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燕西聽了金鹴華的話,便讓冷清秋坐到了那個單人沙發上,他自己尋了把椅子搬了過來,坐在了冷清秋身旁。
金鹴華正和白秀珠在一起臧否著底下戲子的唱腔。他聽得稀奇,沒想到他四哥也是喜歡聽戲的,聽他說起來還是很懂行樣子。他本以為像他哥哥那樣的老古董,肯定是不喜歡聽戲的。
冷清秋本來一想到自己要見到燕西的哥哥,緊張得不得了。還好燕西的哥哥沒有和她說幾句話,這可真是讓她松了一口氣。
其實她對燕西對她講的他只把白秀珠當做妹妹的話很是狐疑、畢竟燕西的三嫂是那么信誓旦旦地講燕西和白小姐是青梅竹馬,兩情相悅。
可是此時來到了這座包廂里,她卻突然間覺得燕西說的可能是真的了。
白小姐看著燕西的四哥的時候眼中情誼深厚,看向燕西時反而是淡淡的。
或許她可以相信燕西,畢竟燕西的確真誠地追求了她很久。
人的心都是肉做的,更何況是冷清秋不過是一個涉世未深的閨閣女子。她骨子里是清傲的,但是當一個溫柔可親的男士真誠地追求了她許久、對她幫助良多的時候,她也難免是會動心的。
“我覺得這個老生唱的諸葛亮唱的極好,一雙眼睛也傳神。”金鹴華對白秀珠道。
白秀珠聽了他的話后道:“她有名的很,叫做東官兒。唱的最好的就是現在這一出《諸葛亮舌戰群儒》。”
她說完后俏皮地把自己的一對兒耳環摘了下來,笑道:“我是要捧這個角兒的場的,四爺可是個大富戶,不來捧個場?”
金鹴華直接拿下了手上的白玉扳指,然后道:“這可是給你的面子,一會兒和人家說明白了。我可不想和這位叫做東官的大家一起上小報。”
比如什么金家四公子和流雪園臺柱東官小姐因戲生情什么的。
“那你就不怕和我一起上小報?”白秀珠湊在他耳邊小聲地道。
她說話的熱氣熏紅了金鹴華的耳朵,金鹴華也和她一樣湊到她耳朵邊兒上道:“我心甘情愿和你一起上小報,還巴不得多上幾次。”
“讓我想想叫什么標題好呢?金家四公子和白家大小姐因戲生情?”
白秀珠被他調笑的臉熱,抓起耳環和白玉扳指起身就走,口中道:“四哥,我去給東官而送打賞。”
白秀珠匆匆而逃,金燕西疑惑地看向了金鹴華,卻看他四哥臉上一片坦然。甚至還帶著一絲冷厲,一點兒都沒有了剛才和白秀珠在一起的柔和。他有些訕訕,最后把眼睛從他四哥身上挪走,然后和冷清秋小聲說起了話。
不過他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前些天他和白秀珠恩義兩絕。現在白秀珠不想和他說話很正常,四哥是白秀珠的筆友,他們兩人談笑也是尋常事。
白秀珠出去后隨意地招來了一個侍應生,然后把手里的耳環和白玉扳指遞給他道:“這是我們這間包廂打賞東官兒的。”
白秀珠說完了后有些猶豫,要不要把金鹴華建議她說的那些話說出去。正猶豫著,她耳邊好像又一次響起了那好聽的聲音。
——我心甘情愿和你一起上小報。
她錯過眼,不去看那個侍應生,然后道:“耳環是我送給東官兒的。這個白玉扳指,是金四爺賞的——他讓我和你們說明白了,說這時看在我的面子上賞給東官兒的。”
那侍應生在戲園子里面也干了許多年,不知道接待過多少名流,對這行當里面的規矩是一清二楚。他此時見了這位小姐支支吾吾的樣子,哪里還不明白對方是什么意思?
