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周領命之后，并沒有用特別大的儀仗隊。</br> 或者說，他并沒有讓巡按的儀仗隊隨時跟著，而是讓儀仗隊晚他幾天，這樣其他地方的官員不知道巡按大人來，他這個巡按才好調查一個地方的真實情況。</br> 當然，所謂的儀仗隊，也是被馬周簡化了的儀仗隊，只有三十名侍衛而已，也沒有太大的排場，如果他們走在街上，也不會有人覺得他們就是朝廷的兵馬。</br> 馬周離開京城長安之后，便一路調查巡防去了。</br> 冬天來的很快，而就在冬天的時候，馬周來到了一個叫新城的城池。</br> 這個地方，以前因為打仗，成為了廢棄的城池，后來人口遷徙到了這里，又把這個城池給建設了起來，十幾年過年，就一直被人叫做新城了。</br> 新城相對來說還是有點繁華熱鬧的，哪怕是在寒冷的冬天，也能夠看到不少人在街上來來回回的走著。</br> 馬周來到新城之后，并沒有亮明身份去找新城的縣令詢問調查什么的，這一路上，他基本上都是微服私訪，很少亮明身份，身邊，也只有一個叫馬六的下人。</br> 主仆二人來到新城之后，在街上閑逛，這里的街上，叫賣之聲不絕。</br> “老爺，看來這個地方還是很不錯的嘛。”</br> 這里自然沒有辦法跟長安城比，但能夠有這般的繁華，的確是很不錯的。</br> 馬周淺笑，并未多言，這樣走到中午的時候，兩個人都有點餓了，于是兩個人找了一家客棧吃飯。</br> 客棧里的環境不錯，他們進去的時候，已經有不少客人了。</br> 兩個人坐下，要了幾樣小菜，又要了一壺酒，然后坐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就這樣吃了起來。</br> 旁邊的人閑聊著，整個客棧都有些嘈雜，但這樣的環境，更給人一種生活的氣息。</br> 馬周淺飲著，也漸漸覺得這個地方不錯。</br>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門口突然出現了一個乞丐，這名乞丐大概四十多歲年紀，穿的很破，仿佛許久不曾洗過身子。</br> 他來到門口之后，把自己的破碗拿了出來。</br> “可憐可憐我吧，可憐可憐我吧，給我一口吃的……”</br> 乞丐祈求著，店里的伙計看了一眼掌柜，客棧掌柜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那店小二明白之后，拿了兩個饅頭給了那個乞丐，讓那乞丐走了。</br> 他們這里是做生意的，乞丐一直呆在門口不走，影響他們做生意，趕的話，又影響不好，因為不排除一些客人很有正義感，如果覺得他們客棧的人連這點愛心都沒有，那也會覺得他們這里的人不實在，也就不來吃飯了。</br> 那個乞丐得到了饅頭，一口就咬掉了半個，然后吃著離開了，似乎，一天之內能夠要到兩個饅頭，是一天之中最幸福的一件事情。</br> 這件事情就這樣在馬周的眼皮子地下發生了。</br> 他有點震驚，但是現場的其他人卻有點司空見慣，對于此事好像一點都不在意。</br> 看到這種情況，馬周的眼眉微微就凝了起來，唐國也不是說不讓有乞丐，只不過如今要入冬了，如果乞丐的日子不好過，也是可以去福利院暫時渡過這個冬天的，可是，這個乞丐卻沒有去福利院，而是通過這種方式來讓自己活下來，這很有問題。</br> 本來，他對于這個地方還是有一點好感的，可現在，他卻覺得這個地方遠沒有自己想的那么簡單。</br> 飯菜馬周并沒有繼續吃，而且，還讓馬六去掌柜那邊，買了幾只雞腿和饅頭，外加一壺酒，賣完之后，他們拎著離開了客棧。</br> 此時街上的寒風有些凝重，前面的那個乞丐已經把饅頭吃完了，不過他顯然沒有吃飽，還想再要一些食物充饑。</br> 不過其他人可沒有剛才那個客棧掌柜那般了，那些人一腳踹過去，就把那個乞丐給踹倒在地。</br> “滾！”</br> 這個世上，想要得到別人的援助，并不是一件特別容易的事情。</br> 乞丐被踹倒之后，起身又往前走，對于這種情況，他早已經習慣了，只要沒有打疼他，他也不跟人家鬧，有饅頭就吃，沒饅頭就繼續要。</br> 馬周在后面看到這些之后，看了一眼那個馬六，道：“我在這里的胡同里等著，你去把那個乞丐叫來。”</br> 馬六領命，緊接著就快步走了過去，馬周這邊，轉身閃進了一條胡同里。</br> 馬周在胡同里并沒有等太久，很快馬六就把那個乞丐領了個過來，乞丐過來之后，一雙眼睛就盯著馬周手里的雞腿，他可能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雞腿了。</br> 馬周見他這個樣子，把雞腿饅頭和酒在手里晃了晃，道：“我想問你幾個問題，若是能夠老實回答的話，這些東西都是你的。”</br> 乞丐連忙點頭：“沒問題，一點問題沒有。”</br> 馬周道：“這里應該是有福利院的吧？”</br> “那東西，當然有了，你問這個做什么？”</br> “既然有福利院，你為何不去福利院過冬，而是跑到了這里來，去那里，你有吃有喝的，而且還有衣服穿，比在這里舒服多了吧？”</br> 這個問題，馬周一直都覺得很奇怪，難以理解。</br> 那乞丐聽到這話，卻是撇了撇嘴：“我才不去福利院呢，去了福利院，我連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是不清楚，以前我有兩個朋友去了福利院，沒有活到第二年春天就死了，你說我還去福利院做什么？”</br> 聽到去了福利院會死人，這倒讓馬周覺得奇怪，去了福利院，就是為了減少死亡啊，何以竟然還會死人？</br> 京城的福利院，每年都幫助了好多人，還從來沒有發生過死人的事情呢。</br> “怎么會這樣，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嗎，為什么會死人？”</br> 乞丐道：“這個我那知道啊，我也沒有進去過，反正我的兩個朋友死了，然后我就不去那種地方了，在這里我還能夠活命不是？”</br> 說著，乞丐的眼睛就朝著馬周手里的酒肉望了過來，馬周見他這個樣子，苦笑了一下：“這些都是你的，拿去吃吧。”</br> “謝謝爺。”乞丐興奮的拿著那些酒肉就去吃了，他好像很興奮，沒有想到回答幾個問題就換來了一頓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