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心里是有把秤在的。</br> 在她剛進副本的時候,圖鑒里還有十五個空著的卡槽。</br> 十九號站點的那一趟走下來,恐怖老人、占據面具、不滅孽蜥、雅加婆婆和sc173總共就占了五個。</br> 再說方才遇上的癢癢怪和“狂吼之人”,鳶娓也一起算上,林柚還好心地幫亞伯預定了個位子。</br> 畢竟拐走一部分sc只是她來這兒的部分原因,她真正也是最開始的目的是借由這里當個中轉站,要是能劫走一架直升機飛去收容亞伯那具石棺的區域就再好不過了。</br> 把這些林林總總的加起來,還有六個空卡槽可供她考慮的。</br> 林柚抽空問過迪茲先生,后者婉言回答說他沒法憑空制造太過復雜的東西比如一架飛機,但只要有現成的,他就可以如她所想的那般駕駛它。哪怕是拋去這點不談,管家雖是沒法在某個領域內做得有多突出,可他兼顧的方面相當多,一路上也給她了不小的幫助。</br> 這么一看,簡直是理所當然地要給管家留個卡位,唯一的問題只是怎么做。</br> “我”鳶娓遲疑道,“要做什么”</br> 她為基金會工作過很長一段時間,當然也認得出這只小小的銀手鈴,知道只要搖動它就會出現一位自詡為英國文化遺產、且會盡可能滿足搖鈴者任何要求的管家,但她仍不明白林柚把它交給自己的用意。</br> “很簡單。”</br> 林柚說。</br> “待會兒快到的時候,咱倆暫時分頭行動,”她隨意地指了個方向,“你只要去個我不知道的地方,然后把管家鈴藏起來就好。”</br> 鳶娓臉上現出點了然,猜出對方可能是要做什么。</br> “我不會走得太遠。”</br> 她有些不安地說“我可以同時觀察這些照片,如果他們過去我會通知你的。”</br> 林柚點點頭,“那就拜托你了。”</br> 她在鳶娓拍下的那張照片里看到了某個特別的收容間。</br> 透過玻璃望進去,收容間內空空如也,只是墻上有個剛夠一只成年人手掌伸進去的洞口。黑洞看著很深,瞧不清里頭的具體情形,邊緣上還遍布蜘蛛網一樣的裂紋。</br> sc1162,“墻上一個洞”。</br> 這簡稱聽著有幾分滑稽,那洞里卻別有一番乾坤。</br> 它最初由某位特遣隊特工在中國的混凝土隧道中被發現,有段時間沒被使用后,又自發轉移到世界各地,被當地居民傳言為“魔法洞”。</br> 只要你把手伸進去,就可以拿到一樣丟失了的或是生命中正在尋找的東西。代價是一旦接觸到它,你身上的隨機一件物品也會在同時消失。</br> 消失的可以是任何東西,當然也有優先級高低之分,經過種種實驗,證明它會優先取走持有的物品。</br> 但基金會同樣曾經讓一個赤身裸體的d級人員做過實驗。在后者拿到自己多年前的駕駛證時,他的左腎也不見了,檢查發現體內的那部分血管盡數被整齊地切斷。</br> 林柚不清楚這么做行不行得通,畢竟鳶娓拿走管家鈴也不等于她就丟了它。但考慮到實驗記錄里sc1162也不是那么穩定,自己也可以算作是在找管家鈴,她覺得值得一試。</br> 可能出現的結果有三種,一是她拿不到管家鈴,二是拿到的還是那個還剩兩次使用次數的特殊道具,三也是她希望的那種,是管家鈴的“本體”。</br> 為了圖個行動方便,林柚把串著骷髏頭的繩子又系得緊了點,后者也很識相地一聲不吭。鳶娓看著這么個突然冒出來的頭蓋骨倒也沒多問,她在基金會里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見得多了,不差這一樣。</br> 鳶娓記得她拍下每張照片的位置,她小心地領著林柚走回印象中的路線。