著走呢..”
那道人看出了天香的去意,一改常態的殷勤挽留..隨即立刻開口
“不知公主可覺駙馬爺相貌過于像..”
那后半句并未出口,卻被一聲如悠悠清泉一般的聲音打斷..
“國師..”
這令那剛剛還自滿笑意的國師瞬間變了臉色..隨即,一抹絕世身姿,伴隨著足以迷倒世間萬物的輕笑,輕盈踏入房內。
猶如那晨間的露水一般,妃子一席淡色簡裝衣裙,鳳眼含笑間不經意看了一眼天香,隨即那仿佛可蠱惑人心的清澈聲音再次響起。
“國師,本宮該服侍皇上早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