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空放晴。</br> 天剛亮,花骨就帶著丫鬟進了宮。</br> 半個時辰后。</br> 一輛馬車從宮里駛出。</br> 在護衛仔細檢查后,出了城門,很快進入了內城的一條小巷。</br> 不多時,又從小巷里出來,開始在內城各個街道閑逛。</br> 從宮里跟出來的幾人,跟在這輛馬車的后面,慢慢轉悠,但很快發現不對。</br> 車廂里,竟空無一人。</br> 外城。</br> 一輛普通的馬車,駛進了楓葉小巷。</br> 隨后,在秦府大門前停下。</br> 一名手持寶劍的黑裙少女,掀開車簾,跳下了馬車,目光警惕地在四周掃了一眼,方對著車廂里道:“小姐,無人跟來。”</br> 車簾掀開。</br> 身穿一襲花裙,肌如冰雪,腰如楊柳的美麗少女,嬌嬌柔柔地從車廂里出來,直接跳下了馬車,剛落地,腿一軟,差點摔趴在地上。</br> 黑裙少女慌忙扶住了她。</br> 花裙少女臉上露出了一抹尷尬,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不禁蹙眉道:“身子這么弱,胸倒是挺大的,難怪站不穩。”</br> 黑裙少女目不斜視,依舊面無表情。</br> 花裙少女抬起頭,看向了面前的這間宅院,目光中露出了一抹復雜之色:“秦大人若是不辭爵,至少也能住在內城,不至于擠在這里,他這是為本宮當了先鋒啊。”</br> 說完,走向了大門。</br> 管家周通早已注意到了外面的馬車,見狀立刻從院里走了出來,看了那黑裙少女一眼,連忙道:“兩位姑娘是要找我家老爺,還是要找我家夫人?小的這就去通報。”</br> 花裙少女想了一下,道:“找秦二小姐。”</br> 周通聞言,連忙道:“兩位姑娘請進待客廳用茶,小的這就去通知二小姐。”</br> 說著,吩咐青兒領著兩人進屋,他立刻匆匆去了后院。</br> 梅香小園。</br> 秦二小姐正與南宮美驕在書房說著話,珠兒腳步匆匆進來稟報道:“小姐,剛剛周管家過來說,前院有兩個姑娘來找你。”</br> “找我?”</br> 秦微墨聞言微怔,不過沒有猶豫,立刻出了門。</br> 南宮美驕也跟在身后。</br> 兩人出了院門,周管家正等在外面,連忙躬身道:“小姐,剛剛來了兩名姑娘,衣著和氣質看著都不像普通人,她們說要找二小姐您。”</br> 秦微墨向著前院走去,問道:“沒說名字嗎?”</br> 周管家跟在旁邊道:“沒,兩人好像是主仆關系,其中那名穿著黑裙的女子護衛,看著很熟悉,有些像是……”</br> 秦微墨看向他道:“像是什么?”</br> 周管家神色有些凝重,看了旁邊的南宮美驕一眼,低聲道:“有些像是長公主身邊那名女護衛月影,不過似乎專門化了妝,頭發也披散下來了,我沒敢多問。”</br> 此話一出,秦微墨臉色微變,加快了腳步。</br> 南宮美驕的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疑惑之色。</br> 兩人隨著周管家,很快來到了前廳。</br> 待客廳里。</br> 粉裙少女正坐在椅子上,姿態優雅地用著茶。</br> 黑裙少女則握著劍,冷著臉,筆直地站在她的身后,臉上的偽裝已經褪去,頭發也束了起來。</br> 秦微墨剛進大廳,目光第一眼就看到了站著的黑裙少女,心頭頓時一驚,目光連忙看向了那坐著的少女,卻又是一愣,臉上露出了一抹疑惑之色。</br> 月影恭敬地站在身后,她本以為是長公主親自來了,怎么會是……</br> “花骨姑娘?”</br> 秦微墨自然見過這名粉裙少女。</br> 花骨聽到聲音,放下手里的茶杯,站了起來,看向她笑道:“秦二小姐,沒有打擾你休息吧?”</br> 隨即,她的目光看向了她身后的南宮美驕。</br> 秦微墨微微一笑,道:“沒有,我早就起來了。花骨姑娘,你什么時候來京都的?”</br> 隨即又看向她身后的黑裙少女道:“月影姑娘,你沒有跟著長公主殿下嗎?”</br> 月影目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br> 花骨笑道:“秦二小姐,我們可以去你小院里說說話嗎?”</br> 秦微墨目光狐疑地看了她幾眼,總感覺這少女的氣質和神態,與之前似乎不太一樣了。</br> 她猶豫了一下,道:“花骨姑娘如果有事的話,在這里說就可以了。”</br> 花骨笑了笑,直接背負雙手,走出門道:“走吧,去后面,我想見見你家姐夫。”</br> 秦微墨神色一凝,蹙了蹙眉頭。</br> 一旁的南宮美驕,臉色一沉道:“你以為你是誰?想見誰就見誰?”