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貴妃伏在他的身前,一副聆聽的模樣,“皇上,您有什么要說給眾皇子聽的,就告訴臣妾吧,臣妾替您轉達。”</br> 她背對著眾人,只有顧景山能看清戚貴妃此刻臉上的囂張和得意。</br> 顧景山簡直快氣死了,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經回天乏術了,若是顧墨鋒足夠聰明,或許剛才能夠看出點什么,可顧墨鋒不是顧墨寒。</br> “你,該死,朕,不會放過你們,老,老三,你,不要,被,這,婦人,騙了……”</br> 戚貴妃聽著顧景山的咒罵,和可憐的呼救,假裝感動地點點頭。</br> 然后,戚貴妃哭著對幾人道,“皇上說,以后他走了,便只剩下你們兄弟幾人,兄弟之間,一定要相互扶持,切不可有明爭暗斗,更不可為了名利,爭得頭破血流。”</br> 十皇子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哭得更厲害了,“父皇,您,您不能就這么丟下我們,您,您還是壯年,怎么可能……”</br> 顧墨凌一面安慰著十皇子,一面痛心疾首地看著戚貴妃。</br> “母妃,兒臣相信,往后我們兄弟幾人定能相親相愛,不辜負父皇的厚望。”</br> 顧墨鋒抿唇,靜默不語。</br> 戚貴妃看了看顧墨鋒,不動聲色地繼續(xù)低下頭,假裝在聽顧景山說話。</br> 顧景山又氣又急,努力地讓自己大聲一點,卻氣若游絲。</br> “老,老三!跑,跑,去……”</br> 戚貴妃立馬佯裝出受寵若驚的模樣,高聲驚訝道,“皇上,您說什么?”</br> “您當真要禪位給老七?”</br> 奉公公恰到好處地將方才那封偽造的禪讓書拿了出來,遞給戚貴妃。</br> “貴妃娘娘,這是皇上方才寫的禪讓書。”</br> 戚貴妃佯裝受到了天大的榮幸一般,接過禪讓書,跪在了顧景山的床邊。</br> “既然如此,那臣妾就多謝皇上!臣妾相信,老七一定不會辜負您的厚愛!”</br> 顧墨凌更是愣住了,看著床上的顧景山,“父皇?”</br> 十皇子止住了哭聲,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一切。</br> 父皇怎么突然要讓位給七哥了?</br> 六哥才是欽定的太子啊!</br> 顧墨鋒眉頭一皺,直接質疑道,“等等,父皇不是早就定下六弟為準太子了嗎?怎么臨時改變主意,將禪讓給七弟?”</br> “而且,父皇雖然現在看著情況不好,但太子妃的醫(yī)術登峰造極,父皇的病,或許在她手里也有的救。”</br> “先將太子和太子妃宣入宮吧,再提禪讓的事情吧,您說呢?”</br> 顧墨寒和南晚煙身為太子和太子妃都沒到位,居然就要禪讓了,這明擺著有蹊蹺!</br> 戚貴妃聞言,轉頭看著顧墨鋒。</br> “承王,本宮知道你跟老六感情好,素來兄弟齊心,但這段時日里你應該也能看得出來,皇上他明顯更看重、欣賞老七,否則也不會處處提拔,甚至為了老七的大婚,直接推遲了翼王的冊封大典。”</br> “再者,南晚煙的醫(yī)術固然厲害,可現在太醫(yī)們都已經說了,皇上病危,這危急關頭,就算是她趕來了,也不一定來得及,皇上未雨綢繆,將禪讓書寫了,這有什么好質疑的?!”</br> 戚貴妃的言辭滴水不漏,竟讓顧墨鋒有些啞口無言。</br> 他剛要說什么,顧墨凌突然朝顧景山重重的跪下,表情十分痛心難過。</br> “父皇,兒臣明白,您這段日子讓兒臣去神策營,是為了鍛煉兒臣的心智和實力。”</br> “從前兒臣從沒想過會有今日,一心只想讀圣賢書,可您的重用讓兒臣明白,原來父皇您也是需要兒子們排憂解難的。”