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br> 蘇沉魚覺得老天爺在跟她開玩笑。</br> 為什么呢。</br> 她辛辛苦苦和一群后宮女人斗智斗勇,腦細胞耗得七七八八,終于坐上皇后之位,就等那病入膏肓隨時可能斷氣的瞎眼狗皇帝膈屁,然后成為天啟國最年輕的皇太后,過上養美貌男寵、每晚睡一個的幸福生活時——</br> 她!死!了!</br> 她不過是喂狗皇帝吃完藥,返回寢宮讓一群俊俏太監假扮宮女服侍她沐浴而已,這些都是她用慣的人,也是絕對忠于她的人,其他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沒膽子對她動手,實在想不出到底是誰在她沐浴時悄無聲息地讓她沒了命。</br> 本來死了就夠生氣的,結果這個時候她的腦子里冒出一本書,緊接著一段記憶涌現——她成了一本娛樂圈文的女配。</br> 在這段記憶中,她過去十八年的人生可以用悲劇二字概括。</br> 她,豪門蘇家正兒八經的千金,三歲時被幼年男主顧未希弄丟,十八歲重回蘇家,可惜這個時候家里已經有了個代替她存在的女主蘇千語。</br> ——蘇千語的存在治愈了蘇家人丟失親生女兒的痛苦,顧未希更是把弄丟蘇沉魚的愧疚加倍彌補在蘇千語身上。</br> 按理說,丟了的親生女兒好不容易找回,蘇家人應該加倍疼愛她,把蘇沉魚過去受過的苦全部彌補回來。</br> 大錯特錯。</br> 疼愛個屁。</br> 沒有接受過良好教育的蘇沉魚行為粗鄙,性格陰沉內向,用蘇母形容的話“上不了臺面”,與善良單純、漂亮大方、懂事孝順的蘇千語相比,實在天壤之別。</br> 因為蘇沉魚和顧未希在娘胎里就訂下娃娃親,或許出于補償她的原因,總之,蘇沉魚和顧未希訂婚了,顧未希也答應了。</br> 然而在訂婚現場,顧未希扔下蘇沉魚跑去找蘇千語。</br> 就是此刻。</br> 蘇沉魚:“……”</br> 這段多出來的、深刻的、仿佛自己經歷過的記憶,讓她明白天啟國的自己雖然翹了辮子,但現在她又以另一種方式活下來——以這本小說中的女配蘇沉魚而活。</br> 算是投胎多了條命。</br> 行吧,樂觀一點,至少還活著。</br> 只是這劇本……她這個書中女配就該讓顧未希和蘇千語這樣對待,只因為他們是男女主?</br> ——男主和她這個女配訂婚當天,男主扔下女配去找白月光女主?</br> 這能忍?</br> 天啟國的蘇沉魚從宮女到皇后,一路走來,為了活命,算計不知多少人,連狗皇帝她也沒少算計,所謂的男女主……呵。</br> 蘇沉魚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br> 就在這時,她腦海里的那本書忽然嘩嘩翻開,停到其中一頁,隨后這頁上的一段文字被紅圈圈出來——</br> 蘇沉魚下意識“瞅”過去,那段文字是這樣描述的:</br> 【顧未希顫抖著手將蘇千語抱上擔架,與跑過來的蘇家人一起上了救護車,在救護車離開的那一瞬間,刑警隊長怒吼:“死者蘇沉魚的家人在哪!”</br> 過了會兒,一名警察跑過來擦著汗回答:“他們全部坐上救護車護送蘇千語去了醫院。”</br> 刑警隊長好似聽到天大的笑話,不可置信:“死的那個女兒他們不管了?”</br> 遠處有人嘀咕。</br> “綁匪綁了兩個女兒,撕票一個,剩下的那個受了點輕傷和驚嚇,一家人搞得好像她要死了似的,可真正死的那個還躺在地上,眼睛都沒閉上呢。”</br> “好像死的那個是親生女兒,受輕傷的那個是養女呢。”</br> “我天……這可真真是死不瞑目。”】</br> 蘇沉魚:“???”</br> 什么玩意兒?她又死了???</br> 一個喇叭冒出來,用機械音回應了她:【是的,不過綁定“畫個圈圈詛咒你”系統后,就能改變必死結局哦~~】</br> “……”</br> 默了幾秒,蘇沉魚眉梢一挑:【然后呢?】</br> 喇叭悄悄往后退了幾步,迅速說:【只要你成功詛咒一個人,就能增加自己的功德,達到一定數值后,可以改變自己的必死結局!】</br> 詛咒別人幸福自己?</br> 這么好的事?</br> 她運氣要是這么好,這會兒就該看著狗皇帝膈屁、然后自己穩坐太后之位擁無數美男每晚睡一個了!</br> 喇叭趕緊道:</br> 【當然,這是有條件的,想要詛咒成功,你必須獲得足夠的尖叫值。】</br> 【尖叫值100:可畫一個圈圈詛咒,詛咒率百分之十,獲功德10點。】</br> 有點意思。</br> 蘇沉魚來了興趣,她可不想又死:【詛咒率是什么意思?】