這分明是眼前這位小姐喜歡東官兒的戲。而這位小姐和她的心上人一起來聽戲。然后呢,這位小姐的心上人也喜歡她,為了討好這位小姐才如此大方地打賞了成色這么好的扳指。
這位小姐自然是高興的。卻不愿意讓人誤會自己的心上人要捧戲子;也不愿意讓那些戲子因為這次的賞賜心生妄念,去攀附自己的心上人。但又不好意思把這樣的話說出口,才會像現在這樣在這里支支吾吾的。
侍應生雖然不全隊,但也是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他道:“在下知道了,還不知道小姐芳名?還請小姐告知,一會兒也好告訴東官兒是誰賞的東西。”
白秀珠道:“我姓白,叫白秀珠。你只要告訴東官兒小姐,是金四爺和白小姐送的就行了。”
金鹴華的生意做得大,很是知名,不用她去特意介紹。
那侍應生聽到這句金四爺之后笑的更加真誠了,他接了東西就要往東官兒那邊兒去。白秀珠叫住了他,給了他一筆小費。
那侍應生更是高興。白秀珠見他接了東西走遠了,拍了拍自己的臉,回到了包廂里。
白秀珠回去的時候,只見金鹴華正在喝茶。此時笙歌漸歇,燈火迷離。金鹴華見她歸來,不禁有離去之意。遂問她道:“玉藻的戲已經聽完了,我們去游園吧?”
白秀珠笑道:“自然不錯,只是……”她看了一眼金燕西和冷清秋,這兒還有兩人,直接把他們扔在這里,不大好吧?
金燕西笑嘻嘻地道:“四哥沒你們要去游園嗎?那我和清秋和你們一起去。”
金鹴華對他這個弟弟并不討厭,于是他看了一眼白秀珠。白秀珠知道是在詢問自己意見,怕自己覺得別扭。
其實此時她真的已經徹底放下了燕西。或者說,她于燕西,也說不上是情深似海。不過是當初所有人都說自己和燕西金童玉女,天生一對。燕西又對自己說了許多甜言蜜語,看起來又是風度翩翩。自己當時便認為是非他不可了。現如今,她看燕西,也不過是尋常。
她知道眼前這人雖然不說,但還是在意自己是否還喜歡燕西的。既然自己放下了,那就該讓眼前這人安心
“那蠻好,就一起去吧。”她笑道:“正好燕西知道哪里的館子好吃。”
她挽了金鹴華的臂彎,對金鹴華打趣道:“正好讓你弟弟孝敬孝敬你這個當哥哥的。”金鹴華見她這樣,心中歡喜,便道:“好啊。”
金燕西覺得有些別扭,遂開玩笑道:“四哥這是要宰我一頓?”然后他過去拉起了冷清秋的手,笑道:“聽見了嗎,一會兒可是我買單,清秋你可要多點一些你喜歡吃的。要不然我就虧了。”
金鹴華道:“就知道和人家姑娘貧嘴。走吧,下樓。不是說還要一起前去游園。”
到了車上,金燕西才知道今天開車的居然就是他家四哥,青竹沒有跟來。
白秀珠坐在副駕駛上,沒過多大會兒,車就到了北海公園。
金燕西到了公園,就想著帶清秋去劃船。——他對著他家四哥,總是放不開的。
他和金鹴華說了自己的打算后,金鹴華道:“那你們去吧。到了五點鐘的時候到公園門口,我們一起去吃晚飯。”
金燕西應了后,忙帶著冷清秋走了。金鹴華則是在他們走后在后備箱里拿出來一個軟翅子大鳳凰風箏出來。他對白秀珠道:“我聽白總長說,你喜歡放風箏。”
白秀珠看那風箏流光溢彩,上面沾著淺淺的金粉。心里就生了十分的喜歡。她問道:“這是哪家鋪子里賣的風箏,這么好看。我是很久都沒見過這么精巧的風箏了。”
金鹴華咳了一聲,難得的有些窘迫。只聽他低聲道:“這是我扎的。”
白秀珠聽了,心頭先是生了幾分訝異,然后便是涌起了喜滋滋的甜。她拿著那個漂亮的風箏,抬頭看向金鹴華,只見他臉上竟有一分淺淡的薄紅。
她心里想,原來金四爺也不是總那么嚴肅的,他竟也有這么可愛的時候。
心思轉了幾轉,但最后到了嘴邊的卻是她的邀請:“四哥帶著我一起放風箏?”
而那個素來嚴肅的男人,只是笑著對她說了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