倆人躡手躡腳地在十多米外穿過三兩個巡邏特工的背后,在鳶娓最后一次確認過方位后,她俯著身,悄沒聲地給林柚指了個方向。</br> 兩人就此分了頭。</br> 林柚沿著鳶娓指的方向穿過走廊,面前的陳設愈發熟悉,直到她再往前走過幾步,一眼就認出了照片中拍下的那扇門。</br> 沒有任何猶豫,她徑直上前,用那張超精加工過的卡片刷在了顯示屏上。</br> 鎖匙轉動的聲音清脆,“咔噠”一聲過后,林柚推門而入。她合上門,轉向墻上的那個比巴掌大那么點的黑洞。</br> “好了,實驗開始。”</br> 她活動了一下胳膊,抓住腰包的搭扣,把它連著系在上面的那位和卡套一起取了下來。</br> “我在思考一個很嚴肅的問題,”被她彎腰放在地上的骷髏頭說,“如果你那些卡牌被換走了一兩張怎么辦”</br> 事實上,連林柚自己也在想。</br> “沒事。”</br> 圖鑒在被她具現出來前都是薛定諤的存在狀態,這洞估計拿不走。</br> 林柚合上包,晃了晃指間夾著的卡片,“用它來換就行。”</br> 這張三級權限卡,是她在不滅孽蜥被sc173和sc096聯手胖揍時在躲著的那間房間里發現的。原本林柚在發現萬能轉換機加工后的卡片就叫“萬能卡”好了的妙用后就棄用了它,只是一直沒丟,如今正好派上用場。</br> 林柚起身,她深吸一口氣,把手伸進洞里。</br> 在察覺自己碰到了什么后,她另一只手也一空。但還不等林柚竊喜,只覺摸到的也是張薄薄的東西。</br> 林柚“”</br> 這是個啥</br> 她掏出來,發現竟然是一張濕漉漉的房卡,看著挺眼熟,上面還標了個“103”。</br> 她絕對見過它,但是什么時候在哪里卻想不起來了。林柚愣是盯著看了半天,這才恍然大悟地“啊”了聲。</br> “是那時候啊。”她嘀咕,“這也算我丟的”</br> 她第一次排進的團隊副本黑山羊幼仔的那次,當時的八個人一人分了一張房卡。</br> 林柚帶是一直帶著,自己卻說不清是何時不見的。這會兒看見沾著的水也明白過來八成是跳湖又被水鬼往下拽的時候掉了。</br> 她不驚訝會拿到別的副本里的東西,也許這洞連的就是異次元。別的不說,sc096和疫醫還能跑到如月車站去呢。</br> 最重要的是她要它何用</br> 林柚咬咬牙,干脆就著這張卡又把手伸了進去。</br> 這回她摸出來的還是薄薄的一片。</br> 那張消失的三級卡。</br> 林柚“”</br> 骷髏頭“噗。”</br> 它忍都沒忍住,“啊哈哈哈”笑出聲的下場就是挨了個爆栗。林柚收回手,決定再試一次。</br> 拿出來的是“103”的房卡。</br> “合著這還跟我杠上了”林柚不信邪,但任她怎么來來回回地試都是那兩張卡,“我還就不信”</br> 當她又一次伸進去時,驀地因為自己挨上的觸感一愣。</br> 林柚連捏著的那張卡是怎么消失的都沒注意,只將信將疑地摸索著洞里的東西。</br> 只有手指長,很輕巧,質地像是金屬</br> 成功了</br> 她急忙拿出這個跟原先那只一模一樣的管家鈴。</br> 與之前的特殊道具狀態不同,這乍一眼瞧過去,如若不是少了個鈴錘,看著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手鈴。</br> 她把內側刻字的部分轉過來。</br> “永屬于我”,后綴是“sj”。</br> 盒的規則是普通物品無法帶出副本,可以帶走的只有特殊道具。</br> 但一旦觸發成特殊道具,又會像林柚之前一樣有使用次數的限制。</br> 不過,對于林柚這職業來說,既然拿到了原始狀態下的管家鈴,就都不是事了。</br> 她搖動了鈴鐺。