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淞守在甜點店正門旁, 和陸比方互為門神。
他一張無機質的冷臉繃得緊緊的。
在旁人看來,他的姿態相當高深莫測。
然而了解他的陸比方在他身側好心提醒:“……別聽了。你就算把臉貼在門上,還是聽不見的。”
林之淞的唇角一抽:“……”
他低聲抱怨道:“就應該讓我進去。”
陸比方誠實:“剛才我們舉手表決,除了你自己, 誰都不希望你進去。”
賀銀川拒絕讓他繼續破壞警民關系。
林之淞不理他的拆臺, 自言自語:“隊長會問嗎?南舟到底許了什么愿望?”
林之淞始終執著于這件事。
陸比方嘆氣:“他就算了他許的愿望, 你會信嗎。”
林之淞偏過頭去:“……不信。”
按邏輯推算, 南舟樣接收了人類過多惡意的npc,一旦獲得可以任意許愿的機會, 不想報復世界的可能『性』太低了。
理智反反復復地這樣告誡他,但林之淞卻不可遏制地想到南舟在世界頻里的那些話。
“我們有李銀航?”
而李銀航會“許愿救下有人”?
林之淞對這個雪山上的姑娘有點印象。
盤著丸子頭、清清秀秀的一個女孩子, 識時務, 不唧歪,遇到危險, 喊了讓她跑就會跑。
除此之外, 普通得很。
在看到南舟的話后, 林之淞就曾對隊友們提出疑問:“她有那么厲害嗎?”
厲害到能約束住南舟對人類再正常不過的恨意?
“不是她厲不厲害的問題,傻子。”梁漱卻,“你沒發現,他那句話里有第三個人嗎?”
……更擅長和無機物打交道的林之淞, 閱讀理解并不是很好。
他繼續反芻梁漱的話, 研究了又研究, 終于被他咂『摸』出零味道來。
對哦。
“我們有李銀航”里, 那個“們”是誰?
在他后知后覺地恍然大悟時,一個看外表就足見精干強悍的女『性』,正帶著兩個高矮胖瘦形成鮮明對照的隊員,款款向個方向走來。
她穿著高跟鞋, 鞋跟敲打在雕刻有細致紋路的地面上,篤篤作響。
林之淞正在想,樣的鞋會不會卡在磚縫里,就見走到自己身側的女人鞋跟準確無誤地別在了一條磚縫里。
她身體一歪,眼看就要跌倒。
二人距離很近。
林之淞下意識地伸手一扶。
她的指尖微妙地擦過了林之淞的。
林之淞身體一僵。
他眼前刷過一條提示。
【具名稱:恭喜您獲得s級道具“心靈通訊器”。】
【用途明:問:遇到一個心靈相通的人是種什么感覺?】
【答:就是現在了。】
在攙扶下,沈潔站直了身體,端莊:“謝謝。”
過謝后,她就若無其事地向前走去。
林之淞愣過片刻,緊追兩步:“……等等!”
沈潔站住了腳,回頭望向他,微微皺著眉。
滿眼都寫著“你還有事情嗎”。
和她這樣的眼神相碰,林之淞心念一動,已到嘴邊的疑問變了內容:“以后不要穿著樣的錐子鞋出來,很傷腳。”
老職場人沈潔:“……”淦,是直模
老娘能穿著玩意兒上樹,不勞『操』心。
當然,她面上的笑容維持得非常到位且體面,撩一撩額發,微笑致意,旋即轉身離去。
有女友人士陸比方:“……”他如果敢把女朋友漂亮的高跟鞋統稱成錐子,會被捏耳朵的。
林之淞則根本不覺得自己救場的話有什么問題。
他重新倚靠上了墻壁,作若有思狀,同時研究著個降的具。
s級?
沒人會把好東西送給隊伍以外的人。
而林之淞很確定,自己先前從未見過沈潔。
……所以,是誰?為什么?