</br> “兒臣深知自己的實力不如六哥,帶兵打仗也沒什么本事,但能夠得到您的賞識,兒臣很是開心自豪,可為什么,偏偏是這樣的時候,兒臣還想多得到您的認可呢……”</br> 顧墨凌字字句句沒有提繼位的事情,可字字句句,都在為自己力爭皇位。</br> 顧景山在床上側耳聽著,氣得又是一口血吐了出來。</br> 他頭一次覺得,這個看上去人畜無害很好拿捏的老七,根本就不是什么好貨色。</br> 而且戚貴妃一介女流,絕對不可能單憑一己之力掌控、調換宮里這么多兵力,而顧墨凌他有意栽培,這一個月來準他在宮里自如調遣禁衛(wèi)軍,簡直是引狼入室啊!</br> 戚貴妃見狀,忙道:“老三,你不要氣你父皇了,你看看,你父皇又被你氣吐血了,就按你父皇說的去做吧,你質疑禪讓書,那就讓各位都看看,省的有人疑心。”</br> 說完,戚貴妃就將圣旨傳遞下去。</br> 眾人朝著圣旨看去,皆是驚掉了下巴。</br> 無論是字跡還是玉璽章印,都確確實實出自顧景山的手筆,看來,皇上是真的要讓顧墨凌繼位啊!</br> 戚貴妃面色冷靜,眼底的得意越發(fā)濃烈。</br> 就在所有人都認命,要朝顧墨凌跪拜的時候,顧墨鋒卻忽然高聲質疑道,“本王記得,玉璽的顏色一直都是用朱砂紅,可為何這禪讓書上的印章顏色,卻是海棠紅呢?”</br> 什么?</br> 印章是海棠紅?!</br> 頓時,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紛紛看向戚貴妃手里禪讓書的右下角,那一抹顯眼的,微微發(fā)紫的紅色。</br> 戚貴妃也下意識地看了看印章的顏色,忽然驚出一身冷汗。</br> 該死,顧景山居然在這里將她一軍!</br> 可還不等她反應,顧墨鋒緊接著冷笑一聲。</br> “貴妃娘娘,您不會是,偽造了圣旨吧?”</br> 顧墨鋒的質問無疑讓偏殿里的氣氛陡然間,變得劍拔弩張起來。</br> 眾人看看戚貴妃,又看看床上的顧景山,噤若寒蟬。</br> 戚貴妃震驚地站在原地,握著禪讓書的手微微用力,而床上,顧景山瞪大了眼,同樣十分驚詫。</br> 他方才蓋章的時候,都沒有發(fā)覺玉璽顏色不對,沒想到,竟然被顧墨鋒一眼就看出來了。</br> 難道,這是上天給他的機會,讓他這個向來不太開竅的兒子,也變得機靈了?</br> 想到這里,顧景山立馬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點頭,“是她,她壞……”</br> 眾人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皇帝和戚貴妃身上,見此,心神大震。</br> 顧墨凌的眼神微冷,奉公公也頓感不妙微微皺眉。</br> 十皇子難以置信地看向戚貴妃,“母妃,怎么會,您怎么會做大逆不道的事情?”</br> 在他印象里,母妃一直是個溫柔的人,怎么可能偽造禪讓書,讓父皇立七哥為繼承人呢?</br> 如果當真這樣,那父皇突然病重,會不會也不是巧合……</br> 七哥他,難道也知道這件事情嗎?</br> 顧墨鋒直接冷斥,“貴妃娘娘,你還有什么話可說?!”</br> 事到如今,戚貴妃的確無話可說,可現在這里站著的眾人,都是她的勢力,殺了顧墨鋒滅口以后,等顧墨凌坐上皇位,這件事情想怎么掩蓋都可以。</br> 戚貴妃冷睨著顧墨鋒,“既然你這么不識趣,那也休怪我無情!來人,把他們都殺了!”</br> 音落,殿外直接沖進來一批將士,戚貴妃得意的笑起來。</br> 可她剛大笑出聲,忽然劍氣襲來,戚貴妃直接被長劍穿透胸腔,一口血噴了出來,往地面栽去。</br> 她甚至都來不及說什么,直接斷了氣。</br> 這突兀的轉變,眾人都傻了眼。</br> 這時,有人驚呼出聲,“是,是翼王的佩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