</br> 一陣不知源自何處的悅耳鈴聲響起。</br> 視線相對,應聲出現在門口的管家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這訝異很快被一如既往的溫雅笑容所替代。</br> 林柚“我猜,你應該知道我這么干是想做什么”</br> “當然。”</br> 管家謙恭地一俯身。</br> “這是我的榮幸。”他笑道。</br> 話音落下,林柚見他這就要動作,連忙出聲制止。</br> “不不不,不急這一會兒,我就提一句。”她忙道,“還是按之前那么做吧,別的后面再說。”</br> 她的兩個技能都在冷卻cd里,這時候變卡也召喚不出來,搞不好還只有五分鐘。不如就先保持這樣反正也信得過他。</br> 管家微笑著應了是。</br> 拎起地上的背包,林柚心說這也是了了一樁事。她重新把包扣好,往外走去,而在她依照說好的方向去和鳶娓匯合時,還沒邁開幾步,就被對面門內傳來的聲音打斷了步伐。</br> “誰在外面”</br> 林柚停住,再次看了眼那扇門。</br> 她走得急,更遑論門上也都沒有數字,還真沒顧上一間間地去檢查這些收容室。</br> “有人在外面嗎”</br> 興許是因為沒有得到回應,對方的聲音多出了點不確定。嗓音很幼嫩,聽著是個小女孩。</br> 既然是小姑娘</br> 她心下一動。</br> 基金會里收容的小孩子自然都不是普通人,而如果是小姑娘,她知道的那幾個,一個比一個不是省油的燈。</br> 有個最簡單的檢驗方法。</br> “不用急著問我是誰,”林柚說,“見過sc682嗎”</br> “sc682”</br> 那個小小的聲音躊躇著“是不是那個大大的不愛動彈的,特別像蜥蜴的”</br> 林柚心說她見過的幾面里,sc682可活蹦亂跳得很。但對方這么一形容,她已經猜到了這小姑娘的身份,輕輕“嗯”了聲。</br> “那我見過”小姑娘高興了不少,“它陪我玩了好久,還跟我畫畫來著”</br> 這跟她認識的簡直不是同一個sc682。</br> 林柚已然篤定。</br> sc053。</br> 只是個三歲的小女孩,最特殊的是她的被動能力。</br> 任何超過她年齡的家伙但凡與她有目光接觸,或是碰到她,哪怕只是在周圍待過一段時間都會變得偏執而嗜殺,并嘗試去殺死她。可一旦他們真的傷害了她,就會馬上因為嚴重的心臟病或是癲癇而死去,sc053自己又會在轉瞬間恢復原樣,無論傷口有多嚴重。</br> 她自己倒是個樂天派的性格,對這類效應持無視態度。</br> sc053曾經被送去處決sc682。在整場實驗過程中,后者一動不動,任憑sc053對自己做什么都默默忍受當然,一個小女孩也沒有多出格,只是在它的嘴巴上畫畫罷了。</br> 這些已經夠sc053單方面地把不滅孽蜥當成了最好的朋友,當基金會把它領走后,還傷心地哭了一會兒。當然,這一切對不滅孽蜥來說又是另一碼事了,它氣炸了,直氣得又突破了一次收容。</br> “我認識那條大蜥蜴。”</br> 林柚說“可以帶你找它玩。”</br> sc053顯然興奮起來,又有點猶豫地問“真的嗎”</br> “當然。”</br> “我和它可熟了,”林柚眼也不眨地說,“打過幾次交道,都對彼此印象深刻。只要有機會,巴不得把以前的場子全找回來的那種。”</br> 管家“”</br> 骷髏頭“”</br> 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有仇說得這么清新脫俗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