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以楓記下任務, 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還有一件事,薛艷招供, 她把陳興給剮了, 昨晚上陳興被發現, 已經斷氣了。”
顧秋一頓:“剮?凌遲嗎?”
“嗯。”
“她和陳興有仇?”
“沒有仇,她說她只是想救同伴, 也就是駱幼山,還有文隊在港口抓到的那個偷偷摸摸的男人, 所以想找陳興問點駱幼山的事情,但陳興張口就罵她, 所以就……”王以楓說,“總之這人手段非常狠毒,據她說,都是在洗牌黨里被訓練出來的。”
顧秋點頭:“我知道了。”
王以楓道:“那我這就去二山村。”
“不急, 我教你怎么吸收靈氣。”
“哎!”王以楓大喜, 她可是聽說沒幾個人能讓顧秋親自指點的,大多人都是自己摸索。
顧秋站起身:“這套拳看清楚了。”她說著將那套「長生道」演示了一遍。
此前她從未將之教給別人, 但侯寬李國強遇襲的事件讓她覺得,還是要讓他們盡快擁有相匹配的能力。
指望他們自己琢磨,能琢磨出莊雪麟那種把靈氣當鋼絲使的程度,好像不太可能,李國強一個洗髓伐筋過的人, 居然被薛艷一個普通人打成重傷, 未免顯得靈修太沒用了。
王以楓很聰慧,學了幾遍就學了下來,又是在靈氣濃度最高的5號房練習, 很快熱得全身冒汗,臉頰滾燙,顧秋看著就說:“停一下,是不是靈氣吸收太快,有點受不住?”
王以楓喘著氣點頭:“好像是,頭有點暈,全身都在發燙。”
顧秋搖搖頭,她這個吸收的速度已經比自己當時慢多了:“沒事,慢慢來。”
王以楓看看自己身上:“主任,為什么我只是出汗,沒有洗出那些雜質。”
“這才剛開始,哪到哪呢。”
王以楓點點頭:“那我去工作了。”
顧秋點頭。
王以楓有些搖搖晃晃地往外走,跟喝醉酒了一樣,顧秋一看不行,過去攙扶了她一把,走出5號大門,顧秋正好看到在晃蕩的趙園長,對他招招手:“能不能開個員工宿舍,給她休息一下。”
趙園長忙說:“可以可以,不過她這是?要不要去醫院?”
“一時間吸收靈氣過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趙園長:“……”他吸收靈氣多費力啊,拿出了吃奶的力氣還是只能吸收到那么一點點,而這人居然吸收靈氣過多?
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王以楓很不好意思:“不用去宿舍,主任我坐一會兒就好了。”
顧秋看看她:“行吧,那你去1號房坐一會兒,那里靈氣濃度最低。”
九個種植房,5號靈氣濃度最高,緊貼5號的2、4、6、8濃度第二高,剩下的四個則是濃度最低的。
但顧秋一般不讓人進5號種植房,所以其他要吸收靈氣的人,基本就在2、4、6、8。
王以楓走后,顧秋在那思索這套拳有沒有推廣的可能性,在王以楓身上看來,這套拳的強度好像太大了,要不要刪減一部分?
然后就對上了趙園長的目光。
一個四十多歲的大老爺們,在那眨著眼睛賣萌,一副眼巴巴的模樣。
“那什么,顧主任,你看,你也能教教我嗎?”
顧秋就覺得,這位園長的臉皮真的夠厚。好在雖然辣眼睛了一點,但不會叫人覺得討厭。
她說:“麻煩園長把其他人都叫過來,我一起教。”
趙園長雙眼一亮,這是要來大的啊!
