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李朝陽想多了,情況并沒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或者說,有那種趨勢,但是鄭煜城沒有讓事情照著那么糟糕的情況發展下去。去鄭家提親的真的是太多了,不乏一些大商戶人家的小姐,這時候文人的地位是很高的,而商人就要低很多,重農輕商,一直是各個朝代的主旋律,因此很多商戶人家最喜歡選擇的就是這種年少英才,鄭煜城不過十五六歲就考上了秀才,這是十分難見的,在一些文風鼎盛的地方或許平常,但是他們這里是北方,這種情況便很少見了,更何況一寒門子弟,絕對是有大才的。</br> 至于說投資也不過是一個女兒一份嫁妝罷了,如果真的能成事,那便是對整個家族都有好處的,要不然榜下捉婿也不會流傳的越來越廣了。鄭家老兩口不心動嘛,心動壞了好嘛,尤其是媒人暗示人家小姐會有多少多少嫁妝的時候,鄭父心里還有些糾結,畢竟李朝陽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姑娘,他們一家人對人家姑娘的品性是十分滿意的,因此對于兩個孩子的事情也是默許了的,就自家孩子身上那荷包筆套衣衫鞋襪,大多是人家姑娘做出來的,兩家就差最后那一層窗戶紙了,如果另外定了婚事,這親家可真的是要變成仇人了。再說了,李家二小子這次也考上秀才了,兩家的門第其實才是最相當的。</br> 鄭父這么想,但是鄭母心里可不是這么想啊,她被媒人那一聲聲的老封君給迷住了耳朵,以后自家也是使奴喚婢的人了,這么看來李朝陽便有些不夠格了,怎么看怎么不行,嫁妝不行,不夠大氣,也沒讀過書,肯定配不上自己文曲星似的兒子,至于李家那個二小子,雖然也考上秀才了,但是跟自家兒子可差的遠了,年紀大不說,名次還靠后,不用說,這肯定是自家兒子幫他,才能考上的秀才,鄭母完全陷在自己的想象里,已經完全不能清醒的思考了,鄭父的那點兒反駁,在她那里根本不算什么,很快便也被他影響的改變了主意。</br> 兩人在鄭煜城沒回來的這段時間里光是兒媳婦的人選就換了不下十個,雖然鄭母不識字,但是還是把人女方情況記得牢牢地,一邊讓大兒子去悄悄地打聽,一邊想著要是條件都差不多,到時候便讓兒子自己選一個喜歡的,畢竟他們也不是那刻薄的父母。有時候老兩口說的高興了,能興致勃勃的說一晚上。</br> 一家子為了鄭煜城的婚事手忙腳亂,鄭煜城回來之后卻給了他們一個暴擊,繼續考試考進士考狀元?娶大商戶人家的小姐,做高官?不好意思,誰愿意去誰便去,他對這個不感興趣,他只對種地感興趣,至于繼續往下考,鄭煜城完全沒有考慮過,一個秀才已經足夠難為他了,見過讓理科生去做詩詞歌賦的嘛,還要去全國考場鬧笑話,心真的不會痛嘛。</br> 至于老兩口想的娶人家大戶人家的小姐,他都已經準備當一個種地的老秀才了,哪還有什么大戶人家的小姐肯嫁,雖然大戶人家的庶出姑娘很可能很多,少一個并不心疼,但窮秀才更是多的去了,就算是大戶人家的庶出姑娘也不是那么好娶的,如果你沒有本事,就不要做妄想,想娶也可以,誰想的誰去娶吧。</br> 都說理科生是直男,但也可以說他們的腦子是一根筋,當初鄭煜城答應去考秀才是給原身和原身家里一個交代,也是為了娶到李朝陽,現在交代給了,卻讓他去娶別人,門都沒有,因此不管這兩人說下天來,鄭煜城都冷著一張臉,堅決不能談的樣子,任憑你跳腳,大罵,巍然不動。他就是有這種本事,也許是為了表決心,也許是早就眼饞家里的好地了,第二天一大早鄭煜城便扛著鋤頭去了田里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測一測地里的土質,然后才能決定怎么提高產量,畢竟這時候的土質跟現代差的可真是太遠了。</br> 鄭煜城認真起來,誰也不會影響到他,老兩口在家生了一天氣之后便妥協了,罷了罷了,隨他去吧,不就是想娶李家丫頭,那丫頭也是個好姑娘,雖然家底薄了一些,擱不住他喜歡啊,只要不再說再也不考試的話來就好了。因此鄭煜城根本沒什么感覺,一場風波便平息了,李朝陽那里更是什么都沒感覺到,鄭煜城回來的第一天兩人偷偷見了面,但時間緊張,兩人只是見了一面便又各忙各的去了。</br> 因此李家這邊知道的也就是鄭煜城回來的第二天,鄭家便托人上門來說親了,李家滿意鄭煜城這個女婿,也滿意鄭家的態度,因此根本沒怎么拿喬,便答應了婚事,不過兩人都還小,再加上李朝陽上面的兩個哥哥都沒成親,便把婚事定在了第二年,李朝陽及笄之后。兩家的婚事順順當當,倒是讓村民們羨煞了李家得了這樣一個好女婿。</br> 其實鄭家父母心里未嘗不是不甘心,但是自從鄭煜城考取了秀才之后兩人覺得在兒子身上便感覺到了威嚴和距離感,出于對讀書人的尊重,就算是親生父母,也不敢逼迫的太過嚴重了。</br> 不過這里面的事情李朝陽并不清楚,因此她心里倒是對鄭家父母更尊敬了幾分,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不為錢財所動的,自家二哥的親事,雖然參考了他本身的意見,但也盡量參考了其他條件。因此李朝陽才覺得鄭家兩老值得尊敬。</br> 一晃一年便過去了,很快便到了兩人成親的日子,這一年鄭煜城真的扎根在地里沒動地方,但成果也是很喜人的,即便是他家的下等田也比別人家好田的產量高,這時候糧食便是根本,產量下來的時候連縣太爺都驚動了,說是要往上報呢。這時候產量提高了便是政績,有這件事兒在縣太爺這一任期考績都是要評上的,因此十分積極的寫了奏折報了上去。至于做出這一切的鄭煜城,到沒人會懷疑什么,畢竟這位可是十五六歲便考中了秀才的讀書人,別說是種地,就算是干出些別的事兒了,村民們都覺得,正常的很。這也許便是考了秀才的好處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