想要回答些問題,倒也不難。
林之淞嘗試著按下了通訊按鈕。
……
另一邊。
被“青銅”捷足先登的易水歌正帶著謝相玉找餐館。
他并不想光明正大地南舟他們見面,只要確認他們的大致動向就好。
自己需要先喂飽身邊這頭被自己欺負得沒時間吃飯的狼再。
易水歌正在想自己的心事,忽然,從巷斜刺里沖出來的一個身影,把他撞得一個趔趄。
他的茶『色』眼鏡都從鼻梁上滑落了幾寸。
謝相玉在旁嗤笑一聲。
反正現在任何能讓易水歌狼狽的事情,他都開心。
孫國境穿了件破破爛爛的牛仔服,把那一身猙獰的肌肉疙瘩勾勒得線條分明。
他野蠻地倒打一耙:“走路心點!”
碰瓷找事兒的事兒,孫國境干得多了,因此極其輕車熟路。
本來,確認過南舟安全后,兄弟們本來打算抽根煙就撤,沒想到緣分還挺足,他們遇到了那只『迷』路打轉的南舟的老鼠。
蹲下來和它人同鼠講了一會兒,它就嘴巴一張,呸呸吐了兩樣東西出來。
……孫國境他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東西從哪兒把東西噦出來的?
不過他們以為這老鼠也是道具,很有可能是遙控的,因此并未深想。
被南極星吐出來的,是一張便簽紙和一個道具。
李銀航『摸』了甜品店前臺的便簽紙和筆,用手蓋著,盲寫了一封委托信。
信的大概內容,是希望他們去找一個現在還在“古羅馬”廣場附近、戴茶『色』眼鏡的人,把一樣東西轉交給他。
雖然這事兒是委托給一個姓“虞”的人去辦的,但孫國境他們琢磨了琢磨,想著自己反正也沒啥事兒,又恰好和他們碰上了,捎帶手把事兒辦了也。
不過,等把那玩意兒收入倉庫、并發現那是s級道具時,三人組還是吃了一驚。
他們沒有產生私吞的貪欲,那才是咄咄怪事。
但孫國境三人組很快調整好了心態。
救命之恩沒還完是一方面,主要是這事兒根本禁不起查。
他們深知,要是他們真有那個昧了具的狗膽,最有可能的后果就是被南舟追上來直接掰頭。
好在易水歌的茶『色』眼鏡特征還是很好把握的,他們三人沒費什么工夫就找到了正主。
本來,孫國境還擔心自己的戲過了。
可等看清易水歌旁邊那個嘴角上揚的人,孫國境一下熱血上了頭。
孫國境還記得個子。
在【沙、沙、沙】副本里,家伙主動找上他們,差點坑死了自己!
他咬牙切齒道:“是你?!”
被受害抓了現行,謝相玉也不掩飾,笑:“還記得我呀。”
孫國境氣得咬肌往外擴了一圈,臉頰上的肉棱都鼓了起來。
他越是憤怒,謝相玉越是得意。
他甚至主動往易水歌身后一藏,將指腕上的鎖鏈拉扯出叮叮當當的細響。
謝相玉:“現在是他罩著我,你要打打他。”
易水歌側過臉來,挺和顏悅『色』地瞄了他一眼。
謝相玉對他一笑,熱絡又曖昧。
……你給我死。
“哎哎哎。”
眼看著孫國境恨不得擼袖子直接上,孫國境的兩個兄弟忙沖上前,按肩膀的按肩膀,搭脖子的搭脖子。
活兒都干完了,別給自己找事啊。
見三人組拉拉扯扯地走遠了,謝相玉把踮腳壓在易水歌肩膀上的下巴撤回,嘲諷地望著他們的背影:“廢物。”
一只手輕輕攏上了他的腰:“‘我罩著你’?”
謝相玉被他『摸』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滾!”
易水歌循著他的視線望去:“又是你造的什么孽?”
謝相玉咬著牙齒,是個抵死不的樣子。
易水歌相當寬容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沒關系,你會的。”
謝相玉一聽,反『射』『性』地雙腿一軟,警惕:“你想做什么?”
易水歌垂目,笑:“明知故問。”
一邊把謝相玉氣得雙耳通紅,易水歌一邊按下了剛剛進入他倉庫的“心靈通訊器”。
他的話音里甚至還帶著和謝相玉調·情時的笑意:“誰在那里?”