人們很快來到5號種植房,一共三十多人,擠擠挨挨地站在沒種東西的地方。
顧秋背脊挺直,神色嚴肅,背著手站在他們前方,說:“相信你們都知道,侯寬和李國強昨天晚上被襲擊了,你們之中很多人,昨晚還都去看過他們。所以你們也應該知道,打傷他們的并不是靈修,只是一個訓練有素的普通人。”
“身為靈修,卻被普通人打傷,知道的說你們是初學者,不知道的還以為靈修多不值錢呢。所以今天,我送你們一期速成課,這課程,目前只開放給今天之前成為靈修的人,你們不得外傳,否則拉進靈修部的黑名單沒商量。”
顧秋在第一排人前緩緩走過,看著這一張張臉:“學成之后,我不管你們在什么部門供職,不管你們擔任什么職務,你們都是貨真價實的第一批靈修,你們擔負著為靈修正名的責任,以后如果碰到昨晚那樣的事,我要你們只準贏,不準輸!”
“明白了嗎?”
“明白!”三十多人齊聲道,不知道為什么,被顧秋這么一訓話,身體里仿佛熱血澎湃一般,激蕩不已。
顧秋道:“那好,文鷹。”
“有!”
“你群里通知一下不在這里的人,讓他們愿意來的趕緊來,過時不候。其他人,按照田地之間的走道排開。我們先學一套拳,這是我之前無意中學到的,發現和靈氣意外地契合。”
顧秋開始了教學,她把「長生道」一分為三,前面三分之一部分拿來教給這些人,然后發現這樣的強度,基本在大家的承受范圍內。
之后陸陸續續還有別的靈修過來,就連穆主任徐主任和打假三人組他們,也放下手頭的工作來了。
游遵得知今天居然有教學,有些急了,打電話給顧秋:“這期教學只教在今天以前成為靈修的?”
顧秋道:“是啊。”
游遵道:“以后還開課嗎?”
“不一定,但如果開課,肯定優先給我部門里的人開。”
“那加上今天的人行不行?”
顧秋奇道:“今天的申請人和你有關系?”
“有兩個是我們部隊里的,都是非常出色的戰士,在基地防線中擔任重要角色。”游遵頓了頓,懇求道,“看在我哥的面子上,通融一下好不好?”
聽到莊雪麟被提起,顧秋心情有些奇妙,在游遵眼中,莊雪麟是可以被用來對她說人情的存在。
她和莊雪麟的關系,在別人眼里這么好了嗎?
她默了一下說:“倒也不必這樣,你把他們帶來吧。”
游遵立即道:“好,我們馬上就到。”
然后半個小時后,游遵來了,和顧老一起來的,還帶來了今天的申請人。
六個人,都是部隊的,器宇軒昂,氣勢鋒銳,像六桿寒光凜凜的長/槍。
顧秋奇怪:“不是說兩個嗎?怎么六個都是?”
游遵一臉尷尬:“就是有點小小的意外。”
顧老直接說道:“部隊那邊和政府扯皮,硬是把今天的名額都要了過來。”
這事他可沒插手,游遵說服了顧秋這里,部隊的領導就直接殺到于書記面前去,好一番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威逼利誘)。
于書記能怎么辦?只能是答應了。
原本六個人里是有兩個部隊的名額,三個政府的名額,還有一個是種植園的名額,現在都被部隊要過去了。
等那四個錯失名額的人,知道今天是上課的最后機會,恐怕要氣死了。
顧秋搖搖頭,但沒有說什么,既然是人家部隊自己搶過來的,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
……
顧秋這一教,前前后后加起來就是兩個小時。
雖然強度降低,人們沒有像王以楓那樣吃醉了酒似的暈暈乎乎,但也是臉頰紅彤彤的,一身的汗,有幾個最早成為靈修的,當場就洗髓伐筋成功了。
“好了,今天的課結束,你們有事的可以離開,沒事的可以去其它種植房自由活動,交流一下心得體會,明天還是這個時候,繼續第二課。”
把人解散之后,顧秋問王以楓:“名字都記下了嗎?”
“記下了,一共五十三人,除了顧老、我沒算,還有侯寬和李國強,其他靈修全員到齊。”
顧秋點點頭。
顧老在一旁問:“你把他們訓練出來,有什么打算?”
