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上下用了最短的時間集合了隊伍,但還是去晚了。
春九娘不知所蹤,一起失蹤的還有山莊里九娘的幾個心腹,說是南風他們走后不久,春九娘等幾人就陸續離開了山莊,且再也沒有回來過。
南風知道,應該是自己問春九娘小六是否到過山莊的話,打草驚蛇了。雖然自己裝作不經意間問出的話,但還是還是引起了春九娘的警覺,一旦發現異常,她又當機立斷,立刻舍棄山莊撤退。但凡春九娘有一絲的猶豫,南風就能抓住她了,功虧一簣。
大理寺和皇城司的人展開了對云月山莊進行了地毯式的搜索,南風想的卻是初九。她覺得如果初九還活著,應該就在云月山莊。春九娘走得倉促,應該來不及帶走初九,但會不會在臨走之前對初九做些不好的事情就難說了,只希望春九娘能念在舊日的情分上,不要對初九動手。
南風想盡快找出初九,從初九失蹤到現在,已經一天多了,如果他和小六一樣被下了毒,那么現在已經很危險了,需要盡快找到他。
春九娘會將他藏在哪里呢?哪里是云月山莊最秘密的地方呢?南風仔細想了想,她突然想到了一個藏人的好地方。
當初春九娘請自己去看跳舞的地宮,夠神秘、夠隱蔽,據說每個去的人都是被蒙著眼睛的,連自己和春九娘那么親密的關系,也是蒙著雙眼進去的,所以,初九被關在那里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當初過去是蒙著眼睛的,而且,很明顯,那是在地下,山莊有那么多房子,一間一間搜過去,不知道要搜到猴年馬月,有什么更好的辦法能盡快找到那里?
南風突然想起,裴述和謝樾曾當場抓住自己看表演,那就意味著他們應該知道表演的位置在哪里。裴述在大理寺坐鎮,并未來到云月山莊,但謝樾過來了,就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當時是怎么找到的自己,如果是裴述,應該靠譜得多。
南風將謝樾找了來,將自己的推測告訴謝樾,急著問他:“當初你們是怎么找到我的?現在還能不能找到那地方?”
謝樾搖頭:“當時我們發現你不見了,就很著急,找了管事的,通過一番交涉,然后他也是將我們蒙著眼睛帶去那里的。”
南風頓時泄了氣,原本還指望謝樾和裴述是自己找去那里的,現在要怎么辦?怎么盡快找到初九?
南風四下里看了看,她突然發現自己走過的地方正是看表演那次,自己看戲的地方,因為看戲看得無聊,春九娘便從這里將自己帶去了地宮。南風的心一動,突然有了主意。
南風走到戲院門口,也是當時春九娘帶自己去地宮的起點,她閉上了眼睛,卻覺得感覺不夠,于是招呼謝樾過來,讓他伸出胳膊,謝樾有些莫名其妙:“你要干嘛?”
