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宋玉聲這一回僅受了些皮肉之傷,體內(nèi)的毒也早已逼了出來,因而只躺在床上休養(yǎng)了幾天,便已能下地走路了。
他素來過慣了出生入死的日子,所以并不怎么在意,陸鐵音卻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又是煎藥又是燉湯的,將人照顧得無微不至。
數(shù)日后,他們兩人終于離開了客棧,繼續(xù)趕路。
或許是宋玉聲上次表現(xiàn)得太過兇狠的關(guān)系,這一路上竟再沒有敵人阻撓,順順利利的抵達了天魔教的總壇。天魔教一直惡名在外,但它的總壇卻是一座外觀華美的大宅子,里頭更是亭臺樓閣、婢女成群,與一般的富貴人家并無兩樣。
陸鐵音最不習(xí)慣這種地方,一路低著頭走了進去,將宋玉聲送回臥房之后,立刻拱手告辭。
“宋教主既已平安回來,那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這么快?”
“哈,”陸鐵音抓了抓頭發(f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道,“我已經(jīng)無故失蹤兩個多月,再不回去,師弟可真的要擔(dān)心了,何況……我也非常想他……”
又是師弟!
宋玉聲瞇了瞇眼睛,面色倏的沉了下去。
陸鐵音卻是渾然不覺,又胡亂扯了幾句廢話,呵呵笑過一回之后,轉(zhuǎn)身就走。“宋教主,后會有期。”
宋玉聲心中一動,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
“宋教主?”
“你……”
“怎么?”
“……”宋玉聲咬一咬牙,僵了好半天,才硬擠出一個借口來,“你何必如此心急?反正現(xiàn)在天色已晚,干脆留下吃過晚飯,等明天一早再上路吧?”
“啊,可是……”
宋玉聲見陸鐵音神情猶豫,連忙將他的袖子拽得更緊,惡狠狠的瞪一眼過去,冷聲道:“本座難得留人用膳,你敢不賞臉?”
陸鐵音呆了呆,略微遲疑一下,到底還是點頭應(yīng)道:“宋教主這樣客氣,我自然是卻之不恭了。”
宋玉聲這才放下心來,猛然想起自己一直抓著陸鐵音不放,連忙把手縮了回來,飛快地背至身后,緊接著將臉一板,冷冷硬硬的開口說道:“很好,那你快去廚房做菜吧。”
“啊?”陸鐵音大吃一驚,愕然道,“不是宋教主你請我吃飯嗎?怎么還是要我自己煮?”
“因為你做的菜比較好吃啊。”
宋玉聲輕輕哼了哼,理所當(dāng)然的答一句,隨后招手喚來兩個丫鬟,命她們將陸鐵音帶去廚房,自己則轉(zhuǎn)身走回了房里。
然而,他神色雖然鎮(zhèn)定自若,心底卻是莫名焦躁。
明日一早,陸鐵音就要回臨安去了,自己應(yīng)該如何將他留住?
宋玉聲皺眉沉思了片刻,從桌上的藥瓶里倒出一顆墨綠色的藥丸,拿在手里把玩一陣之后,很快就有了決斷。他閉了閉眼睛,嘴角慢慢勾起淺笑,低聲呢喃道:“想走?可沒這么容易。”
說話間,黑眸中寒意凜然,那嗓音卻是……溫柔似水。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沒過多久,陸鐵音便已做好了幾樣小菜,并乖乖端進了宋玉聲的房里。宋玉聲隨意瞥了幾眼,滿意的點點頭,將事先準(zhǔn)備好的酒壺取了出來,重重往桌上一擺,道:“喝酒。”
“哎?”陸鐵音怔了怔,連忙搖起手來,有些為難的說,“宋教主,我酒量不太好,還是算了吧……”
“讓你喝就喝!這么多廢話做什么?”宋玉聲可不理會,直接往杯里倒?jié)M了酒,唰一下遞到陸鐵音面前,動作極是蠻橫。
陸鐵音沒有辦法,只得不情不愿的端起酒杯,一邊往嘴里灌一邊說道:“宋教主你的傷才剛好,可不能隨便多喝。”
宋玉聲微微笑了笑,并不往自己的杯中倒酒,只直勾勾的望過去,黑眸中暗光流轉(zhuǎn),輕聲應(yīng)道:“……當(dāng)然。”
陸鐵音心頭一跳,只覺他這模樣實在是萬分的妖冶惑人,一時怎么也移不開眼去,不知不覺間已將杯中的酒喝了個干凈。
“宋教主,我明日就要走了。”
“嗯,是啊。”
“你以后記得好好照顧自己,如無必要,最好別再打打殺殺了。喔,還有,你的脾氣最好也能改上一改,動不動就生氣可是習(xí)武之人的大忌。對了,你右腿的傷雖然已經(jīng)好了,不過……”
“夠了!”宋玉聲一拍桌子,極不耐煩的喝道,“你哪里這么多廢話?”
“呃,抱歉,我這毛病怎么也改不過來。”頓了頓,笑,“我回去尋著了師弟之后,大概就會跟他一起回山了吧。但以后若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再來看你的。”
聞言,宋玉聲手一抖,筷子幾乎滑落。但他很快就鎮(zhèn)定下來,白眼一翻,冷冷哼道:“誰稀罕。”
“哈哈,也對。”陸鐵音低了低頭,有些落寞的笑,“果然,會因為離別而感到寂寞的人,就只有我一個而已啊。”
宋玉聲呆了一呆,張口欲言,卻仍是硬生生忍下了,繼續(xù)瞪住他看。
陸鐵音搖頭苦笑一下,慢吞吞的拿起筷來,正欲夾菜,卻忽覺眼前一陣暈眩,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前倒去。他連忙撐住桌沿,抬手揉了揉額角,喃喃自語道:“奇怪,我只喝了一杯酒而已,怎么這么快就醉了?”
“哎呀,”宋玉聲挑了挑眉,輕笑道,“藥力總算是發(fā)作了。”
“宋教主,難道你……”
“放心,只是普通的迷藥而已,傷不了你的性命。”宋玉聲伸出手去,輕輕捏住了陸鐵音的下巴,仍是笑,“不過,真沒想到你這么輕易就上了當(dāng)。”
“你……為什么……”陸鐵音張了張嘴,一心想問個明白,但很快就覺眼前一黑,直直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