他剛才跟著練了一下,發覺自己的身體不能承受這樣強度的靈氣,就停了下來。
顧秋道:“沒什么打算,只是這些人算是我的第一個招牌,總不能弄得太差。”
顧老看看她,這性子可真要強,昨晚遇襲事件還真是刺激到她了。
跟他年輕時一個樣。
顧老蒼老的眼里漾出些許感慨,說:“已經初步議定了,從明天開始,每天的申請名額,三分之一給政府,三分之一給部隊,三分之一留給靈修部自己。新領導來之前,就按照這一套來,以后要不要改,以后再說。”
顧秋眼睛一亮:“居然為我們爭取到三分之一的名額,顧老厲害了。”
雖然她也可以給人開后門,就像今天給王以楓引氣入體一樣,但次數多了難免受人詬病,別人還以為她手里藏著多少名額不肯拿出來呢。
能按照規矩來當然是再好不過。
“你的安保組也好,種植組也好,財務部也罷,都可以搞起來了,不過我有一個建議。”
顧秋正襟危坐:“顧老請說。”
“既然是靈修部,合該養一批最強的靈修,一來對于靈修部來說,是一個武力的威懾,二來,這個靈修隊伍,便如一柄寶劍,為保衛基地出一份力。如果說這第一批靈修,是第一塊招牌,這個隊伍,就該是金字招牌。”
顧秋笑道:“我正有此意。”
顧老喝了一口水,笑意輕快,和聰明人說話就是容易。
……
游遵覺得自己做的事有點不地道,說好兩個,結果帶過去六個,他在課程結束后找顧秋道歉。
顧秋并不在意:“既然你們和于書記那邊商量好的,我這邊倒也影響不大,不過你們為什么這么著急?”
游遵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我只能告訴你,前幾天除夕夜,好些軍工廠還有武器庫被炸了,下一批武器不能準時供應上,部隊里壓力太大,所以把人送到你這里深造深造,要是能學出幾個像你這樣的高手,我們壓力可不就小了?”
顧秋那一手刀片比子彈還牛叉的技術,部隊里可是眼饞得不得了。
原來如此。
“既然是這個原因,你當時直說就是,我還能拒絕?至于你們想學靈氣操控飛刀,我也可以教。”
“那可就多謝你了。”
所有人都離開后,5號種植房又只剩下顧秋和大貓及冬冬,顧秋把冬冬從貓毛里拎出來,不比手指頭大多少的冬冬就在她手里慢慢變大,變成了熟悉的那只小兔,顧秋摸摸它:“是不是累了?”
要維持五十多人修煉所需的靈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顧秋聽了部隊的困境,也沒有大包大攬地說你們大可以再送點人過來。
冬冬:“嘰嘰。”還行。
這里到底不是金桂園的大本營,對于冬冬來說,依舊是異地開門,所以還是會額外累一些。
冬冬在顧秋手里打了個滾,任由她擼自己的腮幫子、耳朵、后背和爪子。
嗚嗚好舒服!
“那明天要不要進新人了?”
“嘰嘰嘰。”沒事,照常吧!晚上回大本營恢復一下元氣,明天又是更強的一只兔兔!
這個過程對于兔兔來說,也是變強的最佳途徑。
顧秋笑道:“我們冬冬現在可是越來越有事業心了。”
另一邊,游遵還是覺得這事挺不厚道的,他也沒想到長官會殺到政府大樓,把另外四個名額也要了過來。
他其實剛才到后期的時候,能夠察覺到靈氣濃度不大穩定。他帶去的六人,那簡直就像六頭水牛,吸起靈氣來比大多數人都猛,一套拳打下來,往往身邊的靈氣就空了一大塊。
他看著在車上熱烈地交流著修煉心得的六個,嘆了口氣,回到軍營,例行公事地給莊雪麟打電話。
其實這幾天都沒打通,他也就是打著試試,本來這一次以為也會打不通,沒想到居然通了。
“哥!終于打通了!你還好吧?”
