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說,如果不考慮別的,你相親遇上我,覺得我這個人怎么樣?
冬麥已經猜到了,但是如今聽他說出來,那感覺還是不太一樣。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默而異樣。
微垂下眼睛,她聽到他的呼吸聲,還有風吹過耳邊的聲音。
沈烈的話在冬麥心里掂量了好幾次,她終于問:“不考慮別的是什么意思?”
沈烈凝視著她,認真地道:“比如最初,還沒林榮棠,你沒結婚離婚,就是相親遇上我。”
冬麥低頭想了會,再次抬眼看他。。
最初的時候看到沈烈,她確實嚇了一跳,這人根本就一土匪,而且還說話調戲自己。
不過現在的沈烈剪了發,臉上打理干凈,就看著順眼多了,他笑起來很陽光,讓人心里舒服,他長得模樣也不錯,有棱有角的臉,不笑的時候,微微抿起唇,嚴肅鋒利,看著甚至有點威嚴,讓人憑空心生敬服。
她終于開口:“如果真是那樣,我會覺得你挺不錯的?!?br/>
沈烈聽這話,挑眉,頓時笑了。
他剛要開口,就聽冬麥說:“不過如果我和你相親,我不會考慮你的。”
沈烈的笑頓時不見:“為什么?”
冬麥:“你太討女人喜歡了。”
沈烈不懂:“什么意思?”
冬麥干脆直接說了:“你看到女人就愛笑,笑起來太招人,這樣的男人,肯定不靠譜?!?br/>
沈烈臉黑:“你覺得我不靠譜?”
他不高興了,她就有些氣虛,小聲說:“……感覺是吧。”
沈烈:“這只是你的猜想,并不真實,你不多接觸一下,怎么就知道我不靠譜?再說我愛笑嗎?我對別的女人笑過嗎?”
冬麥馬上指出:“肯定笑過,劉金燕說,松山村好幾個姑娘都喜歡你?!?br/>
沈烈:“放屁,她誣陷我?!?br/>
冬麥:“你竟然不承認,別的我不知道,但是隔壁二嬸家秀云喜歡你,這我可知道,人家整天眼巴巴地看你呢?!?br/>
沈烈打量她半響,突然說:“你怎么知道她眼巴巴看我?”
冬麥:“就是當時去你家撿羊毛啊,我都看到了!”
她覺得莫名,心想他這個人不是正直善良嗎,怎么這種事還能給她裝傻不承認?這樣有意思嗎,大家都知道的事。
沈烈:“你那個時候就注意我?”
他這話一出,冬麥瞬間惱了,她氣得臉都紅了:“怎么可能,我那個時候干嘛注意你?你想什么呢!”
說完連理都不理他,騎著車子悶頭往前。
沈烈頓時意識到他說錯話了。
冬麥和他不一樣。
他當時退伍回來,清早,回到了家鄉,第一眼就看到了晨曦中的冬麥,輕盈婀娜,像是晨間帶著露珠的小樹苗。
他第一眼看到就喜歡,又看她那樣怯生生看著自己,便忍不住調戲了一句。
后來知道了,便遠著,刻意遠著,和她說話,連笑一下都不敢。
他自以為是正人君子,所以遠著,但現在回過頭來想,如果問心無愧,為什么要遠著,為什么見到她卻要故意端起來?
他明白自己的心思后,回想那個時候,她那個時候,煩惱著生孩子的事,怎么可能去注意自己,她也不是那種人。
自己今天開了這么一個玩笑,那首先是貶損了她的人品。
沈烈趕緊一踩腳蹬子,自行車飛快,他追過去,直接將她自行車攔下:“冬麥,我只是隨口說說,并不是這個意思,你別當真。”
冬麥不理他,她不明白,這個世上有那么多條道可以走,他為什么非要選這么一條尷尬的路?
沈烈賠禮:“冬麥,別生氣,我以后再也不敢亂說了,我就是開個玩笑?!?br/>
冬麥瞪他:“玩笑能亂開嗎?”
