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世通愣坐在那兒，心里邊生出一點點希望的苗頭。
    之所以感覺希望太渺茫，是因為他手里的打印機數量實在太多，1000臺啊，即便是勝標電子廠這樣的頭部大廠，也不敢保證能在短期內銷售出去。
    林皓文走到秘書臺前，對美女說道：“你好，我來找劉總，麻煩幫我通報一下，就說，張健找他。”
    這美女雖然脾氣好，可是她看得出今天劉總心情不太好，今天來了幾位大老板，都沒能如愿見著。
    而這個張健，無論是從穿著打扮還是商界名號，貌似都不如前幾個。
    “好，先生您稍等。”出于禮貌，她還是進去通報了。
    她這次進去的時間很短暫，一會兒就出來了，滿臉驚訝地看著年紀輕輕的林皓文：
    “張先生，劉總請您進去。”
    林皓文摸了摸鼻子，走進劉勝標的辦公室。
    整個過程賈世通看得羨慕不已，他今天來拜訪兩次，劉勝標尿都不尿他，心里有火也無處宣泄。
    足見這個張健的名頭不小。
    沒準還真有戲。
    劉勝標的辦公室很有年代感，典型的老牌土豪氣質，怎么奢華高端怎么整。進門正對的一張紅木大桌，背后是一副鷹擊長空的國畫大作。側面對著落地大玻璃，是會客沙發。
    此時劉勝標坐在沙發上，像是有些煩擾，而他身旁坐著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西裝男子，表情有些冷淡。
    “劉總。”
    “哦，小張啊。”劉勝標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指了指面前的沙發：“來，坐吧！”
    林皓文可是見過大場面的，在劉勝標這端得住，坐下來一點也不拘謹。
    “怎么突然到我這兒來了，是不是想好了有事兒讓我效勞啊？”劉勝標一邊給林皓文倒茶，張健能來找他，其實還蠻高興的，因為他打了張健，心里一直過意不去，再加上他老母親最近頭風犯了住院，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
    所以，他希望盡快幫張健做點事兒，求個心安理得。
    林皓文目光炯炯地看著劉勝標：“我當然要來了，否則，劉總差點就錯過了幾百萬的大生意了。”
    “大生意？”
    此言一出，不光是劉勝標倒茶的手微微停頓片刻，而坐在他身側的眼鏡男子，也是稍稍向林皓文這邊看了過來。
    “幾百萬的大生意？我怎么不知道啊？”
    林皓文緩緩喝了口茶，不急不躁，說道：“門外的賈總，劉總知道他是來干嘛的嗎？”
    他沒想到林皓文會突然提起這件事兒，不過，很快劉勝標緊皺的眉頭，竟然慢慢松開了。
    劉勝標跟賈世通是多年的老朋友，當年在海城白手起家，在那段艱難的歲月里摸爬滾打，互相也幫助過對方。
    后來，劉勝標的事業越做越大，而賈世通這些年發展一般般，頂多算是一個普通小老板。地位太過懸殊，所以彼此之間的聯系，也就漸漸疏遠了。
    今天賈世通來找他幫忙，從情義上講，說實話劉勝標很樂意幫忙。可是市場部的經理方靖舟，一聽說劉勝標要一次性買下1000臺工業打印機，卻是極力反對。方靖舟還拿出了一份海城電子市場的工業打印機調研報告，說得有鼻子有眼，這生意肯定要虧損好幾百萬的。
    正當劉勝標陷入朋友情義和商業規律之間的矛盾時，林皓文出現了。
    劉勝標目光之中閃過一絲喜色：“小張，這位是我們公司市場部的方靖舟方經理，這位是我朋友，張健。”
    互相引薦一番，林皓文和方靖舟互相之間點頭示意了一下。、
    劉勝標見時機到了，對林皓文說道：“小張，老賈怎么跟你說的？”
    林皓文放下茶杯，把賈世通跟他說得關于這批打印機的優點都統統說了一遍：“我跟賈總不熟，僅僅是一面之緣，不過，如果確實是何蘭進口的最新一代工業級打印機，我相信在市面上絕對能有好的銷路。”
    林皓文自然不會告訴他們未來已經發生的事情，只能用這批打印機的優勢來說服他。
    劉勝標聽得很仔細，其實他心理防線這關已經通過了。只是，方靖舟這邊呢？
    方靖舟這些年坐鎮市場部，功勞可謂不小，為他掙了很多錢，并且，貌似從來沒有出現過大的紕漏啊！
    只是聽說方靖舟跟賈世通有些過節，當初方靖舟是跟著賈世通干的，后來不知道怎么就離開了賈世通的外貿公司，跑到勝標電子廠了。劉勝標不愿多問，只要他能幫自己掙錢，黑貓白貓，都是好寵物嘛！
    “方經理，剛才小張說的，你怎么看？”
    終于問到他了，方靖舟壓根不把這個張健放在眼里，這賈世通真是病急亂投醫啊，找誰不好，這么一個愣頭青，嘿嘿！
    方靖舟推了推金絲眼鏡，輕笑道：“劉總，賈世通這批打印機，咱們今天已經討論多次了，咱們勝標電子廠，根本就不需要工業打印機的業務。咱們做音響，做耳機，做錄音機，這些在市場上是緊俏貨，那什么工業打印機，聽都沒聽說過，也跟我們的業務不符合啊！他不能把梳子賣給和尚，把美白護膚品賣給黑人老哥是吧？”
    一番論述，方靖舟內心頗為得意，這個張健，道行太淺了。
    劉勝標也再一次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林皓文和方靖舟對看了一眼，原來是這家伙在從中作梗。
    不過沒事，林皓文堅信自己的判斷，在2000年的時候，何蘭進口的工業級打印機，那是絕對的市場稀罕貨。有一段時間，因為市場急需，曾出現嚴重的供不應求現象。他接管林氏集團之后，各行各業的經典案例，都如數家珍。沒人比他更了解內地工業硬件的發展過程。
    劉勝標見林皓文不做聲，心里多少有些失望，看來賈世通的事兒，差不多就這樣了。
    林皓文何等眼力，他那里看不出劉勝標的糾結情緒。他沉聲對方靖舟說道：“以方經理的精明，應該已經做過市場調查了吧？不知道，目前海城的工業級打印機市場行情如何？”
    方靖舟的嘴角微微上揚，好，既然你問到點子上，那就讓你死心。
    他從桌面上一沓文件當中，抽出一份遞給林皓文，上面寫著《海城電子市場品類調查報告》：
    “早上賈世通來的時候，劉總已經叫我們市場部去海城電子市場做過調研，整個市場一共有578臺工業打印機，每天賣出60臺，但是又會從海外進口80臺，基本上已經達到了個供銷平衡的寬松狀態。賈世通那里有1000臺，你說，我們能要嗎？”
    林皓文仔細看著這份市場調研報告，確實，表面上看，這生意不值得做，還會出現嚴重的壓貨虧損。
    但是，卻忽略了一個最為致命的要素。
    天氣！
    看林皓文這小子沒話說了，方靖舟心里偷樂，張健這小子商業素養太粗糙，趕緊趁機補刀一句：
    “凡事都要做好詳細的市場調研，有理有據才能說服人，而不是道聽途說一兩句，人家給點蠅頭小利，就被牽著鼻子走，現在這年景，生意難做，上門求我們投資相助的，一茬又一茬，像你這樣莽撞，會把我們勝標電子廠害死的。”方靖舟頓了一頓：
    “不過這也不怪張先生，一些剛出社會沒幾年的年輕人，容易犯一些冒進的低級錯誤，都是很正常的。改了就是，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