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這句話對陸鐵音而言無異于晴天霹靂,一下就擊得他心神大亂,幾乎站立不穩。隔了許久才緩過勁來,直愣愣的睜大了眼睛,結結巴巴的說:“宋教主,你、你……再說一遍……”
其實宋玉聲話一出口,就已覺得后悔了,但他性情高傲,事到如今哪里還有改口的道理?于是干脆雙手抱臂,輕輕哼一聲,道:“早在幾個月前,你那師弟就已經被我一劍殺死了。他那時剛剛跟江勉鬧翻,一個人在街上亂逛,我因記恨他從前處處與我作對,就趁機將人劫到了荒林里,動手挑斷了他手腳的筋脈。他當時跪在地上求我饒命,那模樣倒的確有幾分可憐,不過我見他走火入魔、經脈逆行,縱使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便索性給了他一個痛快。后來我在路上遇見你師父,他說要替徒弟報仇,往我身上刺了幾劍,我這才跌落山崖,與你相遇。”
他這一番話娓娓道來,說得有理有據,由不得人不信。
陸鐵音卻覺心頭大痛,無論如何也不肯當真,喃喃自語道:“假的!宋教主,你是騙我的對不對?”
宋玉聲一時沖動說漏了嘴,此刻情知無法補救,再加上心底醋意洶涌,便索性與他杠上了,冷冷的應:“笑話!我騙了你,對自己有什么好處?本座根本沒必要編這個謊來消遣你。”
陸鐵音仔細一想,倒的確有幾分道理,頓覺氣血一窒,胸膛上下起伏著,顫聲問:“你當真親手殺了我師弟?”
“不錯。那臭小子屢次壞我大事,我若不好好折磨他一番,如何能消心頭之恨?”頓了頓,眼眸一轉,故意挑釁道,“瞪什么瞪?你若是有本事的話,大可以殺了我報仇啊。”
殺人兇手這樣言之鑿鑿、泰然自若,換做常人恐怕早已撲上去拼命了,但陸鐵音只血紅著雙眼,牢牢盯住宋玉聲看了一會兒,咬牙低喃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我一日不見到師弟的尸體,就絕不相信他已經死了!”
說罷,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宋玉聲怔了怔,連忙跟上幾步,問:“你去哪里?”
“回臨安。”
“站住!天魔教的總壇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能走的?”說著,右手一伸,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
陸鐵音此時心神恍惚,也顧不得自己與宋玉聲功力懸殊,直接跟他動起了手來。
宋玉聲瞇了瞇眼睛,心中雖然惱怒,下手卻留了幾分情面,連拆幾招之后,方才勉強將人制住。
陸鐵音卻仍不服輸,手不能動,便干脆抬腳去踢,后來甚至低了頭,猛得往宋玉聲胸口撞去。
“混蛋!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宋教主,你放手。”
“怎么?放你回去找師弟的尸體么?”
“我師弟絕對沒死!”
“哼,隨你怎么想。你若是打得贏我的話,我自然就放手了。”
聞言,陸鐵音果然又開始掙扎了起來,他的武功雖然普普通通,力氣卻也不小,宋玉聲沒有辦法,只好伸手去點他的穴道。
一片混亂中,陸鐵音不知如何竟摸到了宋玉聲腰間的匕首,他這時一心只求脫身,慌忙中也顧不得這許多,直接將匕首抽了出來,胡亂揮舞。
宋玉聲大吃一驚,非但沒有點中他的穴道,反而被逼得往后退了退。
陸鐵音見狀,趁勢又將匕首往前一送。他原是想借此將人嚇退的,誰知宋玉聲竟毫不躲避,任憑那刀刃沒入了腹部。
殷紅的血緩緩流出。
陸鐵音一下就呆住,仿佛剛從迷夢中清醒過來一般,慢慢松開了握著匕首的那只手。然后視線上移,一點一點對上了宋玉聲的目光,聲音微微發抖:“宋教主,你為什么不躲?”
宋玉聲扯了扯嘴角,冷冷一笑,滿不在乎的將那匕首抽出來丟到了地上,一字一頓的答:“我只不過想賭一場罷了。”
“賭什么?”
宋玉聲不答話,只慢吞吞的靠在了身后那堵墻上,手指輕輕撫摩墻上那些字跡,閉一閉眼睛,啞聲道:“我如今已知道結果了,你心中……果然只有師弟一人。”
“我……”陸鐵音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宋玉聲卻已先將手一擺,懶洋洋的說一句:“你走吧。等找到了你師弟的尸體,再回來尋我報仇。”
陸鐵音心頭一怔,亦覺得自己應該離開,但他的雙腿卻連半步也挪不開去。僵持許久,卻依然直勾勾的盯住宋玉聲看,開口說道:“宋教主,你的傷……”
宋玉聲喘了喘氣,不耐煩的瞪他一眼,張嘴吐出一個字來:“滾!”
陸鐵音本就有些神智不清,如今被他這么一喝,更是嚇得魂不附體,果真乖乖轉了個身,奪門而出。
宋玉聲耳聽著那腳步聲越去越遠,面上的表情先是冷若冰霜,但隨即卻又展顏輕笑。
腹部的傷口一直在流血。
他卻毫不理會,自顧自的笑了一陣之后,方才隨隨便便的伸手一抹,然后再抬起手來,漫不經心的看了幾眼,張嘴將掌心里的血跡盡數舔去。
嘴里苦苦澀澀的,全是血腥味。
不過是一點小傷而已。
既要不了他的性命,也損不了他的功力,對于宋玉聲而言,實在算不得什么。可是,為什么,胸口的某處竟會痛得這樣厲害?
他深吸一口氣,緊緊咬住了牙關,免得自己一不留神,就又將某個名字念出來。
……陸鐵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