被她這么一瞪,他心都軟了:“不能,所以是我的錯,要不你打我一巴掌出氣吧,我保證不還手?!?br/>
冬麥這個時候其實也沒那么氣了,不過她還是哼了聲:“我才不打你,我還怕自己手疼,再說你怎么想,和我有什么關系!”
沈烈趕緊放輕聲音哄著:“好了好了,那我自己打自己一巴掌給你出氣行吧?”
冬麥又好氣又好笑:“你可得了吧,大馬路上,別瞎鬧騰,讓人看到還以為你是傻子!”
沈烈:“那你別惱了,就當我放屁,沒說過那話?!?br/>
冬麥無奈地瞥他一眼:“沈烈,我和你說正經的?!?br/>
沈烈:“行,我聽著?!?br/>
冬麥:“咱倆肯定不合適,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沈烈:“你是覺得我對別的女人笑?我太招人?那我以后不笑了,我只對你笑?!?br/>
冬麥:“不只是因為這個……”
沈烈:“因為什么?”
冬麥嘆了口氣:“你和林榮棠是好哥們,我和他才離婚,我如果——”
她想說,我如果嫁給你,不過又覺得“嫁”這個字,帶著曖昧的熱度,就目前她和沈烈的關系來說,她說不出口。
她停頓了下,才說:“我如果和你在一起,你覺得這樣合適嗎?”
沈烈:“胡說?!?br/>
冬麥:“我怎么胡說了?”
沈烈一臉委屈:“我為了你把他揍那么慘,我還和他好哥們?冬麥,你不能這樣冤枉我?!?br/>
冬麥想想也是,又想著他對自己的好,倒是很有些內疚。
不過冬麥還是道:“反正挺尷尬的,我如果和你在一起,別人肯定以為咱倆早勾搭上了?!?br/>
沈烈一聽,笑了:“那咱倆之前勾搭上了嗎?”
冬麥也就是那么順嘴一說,被沈烈還這么反問,頓時面紅耳赤,氣得瞪他:“你這人怎么說話呢?”
沈烈趕緊收斂了笑:“咱倆肯定沒有勾搭過,你看你都不理我?!?br/>
冬麥咬牙,濕潤的眸子無奈地瞪他:“反正我們不可能的,你放開我車子,我得趕緊回家了?!?br/>
沈烈一把握住了她的自行車把,認真地看著冬麥:“冬麥,為什么我們肯定不合適,你說的那些,我覺得都不是問題。你以前是林榮棠的妻子,你們怎么樣,你不說,我沒法管,我也不好管,瓜田李下,我得避嫌,但是現在你們離婚了,你和他沒有任何關系,我追求你,希望你能當我的妻子,那就和他沒關系,我們沒偷沒搶,我們在你沒有離婚之前問心無愧,清清白白,那就夠了。我既然對你有意思,想娶你,你將來嫁給我,我絕對不會讓人說你半點閑話,誰敢再說你,那就是和我過不去。這一點我沈烈可以做到,也知道怎么護著你,我就算窮,就算沒本事,但也絕對不至于讓別人欺負我的妻子?!?br/>
他聲音低沉溫和,卻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冬麥心口發熱,她知道沈烈說得真心話。
他平時看著有些不正經,但是說話做事很穩妥靠譜,他既然這么說,那就是一定能做到,他也有這個能力。
哪個女人聽到這種話不感動,她心里確實感動,甚至鼻子有些發脹發酸,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就往外涌,讓她想哭。
沈烈看冬麥不說話,嘆了口氣;“所以冬麥,你告訴我你真正擔心的是什么?為什么不想和我試試?我雖然并沒有陸靖安的鐵飯碗,但我自認為,將來我能讓你過好日子,不會比跟著陸靖安差,陸靖安都可以,我為什么不可以?”
冬麥咬著唇,別過臉去:“沈烈,你應該知道的,你知道,為什么非要逼問我?”