南風不理他,從懷中掏出絲帕,蒙住眼睛,卻覺得光線仍舊太亮,于是干脆將頭上的發帶抽了下來,絲緞般順滑的頭發,便如瀑布般傾瀉了下來。
謝樾看得有點呆,他之前對夏南風的印象一直是偏中性的,就算覺得她的眼睛很生動,很漂亮,但從未覺得南風是個美人。她的臉型過于生硬,五官又太過鮮明,并不符合謝樾的審美。但謝樾沒想到,不過是將頭發披散下來,夏南風的整張臉似是換了一個人,變得柔和、溫婉、生動,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啊。
謝樾只覺得心慌得厲害,根本不敢去看南風,卻聽南風輕斥道:“發什么呆?把胳膊伸出來——”
“伸什么胳膊?”謝樾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才發現自己說了啥話,連忙將胳膊伸了出來,卻又挨了南風的罵:“離那么遠干嘛,走近點。”
“哦”謝樾連忙上前兩步,卻發現自己手腳僵硬,似乎連走路都走不利索了,眼見南風又瞪眼要罵人,謝樾連忙又上前兩步,飛快地將胳膊伸了出來,堵住了南風即將出口的字眼。
南風用黑色的發帶蒙上眼睛,扎緊,覺得效果與當日無異,這才將左手搭上謝樾的胳膊,低聲道:“當日春九娘就是這樣牽著我進入地宮的,現在你聽我的指令,希望能盡快找到地宮。”
南風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隨后說道:“朝前走——”
“左轉——”南風隨后發布指令。
“可左轉是池塘啊?”謝樾叫。
南風停了停,沉吟了片刻,示意謝樾后退幾步,然后再次出聲:“左轉——”
兩人在經歷了幾次左轉、右轉又后退后,南風終于在一座院落前站定,說道:“應該就是這里了。”
南風解下蒙著眼睛的發帶,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這座院落。這地方在山莊的西北角,不熱鬧,卻也不是最偏僻的地方,院落不起眼,卻也不落敗,是那種最容易被忽視的院落。南風本能地覺得就是這里了。
南風上前推開門,并不大的花園,穿過花園還有一道門,打開門里面是正廳,還有三個房間,和山莊其他的院落沒有什么兩樣。
南風站在正廳前,她記得自己在這里停留過,聽到一些細微的聲響,然后春九娘就帶自己進了地宮。南風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正廳的門,標準的樣式,和其他院落的門沒什么兩樣,她又閉上眼睛,仔細回想了一下當時聽到的細微的聲音,然后試探性地抓起門環,輕輕地叩了兩下,沒有任何反應,她又試著叩了三下,還是沒有反應,這時一旁的謝樾突然說道:“試試兩長一短。”
南風看了謝樾一眼,手上下意識地按他說的叩了兩長一短,側面的墻突然開了,一條長長的通向地下的樓梯呈現在眼前。南風和謝樾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喜——找到了。
南風讓謝樾去找人來,一起下去找初九,謝樾應了聲,剛準備走,卻又停了下來,指了指南風的頭發:“夏大人,頭發——”
南風這才意識到自己頭發披散下來了,被其他人看到了不妥,雖然平日里都是自己梳頭,但現在既沒有鏡子,也沒有梳理的工具,實在是有點麻煩。
南風試著自己弄了弄頭發,卻是不行,又急著下去找初九,于是招呼謝樾過來,指了指自己的頭發:“會不會梳頭發?”
謝樾緊張地搖了搖頭:“不會。”
“那恭喜你了,給你第一次的機會。”說完不由分說,將發帶交給謝樾:“幫我把頭發弄一下,只要扎緊了就行。”
謝樾拿著發帶,哆哆嗦嗦地去抓南風的頭發,頭發很滑,根本抓不住,氣得南風一聲大吼:“你快點行不行,不要耽誤時間。”
謝樾哆哆嗦嗦,但又速度飛快,終于將南風的頭發綰好,扎緊,南風也顧不得這頭發綰得到底有多糟糕,總覺得頭發在往下掉,一面吩咐謝樾先把人手調集到地宮找人,自己飛奔著下了樓梯。
南風的判斷是對的,在地宮最里面的一間小屋里,南風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初九,他似乎被喂了一種藥物,整個人昏迷不醒,身上、臉上有明顯的傷痕,看起來很恐怖,但謝樾看過后,卻說基本都是皮外傷,沒有傷到骨頭,看著雖然難看,但將養一段日子就好了,并不會留下后遺癥。
因為小六有中毒,所以南風這次特意帶了李大夫一起過來,一找到初九,就讓李大夫先給初九診斷。李大夫診斷過后,確定了初九基本都是皮外傷,而且被喂的是迷藥,雖然劑量有點大,但不會危及性命,吃了李大夫配的藥丸,再睡上兩個時辰自己就會醒過來。
這一日來,南風第一次由衷地感謝老天爺,謝謝你,沒有奪去初九和小六,沒有像從前那樣,將我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