電話那頭,莊雪麟靠在墻上揉著眉心,閉目養神,應了一聲:“你那邊一切都還好吧?”
“都挺好的,你呢?你家人有沒有為難你?”
莊雪麟睜開眼睛,幾天沒有休息,他眼底有些紅絲:“你當我回來是干什么的?”
游遵心想,連夜被叫回去,難道不是被問責的嗎?
莊雪麟道:“我時間不多,正好你打來了,說說吧,最近西武縣那邊怎么樣。”
游遵:“你直接問顧秋怎么樣不就行了?還捎帶上一個西武縣,不知道的以為這邊是你家鄉呢。”
莊雪麟:“……游遵,你皮癢了?”
這小子和女朋友膩歪的時間是不是超標了?性子越發跳脫起來。
游遵咳了一聲:“顧小姐一切都好,對了,應該叫她顧主任了。”他把顧秋的近況說了一遍,“你們這時候離開太可惜了,她本來想讓杜鮮他們也成為靈修的。”
莊雪麟心想,原來禮物說的是這個。
“哥,你們還回來嗎?”
“當然,等我這里忙完了。”
“哦哦,還有一件事,今天我用你的情面跟顧秋說情了。”
莊雪麟一頓:“什么意思?”
游遵把事情一說:“……她一開始好像是不太想答應的,我說希望她看在你的面子上,她就答應了,哥,果然還是你面子大。”
“……”
“哥,你怎么不說話?對了她還跟我問過你,你要是有空,給她去個電話吧,她挺擔心你的。”
電話那頭呼吸頓了頓。
游遵渾然不覺:“我長官叫我了,哥,我先掛了啊。”
莊雪麟握著鎖屏的手機,這臭小子。
但那句“看在你的面子上”和“她挺擔心你的”卻讓胸膛里的這個心臟跳得重了兩下。
他很快平靜下來,普通朋友之間,也會互相給面子,也會擔心對方。
這是人之常情。
但他看向南方,忍不住想,她現在在做什么呢?身上又呈現出什么樣的色彩?襲擊事件讓她生氣了,生氣時身上的光是不是依然會變得強烈明亮?
忽然之間就很想馬上回去,哪怕回去后也是與那抹色彩隔著一個城市的距離,但至少比現在近。
他翻著手機,猶豫片刻撥通了號碼,他緊緊盯著手機屏幕,但一分鐘后電話斷了,對方并沒有接起。
此時有人敲門道:“二少,會議要開始了。”
莊雪麟收起手機:“知道了。”
……
這個基地是首都基地的一部分。
首都基地,全國唯一一個s級基地,內里分為四個a級基地,而莊雪麟此時所在的這個,是莊家所領導的軍團主要鎮守的。
像莊家這樣有名有姓的家族,首都還有許許多多個,莊家在末世前就是其中佼佼者,末世后因為其軍中力量和子弟出息,更是一躍而起,幾乎完全超越其他家族。
但這種優勢在除夕夜那天,被打破了。
莊雪麟來到會議室,發現那些叔伯堂表兄弟姐妹,還有一些姻親、下屬基本都到了,他隨意地找了個位置坐,結果沒一會兒對面坐下一個頭上包著紗布,胳膊吊著的人。
莊雪翊,三堂弟,他之所以變成這個衰樣,完全是除夕夜那場煙花導致的。
莊雪翊對莊雪麟尷尬笑:“二哥。”
莊雪麟微微點頭。
那場煙花引來太多變異鳥和喪尸鳥,令周圍的人民群眾生命受到重大威脅,莊雪翊是去救人的時候搞成這樣的。
當然他并沒有得到任何嘉獎,因為他本人就是那天晚上放煙花的人之一。
甚至要不是他將功抵過,恐怕他這會兒呆的地方是看守所,或者是某監獄。
莊雪麟淡淡掃了眼,同樣的倒霉玩意兒還不少,比如莊雪青雖然沒纏著紗布,但臉上縫了好幾針,苦巴著一張臉。
莊雪青看到莊雪麟,眼巴巴地跑過來挨著他坐下:“哥,你那邊有沒有線索,再找不出炸兵工廠的人,我們都得完蛋。”