她的聲音很輕很軟,彌漫著春天芳草和嫩柳的氣息,但是沈烈聽到的時候,心口驟然抽疼了下。
可是沈烈依然堅持:“我就是不知道,我就是要聽你說。”
冬麥咬牙:“你非這么逼著我,那我說,我不能生孩子,你知道你如果娶我會怎么樣嗎,別人會說你要斷子絕孫了,而且你確實也不會有小孩了,你以為你能承受這個結果——”
她正說著,沈烈直接打斷她的話:“我不在意,我根本不在意,既然你說出來,那我明確地告訴你,我不在意,什么斷子絕孫,和我有什么關系?”
冬麥的話停下,她看著沈烈。
沈烈呼吸滾燙,他盯著冬麥:“我今天都和你說這些了,你以為我會在意這個嗎?我在意的話我閑的沒事吃飽撐的???”
冬麥:“我不能生孩子,你娶我做什么?”
沈烈:“冬麥,人為什么要結婚?除了生孩子,還有喜歡,兩情相悅,我想娶你,想抱著你,不是因為我要讓你給我生孩子!”
冬麥:“可是我不能生孩子?!?br/>
沈烈:“我不在乎。”
冬麥:“我在乎啊,我在乎!”
沈烈:“我不在乎不可以嗎?”
冬麥:“我不信,任何一個男人都會在意,你怎么可能不在意?”
沈烈沉著臉:“那陸靖安呢,你當時不是想和他搞對象嗎?他在乎嗎?”
冬麥聽到這個,差點跳起來:“你不要提他,這個和他沒關系!我和他早就不可能了,你提這個什么意思?”
沈烈冷笑:“你還真這么在意他?這么在意,所以他在乎不在乎,你無所謂,但你卻可以拿這個來說事拒絕我是不是?江冬麥,你不喜歡我就明說,你說你討厭我,行,我接受,我馬上離開你面前,以后再也不糾纏你,可是你拿這個說事,我根本不在乎,你說這個有意思嗎?”
冬麥堅持:“我就拿這個說事,你就是說說而已,你根本不可能不在乎!”
沈烈一下子惱了:“去他媽的生孩子,我不要你生孩子,我就是想要你行了吧,我就是看中你,而不是什么生孩子!你非和我倔這個嗎?”
他吼得聲音特別大,吼的時候額頭的青筋都跟著躍動,冬麥頓時被震住了,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沈烈挫敗地抹了一把臉:“我只是喜歡你,有些話我說了我自己都鄙視我自己,我退伍回到村里,那天早上,第一眼看到就挺喜歡的?!?br/>
冬麥驚訝地看著他。
沈烈苦笑:“你還是不信是嗎?”
冬麥:“你喜歡我什么?”
沈烈:“就是喜歡,對了眼緣行嗎?”
冬麥想了想:“你這叫見色起意?!?br/>
沈烈一窒,咬牙:“你也可以這么說?!?br/>
冬麥:“果然,你現在只是被沖昏了頭腦,你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br/>
可以說,陸靖安給她上了很好的一課,男人的話她并不敢輕易相信了。
沈烈聽她這么說,氣極反笑:“你憑什么認定我是被沖昏了頭?”
冬麥:“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嘴皮子一動容易,真刀實槍過日子,誰知道你又怎么想!”
沈烈:“所以你可以去信那個陸靖安,不信我?”
冬麥受不了了:“你能別提他了嗎?!”
沈烈:“那如果我能證明,我不在乎孩子呢?”
冬麥:“沒法證明,那是一輩子的事,誰都沒法證明!”
沈烈卻笑了。
他濃眉微挑,笑望著冬麥:“行?!?br/>
說完,他長腿一跨,騎著車子就走。
冬麥倒是愣了:“你,你干嘛去?”
沈烈停下:“冬麥,如果命不夠大,我早死了八回,我連看看今天的太陽認識現在的你都不能,我還在乎什么傳宗接代?我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我比誰都希望自己能把這輩子過好,這才對得起我自己,也對得起那些死去的人。我也比誰都清楚,對我來說,什么才叫過得好,什么才是更重要的?!?br/>
“人活在這世上,有許多事都比生孩子更重要,比如信仰,比如幸福,比如愛情,友情,我會證明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