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自閑前腳接了華令家回小院調(diào)養(yǎng)身體，陸承茵帶著陸選芳后腳便到。顯然聽到了風聲，火急火燎的趕來。
    里屋讓給了母女二人，華自閑招待嫂嫂喝水，抱歉道：“嫂嫂見笑，忘記帶茶葉了。要不嫂嫂來杯荔枝膏水？”
    陸選芳笑笑：“黏黏和我見外了。那些甜甜膩膩的東西，你自己留著吧。山泉清甜，我很喜歡。”
    華自閑問：“我鞭打懷王的事情，行宮可曾傳遍了？”陸選芳點點：“沸沸揚揚，到處都在議論。”華自閑滿意：“這還差不多。”
    陸選芳愧疚：“實在是我不頂事，這才累得母親親自操持家務，忙亂中都沒顧上四妹妹。”華自閑小聲問道：“嫂嫂不知四姐姐有身孕這事兒？”
    陸選芳搖頭：“完全不知？”華自閑再問：“那母親知道嗎？”陸選芳也說不準：“應該不知。要不然四妹妹也不會被欺負成這樣。”華自閑嘆氣：“懷王府怎么亂成這樣！”陸選芳也沒想到：“四妹妹太要強了些！”
    “黏黏干得漂亮！雖說是長輩，不過是我華家抬舉的！不能拿她怎么樣，打她兒子一頓也是好的！”華令禾拉著華令柔走了進來。
    華自閑遺憾道：“懷王的邊都沒摸到，便宜他了！你們喝泉水還是荔枝膏水？”華令柔安慰道：“打了懷王的臉面，還不夠呀！好啦，別發(fā)小孩子脾氣。”
    陸選芳愁的是：“以后怎么辦？”華令禾道：“我算是看明白了，懷王太妃，根本就不是個明白人。從前能護著懷王平安長大，是她膽子小。現(xiàn)如今發(fā)現(xiàn)沒人能管到她頭上，本性這不就暴露了出來！”
    華令柔道：“根子在懷王。他才是懷王府的主人！”華自閑問：“如果懷王站在太妃那一邊呢？”
    姐妹幾個都不說話了，完全不敢想象。華自閑道：“那就只能置于死地而后生了！”華令柔道：“此話怎講？”
    華自閑說：“那老太妃要的，無非兩樣。錢和權。懷王府能有今日的體面，全賴四姐姐的嫁妝撐著，也就是華家撐著。至于權，管家權是個好東西沒錯，可也不是誰都能當?shù)昧藨淹醺@個家的。四姐姐讓出管家權安心靜養(yǎng)，我們?nèi)A家再收了四姐姐的股息分紅，任由他們折騰去。四姐姐只要關起門來和懷王好好過日子，甜甜蜜蜜的多好！懷王比那些身外物重要多了！”
    華令禾擔憂：“家家從小要強，讓她認輸，難！”華自閑低頭喝水，人呀要是走進了死胡同，那可真成了不死不休。
    這時，白鶴前來稟告說：“回郎主，康王殿下派人送了東西來。有燕窩、雪耳、和武夷新產(chǎn)的桂味紅茶。”康王跑出來湊什么熱鬧！華自閑坐直身體：“將人請進來吧。”
    白面無須的叮當笑瞇瞇走進來：“奴才叮當給蒼梧夫人請安，見過幾位夫人。”華自閑客氣道：“公公無須多禮，請坐。”
    叮當關切道：“殿下聽聞懷王妃娘娘小產(chǎn)，心中很是掛念，特令奴才送些東西來。殿下還說了，夫人有困難盡管來找殿下便是。一家子骨肉，本就應該相互照看。”
    華自閑拿了新得來的琉璃棋子當回禮。叮當走后，氣氛輕松不少。華令柔笑笑：“真是沒想到。”華自閑一本正經(jīng)：“康王殿下果真如傳說中的那般仁厚。”
    華令禾問她：“你怎么辦？”華自閑攤手：“不知道。”陸選芳終結(jié)這個話題：“也不知道四妹妹怎么樣了。”
    “這次多謝你，算我欠你的人情，日后定會報答。”華自閑從未見過日此正經(jīng)誠懇的陸承茵。這位侯府貴女從來不正眼瞧她。
    華自閑回禮：“母親嚴重了，四姐姐是父親的女兒，是我的骨肉至親，一家人理應相互照應。”
    陸承茵依舊客客氣氣：“麻煩你幾日，等過幾日尋到院落，便將家家接出去。”華自閑支招道：“母親可以去請康王殿下幫忙。”
    陸承茵看一眼華自閑，提醒道：“你可想好了。”華自閑不在意道：“母親，女兒從來沒有選擇。”陸承茵嘆了一口氣：“也是！”
    亥時已過，康王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功夫，正苦著臉喝白粥。叮當心疼道：“殿下終日這般辛苦，總是吃這些可不成。”
    康王不在意道：“父皇這些日子都以白粥醬菜果腹，能吃飽就行。行宮外的百姓連白粥都沒得喝！”
    叮當嘟囔一句：“殿下和陛下能一樣嗎，陛下服藥，需要忌口。”康王不高興了：“閉嘴！”叮當跪下身：“殿下恕罪。”
    這是鈴鐺走了進來，躬身道：“殿下，王妃娘娘和大公子來了。”康王皺眉：“這么晚了，圓哥兒還沒睡嗎？”鈴鐺回答說：“王妃娘娘說了，大公子思念父王，睡不著。”
    康王嘆口氣：“讓他們進來吧。”說完踢踢腳邊的叮當：“你也起來吧！”不多時，康王妃抱著睡眼朦朧的長子走了進來，身后的宮女提著食盒。