</br> 花骨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她,似笑非笑道:“郡主大人,脾氣還是這么大嗎?”</br> 此話一出,南宮美驕頓時一愣,隨即愈加狐疑起來:“你到底是誰?我好像并不認識你?”</br> 花骨笑了笑,沒再理她,看向秦二小姐道:“秦二小姐,我今日帶著月影過來,就是怕你不愿意見我。放心吧,今天我不會搶你的姐夫的。我就是無聊了,想來跟他說說話。當然,順便幫殿下問幾個問題。”</br> 秦微墨一聽,神色凝重,沒敢再耽擱,連忙道:“請。”</br> 幾人出了大廳,走向了后院。</br> 走在長廊上時,秦微墨忍不住問道:“花骨姑娘,殿下現在的情況如何?”</br> 花骨笑道:“還好。”</br> 秦微墨看了她一眼,見她似乎不想多說,沒敢再問。</br> 南宮美驕倒是沒有客氣,冷冷地道:“聽說她被軟禁在宮里了,這叫還好嗎?”</br> 花骨看著她道:“郡主怎么知道她被軟禁了?”</br> 南宮美驕冷哼道:“我自然有辦法知道。而且,如果她沒有被軟禁,不會對莫城那里的暴亂視而不見,那里可是她的封地,那里的百姓也都是她的百姓,她的軍隊可是駐扎在那里。”</br> 花骨淡淡一笑,沒再說話。</br> 秦微墨看了她的神色一眼,突然心頭一動,道:“難道殿下是故意的?”</br> 此話一出,花骨和月影的目光都看向她。</br> 南宮美驕蹙起眉頭,疑惑道:“微墨,什么故意的?”</br> 秦微墨眸中露出了一抹思索之色,道:“以殿下的本事,我覺得不太可能真的被軟禁。莫城那里的動亂,可能是個機會,讓大炎百姓都知道妖族的存在,知道殿下的重要,也知道殿下如今正被某些人針對和陷害,那樣的話,殿下就有了……”</br> 說到此,她突然驚醒過來,連忙停住話,看了三人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我亂說的。”</br> 南宮美驕臉上露出了一抹沉思。</br> 花骨眸中精光閃了閃,突然問道:“秦二小姐,你的病如何了?來京都后,有治療過嗎?”</br> 秦微墨輕聲道:“稍稍好一些了,這段時日,大家都在為我的病奔波著。”</br> 花骨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道:“如果能夠治好,秦二小姐以后的成就,必定巾幗不讓須眉。”</br> 秦微墨微微一笑,道:“微墨就想在家安安靜靜地讀書,不想有什么成就。”</br> 花骨笑道:“應該是就想在家安安靜靜地相夫教子吧?都這么久了,秦二小姐都還沒有拿下你姐夫嗎?”</br> 秦微墨臉頰微微紅了一下,沒有回答。</br> 幾人直接來到謫仙居。</br> 花骨停在門口,看著牌匾上的“謫仙居”三字,不禁嘆道:“以洛先生的才華,的確當得起【謫仙】二字。”</br> 秦微墨聽到這語氣,突然轉過頭看向她。</br> “咚!咚!咚!”</br> 珠兒上前敲門。</br> 院門很快打開。</br> 小蝶探出頭來,見外面來了這么多人,連忙道:“二小姐,郡主,我家公子不在,他一大早就被百靈姐姐和夏嬋姐姐給喊走了。百靈姐姐說是要讓公子去給他們講故事。”</br> 秦微墨聞言微怔,隨即笑道:“好的,那我們去姐姐那里找他。小蝶,吃早飯了嗎?”</br> 小蝶怯怯地道:“吃了。”</br> 秦微墨目光溫柔地看著她,親切地道:“每天記得多吃些,都瘦了。”</br> 小蝶受寵若驚,心頭滿是感動,點頭道:“嗯嗯。”</br> 秦微墨微微一笑,這才帶著一行人,向著靈蟬月宮走去。</br> 花骨看了她一眼,笑道:“秦二小姐對一個丫鬟都這么溫柔體貼,難怪洛先生對秦二小姐寵愛有加。”</br> 秦微墨又盯著她看了幾眼,沒有說話。</br> 幾人很快來到了靈蟬月宮。</br> 花骨看著牌匾上的名字,眸中光芒閃了閃,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br> 珠兒連忙上前敲門。</br> 過了許久,一聲急促的腳步聲方跑來開門。</br> 百靈有些不耐煩地道:“人家正在聽故事呢,你……”</br> 隨即看到秦二小姐,頓時滿臉堆笑,甜甜地道:“二小姐,有事嗎?”</br> 秦微墨輕聲道:“百靈,這位花骨姑娘找姐夫有些事情,你喊他出來一下。”</br> 百靈的目光,這才看向了眼前的粉裙少女,隨即一愣,走了出來,湊到近前,伸著鼻子嗅了嗅,狐疑道:“你身上抹蜂蜜了嗎?”</br> 花骨淡淡地道:“算是吧。”</br> 百靈目光古怪地看了他幾眼,道:“撒謊,你明明是經常吃蜂蜜,身上才這么香甜的。”</br> 隨即目光瞥了一眼她高聳的胸前,滿臉警惕道:“你找我家姑爺有何事,可以直接跟我說。”</br> 花骨看著她道:“你能代表他嗎?”</br> 百靈道:“當然能。”