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時，陸煜城和幾個孩子已經(jīng)圍在了桌邊，眼巴巴地等她下樓。
    簡瑩坐下時忽然想起，抬眸問陸煜城：“你今天不用加班嗎？”
    昨夜這人還加班到一點，難道工作這么快就處理完了？
    “待會吃完了再過去。”
    陸煜城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著。
    簡瑩愣了下：“你怎么不直接在公司吃？”
    陸煜城抬眼，黑沉沉的視線看著她，有點控訴的意味：“我不能回家吃飯了？”
    “不、不是。”簡瑩結(jié)巴了一下，不知道說什么好。
    陸煜城的態(tài)度太理所應(yīng)當(dāng)了，當(dāng)著孩子們的面，她又不能擱下筷子把話挑明了說。
    她抿了抿唇，低頭好好吃飯。
    兩大人五小孩齊坐一桌，筷勺飛舞，比尋常三口之家熱鬧多了，餐桌上的菜肴依照慣例，花樣多但分量少，煮飯阿姨很好地照顧到家里每人。
    小葉子胃口最小，吃不了幾口就想溜走，簡陽很早發(fā)現(xiàn)這丫頭不愛吃飯，每次拿起筷子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小葉子夾菜，滿滿一碗，非得讓小葉子吃完。
    小葉子性格安靜內(nèi)向，不喜歡跟人說話交流，可在這個家里，她最依賴的人就是簡陽，簡瑩有好幾次都瞥見小姑娘同簡陽說悄悄話。
    事后她問兩人說了什么，簡陽也不告訴她。
    簡瑩心道這倆孩子這么小就有自個兒的秘密了，隨即一笑而過。
    此時此刻，小葉子正皺著一張臉，使勁嚼一根綠色的菜葉。
    半小時后，他們陸續(xù)吃完了飯，簡瑩拉著幾個孩子去花園散步消食，陸煜城隨手拿過沙發(fā)背上的外套，邊穿邊往外走。
    簡瑩見他打開車門，連忙出聲：“加班別太晚了。”
    陸煜城側(cè)眸，沉沉地應(yīng)了聲，汽車引擎發(fā)出低低的嘶吼，車輛緩緩發(fā)動，忽而，又停下了。
    駕駛座邊的車窗降了下來，男人清俊的五官露出，簡瑩站在門階處看著他，身邊幾個孩子在嬉笑打鬧。
    “我忙完后會回來。”
    簡瑩穿著一套粉色的春季薄衫，燈光映出她纖細(xì)凹凸的身姿，她聽完點點頭，隨后又搖頭：“你公司離我這兒這么遠(yuǎn)，你直接在那兒睡得了。”
    陸煜城不語，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簡瑩察覺到不對勁，這句話怎么感覺她像是在說氣話埋怨陸煜城一樣，她輕咳一聲：“反正你開車注意安全。”說完，她便移開視線，背對車輛走遠(yuǎn)了。
    四月春，白晝越來越長，下午六點多，天還未全黑，地平線與天空的交界處仍浮出一絲湛藍(lán)的痕跡。
    門廊前的燈全都亮了，花園里各色花種開始抽枝兒生葉，綻放出鮮活的生機(jī)。
    阿姨忽然從客廳走了出來，靠近她身旁說：“小姐，我剛剛上樓給那位姜小姐送飯菜，她想見您一面。”
    簡瑩略有些吃驚地挑眉，姜蓉一連避了幾天，她差點忘了家里還多了個人。
    她叮囑孩子們早點進(jìn)屋，轉(zhuǎn)身從冰箱里拿出兩瓶酸奶上樓了。
    姜蓉的房門緊閉，門內(nèi)偶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簡瑩抬手敲了兩下，里面很快傳出一聲清脆的“進(jìn)來”。
    屋內(nèi)燈光明亮，姜蓉把房間里所有的燈都打開了，亮得晃眼，而她正盤腿坐在沙發(fā)上，面前擺放著一張小木桌，菜碗湯盒全堆在上面。
    她看見簡瑩出現(xiàn)，隨手扒拉了一下頭發(fā)，象征性地挺直腰背跟人打了個招呼：“你好，陸太太。”
    簡瑩唇角帶著淺淺的笑：“姜小姐近日可好？”
    “好得不得了。”姜蓉俏皮地沖她一眨眼：“當(dāng)初多虧了太太的救命之恩，我才能逃出臨州。”
    簡瑩忍俊不禁：“夸張了。”
    姜蓉舀了一大勺飯塞進(jìn)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道：“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離開了臨州，我渾身上下一身輕。”
    簡瑩看她這么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有點相信她說的話了。
    姜幟云刻板嚴(yán)厲，在他的統(tǒng)治下，姜家的家風(fēng)活像上世紀(jì)二三十年代的大家族，一板一眼不容半寸逾越。像姜蓉這種不喜歡受拘束的女孩待在姜家自然會感到壓抑。
    簡瑩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姜幟云為什么要把你關(guān)在家里？”
    聽到那三個字，姜蓉臉色突變，嘴里的飯菜都不香了，憤恨地說：“他就是一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