    叮當暗道，這位娘娘怎么拍馬屁總拍到馬腿上？
    剛剛還賴在母親懷中的大公子，已經(jīng)脫離母親懷抱，禮儀標準的給康王請安：“孩兒宗煦見過父王，父王萬安。”
    康王收斂所有疲態(tài)：“起來吧，圓哥兒長進不少。”還沒等康王妃說話，元宗煦畢恭畢敬道：“謝父王夸贊。”
    康王問他：“可住得習慣？”元宗煦道：“回父王，兒子住得很好，無需父王掛念。”康王很欣慰：“真是好孩子。”
    同時心中遺憾，這不是他想要的父慈子孝。康王對他的父皇，畏懼、防備大過依賴。他很小的時候就想象過，將來要當一位慈和、與兒女親近、值得依賴的父親。
    可真當上父親才發(fā)現(xiàn)，孩子們被教育得很好，太好了，跟個小大人似的。明明是正淘氣年紀，見到父親不是應該爬到膝蓋上抱著脖子撒嬌嗎？
    康王不是沒試圖與兒子親近，可當他抱起兒子時，小家伙渾身不自在，繃著個小臉，全身僵直。康王只能放棄，他本就不是這樣的人，干不出強人所難的事情來。多年皇子生涯，將他身上的棱角都磨掉了，不太會和人拉近距離。
    兒子不行，女兒總可以吧！康王試過幾次，發(fā)現(xiàn)王妃給不滿兩歲的小姑娘請了教養(yǎng)嬤嬤，一時間分不出誰是主，誰是仆。
    康王后來將教養(yǎng)嬤嬤“請”走了，更加歇了與孩子們親近的心思。康王最羨慕的，是少年時，偶然遇見華寄錦抱著他年幼的妹妹賞花燈。那樣的親昵，是他求而不得的親情。
    康王心疼兒子，讓元宗煦回屋睡覺，大公子則看向母親。康王心里面有些不高興，臉上倒是完全看不出：“怎么了？”
    康王妃笑著道：“圓哥兒心中惦記父王，特意留著棗泥山藥糕給殿下，殿下嘗嘗？”康王沒說要，也沒說不要：“圓哥兒快去睡吧，父王很喜歡。”
    元宗煦見任務完成，心滿意足的走了。康王妃給康王倒茶：“殿下，妾聽說蒼梧夫人和懷王殿下打了起來，這是怎么回事？懷王畢竟是蒼梧夫人的四姐夫，一家人有什么過不去的坎，鬧得這般難看。”
    這么晚了，折騰孩子，就為了說這事？康王膩歪極了：“懷王妃是本王的親表妹，就連母后也是掛念的。如今她因禍小產(chǎn)，娘家人不高興也屬正常。再說了，懷王都沒說什么，有什么好議論的。”
    康王妃笑道：“妾是羨慕，蒼梧夫人嫁人多年，還是這般赤子之心。妾也想要這樣的妹妹。”
    康王突然笑了一下：“真的？”不等康王妃有所反應，繼續(xù)說道：“洛陽淪陷那晚，蒼梧夫人撐著小船游走在洛陽大街小巷，救下不少被困百姓。其他人有學有樣，真是幫了大忙。小姑娘膽色過人，稱得上一句巾幗英雄。”
    康王妃的笑容險些維持不住：“蒼梧妹妹真是吾輩楷模，讓人羨慕。”康王同意道：“瀟灑自如，執(zhí)著濃烈。這是個鮮活的女孩兒。夜深了，王妃該休息了。”
    康王妃走后，康王煩透了：“她就不能換個招數(shù)！”叮當?shù)溃骸暗钕拢缃袷巢碾y得，您要不嘗一口？您一天沒正經(jīng)吃東西了！”
    康王揮手：“都拿走。”叮當?shù)溃骸暗钕拢袢贞懛蛉饲皝戆菰L。送了長松棉布和銀霜炭來。還有棗泥山藥糕中的紅棗，也是陸夫人送來的。”
    康王倒是沒想到：“小姨？應該是為了四表妹的事情。這事兒母后自會幫她，怎么求到我這里來了？”
    叮當?shù)溃骸芭殴烂瑧撌巧n梧夫人將懷王妃接到了自家院子靜養(yǎng)，陸夫人可能覺得出入有些不便，想單獨尋處院子安頓懷王妃。皇后娘娘多忙，應該是沒好意思打擾。”
    康王笑了：“我們這位王妃真夠有意思的。”叮當不敢說話。康王問：“行宮可還有空置的院落？”
    叮當為難道：“有是有，年久失修，根本住不得人。”康王為難道：“這樣呀……叮當你想想辦法。”
    康王和這個小姨，見面次數(shù)并不多，但是沒來由的很親近。康王記得，每次見到小姨，她都會親昵的拉著自己的手，問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然后再丟給他一包銀子。有碎銀子，還有小額的銀票。怕他這個皇子外強中干，沒有打賞下人的銀錢。又怕母后對他要求過于嚴格，沒少在母后面前為他說好話。
    小姨沒拿她當皇子，只是姐姐唯一的孩子。怕他不成才惹姐姐傷心，又怕他過得不開心千方百計哄著他。
    這種完全無視父皇忌諱的做派，倒是沒引起父皇多大不滿。誰會對一個嬌養(yǎng)長大，一切壞心思都寫在臉上的人深懷戒心呢？
    甭管怎么說，小姨不如意，母后跟著傷心。康王看不得母后傷神，也見不得小姨為難，只得無條件站在小姨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