是的,莊雪麟之所以會被叫回來,并不是因為這些倒霉玩意放煙花闖禍了,雖然這也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們這邊放著煙花招來了鳥群,另一邊也因為放煙花的緣故,兵工廠和武器庫被炸了。
兩件事時間幾乎重合,而莊雪青這些年輕人里就有把守兵工廠和武器庫的人,卻因為除夕,跟人調休去過年。
就,既有嫌疑,又有玩忽職守之過,莊家小輩們差點全部被人擼下去吃牢飯。
莊雪麟這才被連夜召回來幫忙。
不過他也并不是一開始就回首都,而是先去了其他幾個兵工廠也被炸的地方,搜集了一些證據,證明這是某個組織有紀律有預謀地在全國各地利用煙花搞爆炸,這才給莊家和莊家親戚的這些小輩們洗脫了嫌疑。
不過嫌疑雖然洗掉了,但不把真正的黑手抓出來,這件事依舊是莊家的一個污點和危機。
隨著莊雪青這句話,其他人都看了過來。
兄弟姐妹們表情各異,像莊雪翊這般帶著傷的,看到他更是神情閃爍,畢竟當時人家提醒過,說不要放煙花,結果他們沒一個聽,最后搞成了這樣。
倒是叔伯們都挺熱情地對莊雪麟打招呼:“雪麟什么時候回來的?”
“說起來,好幾年沒見著雪麟了。”
“大學畢業后都在做什么?談女朋友沒有啊?”
莊雪麟:“……”
前面都還好好的,到后面話題永遠會歪到談對象上。
莊雪麟:
“是有幾年沒見了。”
“畢業后做一些喜歡的事情。”
“該談的時候就會談的。”
“噗嗤——”一人笑出了聲,莊雪麟看過去,是大堂姐莊雪風。
莊雪風長相明艷大氣,是這一輩莊家女兒中長得最好的,見莊雪麟看過來,她眨了眨眼:“雪麟你什么時候也深諳廢話學了?”
長輩們:??廢話學?什么東西?
莊雪麟淡淡道:“叔伯們不如問問大堂姐,什么時候打算找男朋友。”
莊雪風表情一僵,她都快三十了,還沒有結婚的打算,確實把長輩們愁得不輕。見長輩們把目光都對準了她,她頭皮發麻,狠狠剜了莊雪麟一眼。
突然有人嘆氣道:“說起來,我們家這一代小輩婚姻都不順利,雪風還沒找到對象,雪晉談了好幾個都分了,雪麟……雪麟至今跟女孩子都沒說上過話吧?只有我家雪翊快要結婚了。”
眾人都看過去,不出意外,說話的是莊三叔,莊雪翊他親爹。
莊雪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三叔,知道你急著抱孫子,但也沒必要拿這種事來炫耀吧,知道的說是雪翊快結婚了,你開心,不知道還以為我們這幾個都絕后了,莊家要給雪翊繼承了呢。”
莊三叔怒道:“雪風,你怎么說話呢!”
莊雪風道:“那三叔又是怎么說話的,什么叫我‘還沒找到對象’,哦,我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做覺也不睡就在找對象,但就是死活找不到,你就是這個意思對不?怎么侄女我在你眼里這么掉價嗎?”
莊三叔站了起來:“雪晉,你也不管管你姐姐!”
莊家長房長孫莊雪晉淡淡抬了下眉眼,威勢極重:“我們今天齊聚在此,是為了談正事,而不是為了談家長里短,如果不解決眼前的事,雪翊別說結婚,他原定結婚的時候說不定要在牢里度過。”
一句話,殺傷力巨大,把莊三叔說得臉色大變,像生生被塞進一口屎一樣,臉都綠了,憤憤地看了一眼莊雪翊,這個不省心的東西,害他丟臉!
