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宋玉聲卻只遠遠望他一眼,便將目光轉了開去,沖著林懷直冷笑一聲,道:“連本座的人都敢動,你可真是好大的膽子。”
“屬下若不出此下策,如何能請得動教主的大駕?”林懷直也跟著笑起來,握劍的手卻微微發抖。
“你這樣處心積慮的對付本座,于你自己有什么好處?狡兔死,走狗烹,你如今替那老狐貍賣命,日后他若成就大業,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你。”
林懷直面色一變,但隨即恢復如常,手中利刃輕輕抵在陸鐵音的頸子上,道:“此事我自有分寸,不勞教主費心。”
宋玉聲見狀,果然不再多言,只緩緩跨前一步,冷聲道:“本座已依約前來,你也差不多該放人了吧?”
“教主神功蓋世,屬下就算單打獨斗,也絕不是你的對手。所以……麻煩教主先把自己的右臂砍下來再說。”
此言一出,宋玉聲尚未應話,陸鐵音倒先叫了起來。
“不行!”他剛開口說話,頸上便立刻多出了一道血痕,卻仍是不管不顧的大喊,“宋教主,你直接殺了這家伙就是了,不必理會我的死活!”
陸鐵音這樣吵吵嚷嚷的鬧了半天,把林懷直氣得臉都黑了,宋玉聲卻似毫無所覺,連望也不望他一眼,僅是慢條斯理的抽出了腰間佩劍,輕輕吐出一個字來:“……好。”
聞言,陸林兩人皆是一愣。
“啊?宋教主……”
“教主果然爽快。”
“只要一條手臂就夠了嗎?那可容易得很。”說話間,宋玉聲已然劍交左手,鋒利的劍刃順著肩膀一點點滑下去。血絲很快就滲了出來,他卻是鎮定自若,面色如常。
陸鐵音睜大了眼睛,直勾勾盯住他看,霎忽間心頭大痛,也不知從哪里生出一股力道來,竟硬生生的沖破了穴道,猛得往前沖去。
林懷直猝不及防,被他撞得幾乎跌倒,幸喜長劍在手,及時將人給制住了。但等他站穩身子時,宋玉聲唇邊早已泛起冷笑,將暗扣在掌心里的毒針射了出去。
林懷直避無可避,慌忙中只好拉過陸鐵音來在身前一擋,待聽得陸鐵音的痛呼之后,卻是心神一凜,大叫糟糕。
原來宋玉聲趁著他躲避毒針之際,已然施展輕功拔地而起,從旁飛掠過來,一腳將陸鐵音踢翻在地,同時一劍刺出。
林懷直造夢也料不到宋玉聲的身手竟會如此之快,根本閃躲不開,一下就被長劍刺穿了肩膀。
“如何?我左手的劍夠不夠快?”宋玉聲輕描淡寫的問一句,眼神凜冽如冰,面容恐怖若鬼,冷笑道,“你想取本座的性命,可還早得很呢。”
林懷直肩上受了傷,又見了宋玉聲這殺氣騰騰的模樣,登時嚇得魂飛魄散,踉蹌著后退幾步,轉身就逃,模樣十分狼狽。
宋玉聲也不去追,只掉頭扔給陸鐵音一顆藥丸,道:“這是毒針的解藥。”
陸鐵音將那藥丸塞進嘴里,急急忙忙的立起身來,伸手去扯宋玉聲的衣袖,問:“宋教主,你右臂上的傷怎么樣了?”
“只是些皮外傷罷了,不要緊。”他嘴里雖這樣答著,腳下卻滑了滑,搖搖欲墜。
陸鐵音吃了一驚,連忙伸手將人扶住,揭開那張面具看時,只見宋玉聲臉色蒼白若紙,額上盡是冷汗,嘴角正緩緩淌下血來。
“宋教主,你……”
“沒事。”
宋玉聲方才孤身犯險、命懸一線,面上始終沒有半分懼色,但如今跟陸鐵音站在一道,卻偏偏扭了頭,死活不肯望他一眼。
陸鐵音沒有辦法,只得動手撕下一幅衣袖,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傷口。
宋玉聲輕輕哼了哼,雖然并不說話,面色卻越來越難看,最后終于支持不住,抬起左手來按住了腹部的傷口。
陸鐵音順勢望去,驚見那黑衣上已染滿了暗紅色的血漬。他這才曉得宋玉聲果然舊傷未愈,只不過為了救自己的性命,才硬撐著與林懷直斗了一場。思及此處,禁不住呼吸一窒,喃喃低語道:“宋教主,你又何必來救我?”
“我若不來,你此刻早已沒命了。”宋玉聲轉回頭來,狠狠瞪他一眼,那神色雖然兇惡,一雙黑眸卻是明滅如星,脈脈含情。
陸鐵音見了他這柔情似水的目光,縱是鐵石心腸,也絕沒有不動心的道理,當下雙手一伸,將宋玉聲緊緊摟在了懷里。
“宋教主,你跟我一起回臨安吧?若我師弟……”
“若你師弟尚未身亡,你就稍微委屈一下,勉強跟我在一起,對不對?”宋玉聲冷笑幾下,續道,“但他若當真死了呢?你是殺了我報仇,還是從此不再見我?”
“呃……”陸鐵音被他搶白一頓,一時竟答不出話來,只能手足無措的呆立原地。
“你如今只有兩條路可以走。”宋玉聲則從他懷里掙了出去,慢慢拭凈唇邊的血跡,一字一頓的說,“要么跟我一起留下,要么自己一個人回臨安。”
一陣靜默。
宋玉聲等了許久,也不見陸鐵音應話,自然已是明白了他的心意,因而輕輕推他一把,垂眸淺笑道:“罷了,既然你心中只有師弟一人,那就快些回去尋他吧。”
“你為了我出生入死,我怎么可以丟下你不管?總而言之,還是先治傷再說吧。”
“閉嘴!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才不稀罕你這些虛情假意。”
“不是的,我……”
“快走!”宋玉聲方才還輕聲細語,這時卻突然變了臉色,咬牙道,“趁我現在沒有氣力,你給我滾得越遠越好!一旦我的功力恢復,你可連半步也走不掉了。”
說罷,低頭望了望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有些吃力的喘了喘氣,將陸鐵音的手指一根一根掰了開去。
陸鐵音怔怔的盯住他看,心底一片茫然,仿佛仍舊身在夢中。
離開或者留下,他究竟該怎么選?
理智告訴自己應該回臨安去找師弟,可是卻又偏偏舍不下面前的黑衣男子,似乎只要多看他一眼,就會沉迷其中,再也逃不開去。
他們兩人注定是無法相守的吧?宋玉聲太過倔強,而自己則始終搖擺不定。
默默的對視片刻之后,陸鐵音輕嘆著后退幾步,再一次轉身離開。
一步一回頭。
宋玉聲卻并不看他,只閉了眼睛,靜立原地。直到那腳步聲去得遠了,才朝著那個方向凝望一陣,然后身形微晃,軟軟的跌坐在地。
腹部的傷口又裂開了,血一直流。
他卻絲毫也不覺得疼,僅是以手遮臉,縱聲大笑起來。直笑到嗓子都啞了,方才止了聲,抬手覆住自己的雙眸,嘴里低低的喃:“師父,師父,我跟你……果然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