他聽出,頻里有兩個饒呼吸聲。
一個偏年輕冷淡的聲音頓了一下,問道:“你是誰?”
坐在甜品店里的江舫正望著正在和賀銀川一來一回對話的南舟側顏,挺和氣地在心中笑答:“林工,介紹一下,是《萬有引力》的外聘游戲顧問,易先。易先,位是林之淞,電信工程專業高材,前途無量。”
頻內的林之淞:“……《萬有引力》?”
江舫垂眸,攪著杯中咖啡,坦然道:“兩位不要著急,可以先互相認識一下。事情可以在我們建立信任后再談啊。”
……
南極星和李銀航在甜品店后門成功匯合。
李銀航殷殷垂詢:“任務完成啦?”
南極星直起上半身,尾巴一豎,不無得意:“唧!”
李銀航獎勵地『摸』了『摸』它的腦袋,喂了它一點餅干,完全不知道南極星把信送錯了人。
然而,南極星的『迷』路,反倒補全了李銀航的計劃。
她原本計劃,是讓虞退思去做件事的。
但其實樣的計劃并不很周密。
現在的“立方舟”和“青銅”,還有虞退思和陳夙峰的“南山”,以及謝相玉和易水歌的組合,都是相對比較有人氣的隊伍。
“立方舟”是因為實力和臉好。
“青銅”是因為守序善良的表現,以及觀眾想看他們墮落的心態。
“南山”是因為復雜的家庭倫理關系,很吸引眼球。
謝相玉和易水歌是因為黃·暴元素過高。
如果讓“南山”去接觸易水歌,更妥帖是真的,更加引人矚目也是真的。
相較之下,沈潔他們是中下游玩家,孫國境更直接是在下游里撲騰的垃圾隊伍。
……觀眾多看他一眼都嫌掉『逼』格那種。
他們可以是從一開始就被判定為沒有奪冠可能的隊伍,觀眾不會對他們寄予希望,因此根本不會記得樣的人。
以由這些不重要的人物制造出來的摩擦,根本不會被人掛懷。
李銀航渾然不知。
她自覺自己的表現演技可以打個80分,心里還有點驕傲。
但在這一點上,她的認知還是出現了偏差。
江舫之以派李銀航去傳信,是有理由的。
江舫清楚,即使南舟再三強調過李銀航的重要『性』,但觀眾并不會在乎。
他們都在看“青銅”和“立方舟”交涉,想看他們是會達成合作還是當場談崩。
誰會關心一個去洗手間的李銀航呢。
以,當她跟南舟和江舫分開后,根本分不到一點鏡頭。
她偷偷寫信、送信、和南極星悄咪咪分開、在洗手間里緊張地和沈潔隔空交涉,其實觀眾根本沒去看。
……和現實里的綜藝一樣,透明沒有存在福
而成功和兩人搭上線后,賀銀川和南舟的談話也接近了尾聲。
賀銀川站起了身來:“以后我們其實可以多聯系。遇到什么情況、有什么問題,都可以跟我們,我們大多數時候都在‘銹都’里,需要我們的時候,在世界頻里一聲就好。”
末了,他也挺有自嘲精神地補上了一句:“當然,我們未必也能幫得上你們。不過聊勝于無,有總是好的。”
的確是賀銀川他們能力范圍內能做到的極限了。
在無序的世界里,他們的威信雖然不及以往,但總還是有的。
他敢讓南舟隨便在世界頻里@自己,也是拿自己的信用給南舟背書。
等于無形地告訴其他玩家,南舟是可以信任的。
而哪怕是為了投桃報李,南舟也應該做對得起他的信任的事情。
江舫笑著接過了話來:“可以,我們合作過,也算是朋友嘛。”
正要去拿叉子的南舟的手一頓:“……”
江舫笑顏燦爛。
他其實還是很在意南舟對“朋友”的定義。
稍稍試探一下,應該算是情·趣吧。手機閱讀地址:m.xiaoxs.()看書更便捷,書架功能更好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