但他還是不甘心,又把矛頭對準了莊雪麟:“雪麟既然知道煙花危害那么大,當時怎么不再勸勸大家,不然現在也不會造成這么嚴重的后果。”
莊雪麟抬起眼:“三叔怪我?”
如果說莊雪晉如山岳般沉穩厚重,威勢極強,年紀輕輕就有了家族掌舵人的風范,莊雪麟就如冰雪般冷漠而銳利,捉摸不透,拿捏不住,平時冷冷淡淡的,那眼神一掃過來,能把人心肺子戳穿。
莊三叔一滯,就感覺心口被那眼神戳得拔涼拔涼的,但依舊強詞奪理道:“就算你不想勸,打電話告訴你大伯,你父親,哪怕是我也好,都能及時補救嘛。”
莊雪麟:“我讓姑姑告訴祖母了。”
ko!
莊三叔懟這個嘲那個,還能說老母親的不是?
他憋憋屈屈地閉了嘴。
莊雪風哂笑了一下,三叔看他們三個擋在他兒子面前的晚輩不順眼,總要沒事找事,但每次都討不到好,何必呢?
這時莊大伯和莊慶叡一左一右跟著莊老爺子來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老爺子看了一圈子孫晚輩,點點頭,聲音粗糲渾厚:“坐下吧,都說說有什么進展。”
莊雪晉開始匯報兵工廠重建工作,莊雪風匯報從另外三個基地調武器填充武器庫的進度,又有人匯報下面基地申請武器如何給他們調撥的事宜,還有人匯報撫恤此次事件中犧牲戰士家屬的事項。
老爺子忽然問:“雪麟,幕后之人查得怎么樣了?”
人們都看向莊雪麟,表情各異。
認真說起來,這其實是莊雪麟第一次參與這樣的會議,從前莊雪麟完全是游離在家族之外的,也不參加任何家族事務,雖是他主動離開,但從結果上來看,不免有種他是被放逐的感覺。
可這一次他第一次參加,卻帶來了許多很重要的信息,表現出了極出色的能力,甚至讓老爺子都對他看重起來,略過那么多還沒匯報的人,直接問到了他頭上。
莊三叔更是著急,莊雪晉和莊雪風壓在上頭,已經讓他的兒子很難出頭了,要是再來一個莊雪麟,雪翊不是要被襯得更平庸?
莊雪麟無視了那些復雜的眼神,淡淡道:“目前可以初步斷定,是一個叫做洗牌黨的組織,蓄意炸毀國內各地兵工廠和武器庫,乃至于軍事基地,能夠做到這一點,而且各地幾乎是同步進行,這個組織極其龐大,并且軍政雙方已經被他們所滲透,不排除這個組織的人占據了高層的可能,我有幾個懷疑的目標,但還沒有證據。”
他一說完,莊三叔就嗤笑:“沒有證據有什么好說的,懷疑嘛,誰都會,但凡是要講證據的,現在這個時候,我莊家絕對不能再有絲毫差錯。”
莊大伯聞言皺眉道:“老三,那你又做了什么,你連個懷疑目標都拿不出來。”
莊三叔一下噎住,不敢相信大哥在這么多人面前讓自己難看,沒看到連莊雪麟他親爹都沒說什么嗎?大哥你又何必出頭?
但他不敢反駁長兄,訥訥地閉上嘴。
老爺子并不在意兒孫之間的這些暗涌,對莊雪麟道:“這事稍后你過來單獨跟我說,以后你就留在這里,幫你大伯和大哥做事。”
其他人震驚的有之,羨慕的有之,尤其是莊家的那些旁支或者利益聯結的親戚,更是羨慕得厲害。
這是被老爺子看中了啊,跟著長房做事,能享受整個莊家最優質的資源,前途還有什么需要擔心的?
莊慶叡臉色復雜地看著長子,只這一次,長子就入了老爺子的眼,他心中有欣慰,也有惋惜,如果不是他的眼睛問題,這一天不該來得這么遲的。
然而莊雪麟卻淡淡道:“不用了,我還要回去。”
老爺子一皺眉:“回去?這里才是你的家,除了這里,你去哪里用得上一個‘回’字!”