</br> 花骨蹙了蹙眉頭。</br> 月影立刻握著劍上前,滿臉冷酷地道:“讓你去喊你就去喊,別廢話。”</br> 百靈左右張望,滿臉疑惑地道:“咦,剛剛是誰在叫?”</br> “哐!”</br> 月影突然拔出了劍!</br> 但手中的劍還未抬起,突然僵在原地。</br> 因為另一柄劍,竟然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抵在了她的脖子上。</br> 冰冷的劍尖觸著她脖子上的肌膚,令她感到通體森寒。</br> 一襲淡綠衣裙的冰冷少女,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百靈的身旁,手中正握著那柄寒氣森森的寶劍。</br> 場面頓時劍拔弩張。</br> “咳……咳咳……”</br> 秦二小姐突然咳嗽起來。</br> 夏嬋愣了一下,立刻收劍歸鞘,“嗖”地一聲掠進了小院,消失不見。</br> 月影又在原地僵硬了幾秒,方也收劍歸鞘。</br> 秦二小姐開口道:“百靈,去……去把姐夫喊出來。”</br> 百靈見她臉色似乎不太好,連忙轉身跑進去道:“二小姐稍等。”</br> 不多時,洛青舟快步走了出來。</br> 當他看到花骨時,頓時愣了一下,隨即臉色一沉:“你怎么來了?”</br> 花骨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洛公子,因為我想你了啊。”</br> 洛青舟瞇了瞇眸子,臉色陰沉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直接把秦二小姐拉進了屋里,隨即“砰”地一聲關上了院門,從里面插上。</br> 花骨愣了一下,連忙道:“洛公子,殿下有話讓我帶給你。”</br> 洛青舟在里面道:“什么話,直接說。”</br> 花骨道:“你開門,我想單獨跟你說。”</br> 洛青舟直接道:“不用了,如果殿下真有話對我話,我明天會自己進宮去問她的。你走吧。”</br> 花骨聞言愣了愣,道:“你明天怎么進宮?”</br> 隨即突然目光一亮,道:“明天有球賽,只有球員可以進宮,洛公子,你明天要去踢球?”</br> 洛青舟道:“跟你無關。”</br> 花骨沉默了一下,看著關閉的院門道:“洛公子,你為何這般討厭我?我有做什么令你討厭的事情嗎?”</br> 洛青舟冷冷地道:“你今天不該來這里,剛剛也不該胡說八道,更不該帶月影過來。你們走吧,我不會再見你們。”</br> 花骨聞言,皺眉道:“洛公子,我奉殿下之命……”</br> “即便是殿下來了,我也是這句話。她的人敢對我的人拔劍威脅,我永遠不會再見她。”</br> 洛青舟冷冷地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中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氣。</br> 花骨僵在原地,張了張嘴,沉默下來。</br> 半晌后,她突然冷聲道:“月影,給洛公子和百靈姑娘道歉!”</br> 月影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立刻走上前,低頭拱手,開口道:“洛公子,百靈姑娘,月影錯了!”</br> 洛青舟沒有再說話。</br> 花骨又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方轉過身,沉著臉道:“月影,我們走。”</br> 說完,快步離開。</br> 月影起身,跟在她的身后,依舊面無表情。</br> 南宮美驕看著兩人的目光,眸中露出了一抹疑惑之色。</br> 又過了片刻。</br> 院門打開,洛青舟把秦二小姐攙扶了出來。</br> 南宮美驕目光狐疑地看著他道:“洛青舟,你剛剛是怎么了?怎么這么大脾氣?”</br> 洛青舟沒有理她,把秦二小姐交給了珠兒和秋兒。</br> 秦二小姐低聲道:“青舟哥哥,對不起……微墨,微墨不該咳嗽的,夏嬋她……”</br> 洛青舟柔聲道:“不怪你,回去喝藥去,我去看看她。”</br> 說完,進了小院,關上了院門。</br> 南宮美驕一臉莫名其妙,道:“微墨,到底怎么回事?”</br> 秦二小姐滿臉自責:“他應該是看到夏嬋難過了,所以發怒,剛剛夏嬋靠近我……”</br> 秦府大門外。</br> 花骨剛帶著月影出門,準備上馬車時,突然轉過頭,看向了大門上面的屋頂。</br> 屋頂上,一道月白身影無聲無息地站在那里,正雙眸冷冷地看著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