莊雪麟也不由微微一怔,是啊,他居然這么自然地對q市用上“回去”這個詞。
q市沒有他的牽掛,但隔壁城市有。
這就足夠了。
莊慶叡皺眉:“不要惹你爺爺生氣,如果你放心不下你姑姑,讓你姑姑也回來。”
莊雪麟神色疏淡道:“姑姑回不回來,都不影響我的決定。”
莊慶叡一拍桌子:“莊雪麟!多大的人了,還這么叛逆!”
這啪的一聲拍桌,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默默地看著這似乎頗為眼熟的一幕。
過去那么多年,這對父子就發生過許許多多次這樣的爭執。
好像也不能說是爭執,因為每一次都是二伯/二叔氣得臉紅脖子粗,但另一方卻依舊是置身事外不為所動的樣子。
而此時,莊雪麟也確實是神色毫無一絲波動,仿佛被拍桌子呵斥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只淡淡回了一句:“我只是正常表達我的意思,如果你覺得這是叛逆,隨便。”
莊慶叡頓時更生氣了。
就是這副死樣子,漫不經心,離經叛道,格格不入!
永遠都是這樣!
明明已經很特殊了,就該更加努力來補足缺陷,來融入這個大圈子,他卻非要把這種特殊無限放大,時時刻刻彰顯著他是這個圈子里的異類。
難道真的以為和其他人拉開距離,去過另一種生活,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就是勝利了嗎?
這樣只會更加讓人笑話!
莊慶叡:“你到底留不留下來!你爺爺給你機會是看重你,不知好歹!”
莊雪麟直接站了起來,其他人都齊刷刷看向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這是要吵起來了嗎要吵起來了嗎?
我的天哪,父子大戰一觸即發!
莊三叔更是眉眼都含著嘲諷,他那自命不凡的二哥,年輕時候事事都要和大哥別苗頭,自從生下這么個兒子,整個人都自覺抬不起頭了,為人都低調多了。
他悠悠地看著莊雪麟:“雪麟啊,你也確實太不像話了,當著這么多長輩的面,看把你爸氣成什么樣了。”
莊雪麟目光冷冷刺向他,這記眼神比剛才那一眼殺傷力大多了,莊三叔是真的有種要被一劍封喉的感覺,竟是冷不丁打了個哆嗦,趕緊回避了目光。
但對上其他人無語的目光,他又忍不住惱羞成怒。
其實其他人也很詫異,什么時候莊雪麟的一個眼神都都有這樣的威力了,莊三叔雖然是兄弟中最不成器的,但也沒有出現過被誰的一個眼神嚇得失色的情況啊。
他們看向莊雪麟,終于發現,他和過去變化真的挺大,他們這些人看過去,也不由得心頭一悸,但為什么心悸,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想象中的父子大戰并沒有出現,莊雪麟只是淡聲道:“我要說的已經說完了,之后的會議沒必要再參與,我先走了。”
莊慶叡怔了一下,更憤怒:“你敢走!”
莊雪風聽得忍不住了。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上來就拍桌子斥責人叛逆,還想要用吼的讓對方妥協,問題莊雪麟也不是個小孩子了,一個二十幾歲的青年,被這樣的態度和口吻當眾責難,簡直窒息。
但她剛想開口,莊雪晉對她暗暗搖了搖頭。
這是二叔家的事,他們不好插手。
這時莊大伯皺眉道:“二弟,你冷靜點。”
莊老爺子也冷冷道:“我還沒死呢,你就在這拍桌子大呼小叫。”
莊慶叡一頓,低頭羞愧道:“父親,這孩子太不懂事了。”
莊雪風翻了個白眼,張口叛逆閉口不懂事,她要是二堂弟,她也不愿意待在家里。不對,他要是二堂弟,她早就在沉默中變態了。
她看看莊雪麟平靜無波的表情,忽然對他十分佩服,這樣也不生氣,牛人啊。
莊老爺子看莊慶叡一眼,再去看那長身玉立神色疏冷的青年。
眾多孫輩之中,他最看重的當然是長孫,最疼愛的是大孫女,而這個和前二者年紀最相近的次孫,卻被他忽視掉了。
如今看他,只覺得驚異,即便是長孫對著他都敬畏有加,可是這個孫子眼里,完全沒有這類情緒。
若說目下無塵,倒也不是,說他寵辱不驚,也差點意思,應該說是什么都入不了他的心。
莊老爺子心里皺了皺眉,緩聲說:“家族需要你,你卻要離開,至少給我一個理由吧,難道有比家人更需要你的人?”
莊雪麟默然,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沒有需要他的人。
其實說到底,家族需要的也不是他,而是一個能為家族無私奉獻,為了家族傳承和榮光不懈戰斗的人。這個人可以是莊雪晉,可以是莊雪風,甚至可以是莊雪青,他留下來,也不過是給這個家族筑墻的一塊磚石罷了。
而q市需要他嗎?也是需要的,但那里需要的是有能力的人,說白了也是一塊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的磚頭,只要足夠強,這個人可以是周吳鄭王,也不非要是他莊雪麟。
沒有人會因為他這個人本身而需要他。
這個認知如此清醒,以至于他并不覺得失落,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不過既然都是被當做一塊磚,為什么不能選擇他想要呆的地方?
忽然——
嗡嗡嗡——
是手機振動的聲音,莊雪麟摸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瞳孔微凝。
莊慶叡更氣了:“這么重要的會議,你居然還開著手機!”
莊雪麟卻是根本沒聽他的話,對莊老爺子說:“我會解決掉手上這件事再離開。”
他鞠了個躬,轉身走出去,腳步邁得很大,隱隱還有幾分趕時間的感覺,似乎擔心時間過長,手里的電話會被掛掉一樣。
眾人表情各異,氣氛一時沉默得有點尷尬,不由得紛紛去看老爺子的臉色,以為看到的會是隱忍薄怒的一張臉,然而令他們詫異的是,老爺子并未生氣,只是皺著眉,神色凝重。
許久后老爺子嘆了口氣:“這孩子……”
他對這個家族根本沒有什么歸屬感。
莊慶叡道:“這逆子太不知輕重了……”
老爺子忽然呵斥道:“你給我閉嘴!”
……
這邊,莊雪麟走出會議室,來到一處角落,接起電話,顧秋熟悉的輕快聲音立即傳了過來:“莊雪麟,剛才我手機沒在身邊,沒接到你的電話。”
莊雪麟微微彎起嘴角:“沒事。”似乎覺得這樣過于生硬,他又說,“我之前走得匆忙,沒能告訴你一聲,之后信號又一直不好,抱歉,說好要去西武縣的。”
“啊,沒事啦,意外是難免的嘛,那你還會回來嗎?”
“會的。”
“那就好了。”
莊雪麟頓了頓,狀似隨意問道:“我回不回去,很重要嗎?”
“當然了。”
“為什么?”
那邊說:“因為我有事情想要你幫忙啊,不過這事不急,你先忙你自己的事。”
莊雪麟默然片刻,他覺得自己不該問,可還是忍不住想問:“如果我不回去了呢,你要找別人幫忙嗎?”
“啊,應該不會吧,畢竟我也找不到能夠很信任,又像你這樣可靠的人,我大概會找別的辦法吧。”
莊雪麟心跳一頓。
只能找自己幫忙,因為信任自己,因為自己可靠嗎?
好像不完全是自己期待的答案,但又好像已經遠遠超出他的期待。
如果在一分鐘前聽到這句話,莊雪麟想,他或許就能回答老爺子那個問題了。
有的,有一個需要我的人在等著我。
她的需要對我來說,更為重要。
莊雪麟的眉眼柔和下來,雖然聲音還是冰雪般的清晰平靜:“好,我盡量早點結束這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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