</br> 喇叭:【你畫的圈圈可以寫上詛咒的內容,一個圈圈的詛咒只能達到百分之十的效果,這就是詛咒率。簡單地說,如果你要詛咒一個人把腳摔斷,只有一個圈圈的話,對方只會摔倒……要是畫十個圈圈,對方百分百摔斷腿。】</br> 懂了。</br> 蘇沉魚眼睛瞇了起來。</br> 喇叭大概是想到這位宿主以前的身份,忙不迭補充:【詛咒不能涉及死亡、重病、殘疾,越嚴重越會反噬自身!每次詛咒后,你會得到一個隨機的‘驚喜’,有好有壞哦。】</br> 還要加限制,差評!</br> 忽然響起的門把手轉動聲打斷蘇沉魚,她緩緩睜開眼睛——</br> 對了,此時她身處休息室,身上穿著漂亮華麗的禮服。</br> 十幾分鐘前,盛妝打扮的蘇沉魚前來尋找顧未希,后者坐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她悄悄走過去,正好看到他手機上顯示的一張照片,照片里的蘇千語倒在地上,臉色蒼白神情凄然,好似在承受巨大的痛苦。</br> 蘇沉魚眼睜睜看著顧未希大變臉色,猛地站起來,疾步沖出大門,整個過程仿佛把她當成空氣。</br> ……</br> 蘇沉魚揉了下太陽穴,輕輕抬頭。</br> 門被推開,現出蘇母的身影,她走進來,在看到蘇沉魚臉上居然掛著笑意時,她平靜的神色再也維持不住,怒道:“千語出事,你就這么高興嗎!”</br> 對蘇母來說,在女兒走丟的十多年里,是蘇千語撫慰了她內心的傷痛,她早就把蘇千語當親生女兒。蘇沉魚找回來后,她擔心蘇千語會多想,對蘇千語更加疼愛。</br> 想到照片里千語蒼白得讓人心疼的模樣,蘇母怒火中燒,厭惡地看著她:“我告訴你,如果千語有什么事,你別想認我這個媽!”</br> 蘇沉魚眼皮輕輕一抬,上下掃了蘇母一眼。</br> 憤怒中的蘇母還沒有發現眼前的蘇沉魚在被她罵之后,沒有像往常那樣不安地道歉,等她意識到有些不對勁時,蘇沉魚已經低下了頭。</br> 見她安靜地不說話,蘇母潛意識里冒出的那點不對勁拋之腦后,她舒了口氣,樓下賓客眾多,訂婚現場男主人公突然跑掉不是什么好聽的消息,萬一刺激到蘇沉魚,讓她鬧起來,大家都不好看。</br> 于是蘇母聲音放緩了些:“媒體來了,你現在下樓去轉一圈,拍幾張照片,不要讓媒體發現未希不在。”</br> 說著說著還是沒忍住警告:“未希只是離開一段時間,你別發脾氣鬧事,千語是你姐姐,她對你多好你自己清楚,你最好老實點!”</br> 蘇千語現在是娛樂圈的一線小花,顧未希為了她進入娛樂圈發展,兩人去年合作一部偶像劇,該劇大爆,兩人擁有大量cp粉,不少粉絲磕起真人。結果冷不丁的突然冒出一個一百八十線蘇沉魚,沒有作品,出過幾個廣告,卻在采訪中透露自己是顧未希的未婚妻,粉絲瞬間炸了,毫不猶豫地攻擊這個敢蹭流量的一百八十線。</br> 在蘇沉魚經歷幾天網暴后,顧未希才出來確認蘇沉魚的話。</br> 正主都親口澄清確認,粉絲再不心甘,也只得接受。</br> 今天她和顧未希的訂婚,這會兒還在熱搜上掛著呢。</br> 也就是說,蘇母擔心蘇沉魚發瘋,鬧大牽扯進蘇千語,破壞后者的形象。</br> 這些年在蘇家人心里,蘇千語進入娛樂圈走到現在,擁有眾多粉絲喜愛,完全沒靠蘇家,全靠她自己,懂事得讓人心疼。</br> 反觀蘇沉魚,回來后要求去好的大學,同時還要進娛樂圈拍戲,理所當然地讓蘇家安排,只知道一味索取。</br> 堂堂蘇家真千金流落在外十多年,終于回歸,這樣的條件想上好點的學校提高自己,想去娛樂圈離自己喜歡的人近一點,有錯?</br> 何況……</br> 蘇沉魚剛回來時并不喜歡顧未希,是蘇千語拉著她的手,說她和顧未希有娃娃親,他們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仿佛洗腦一般,她似乎就喜歡了?</br> 蘇沉魚從記憶中敏銳地找到一點,噗的就笑了。</br> 蘇千語這朵白蓮女主,口才倒是不錯。</br> 蘇母愕然地看著蘇沉魚,后者在她面前沒怎么笑過,更別提這種帶著濃濃嘲諷的笑。</br> 蘇沉魚回歸之后,在蘇家的表現小心翼翼、唯唯諾諾,讓人看了就覺得小家子氣,上不了臺面。</br> “你……”</br> “媽,我都聽您的。”蘇沉魚上前一步,親熱地挽起蘇母的胳膊,甜笑道,“放心,我會讓您滿意的。”</br> 蘇沉魚的態度讓蘇母一時摸不著頭腦,旋即很快反應過來,蘇沉魚這是擔心和顧未希的訂婚,怕真的失去顧未希,在討好她呢。</br> 不過蘇沉魚此刻表現出的懂事,讓她十分滿意。</br> 沉魚要是能聽話些,她這個當媽的不介意對她更好些。</br> “你知道就好。”蘇母冰冷的表情有絲融化,“你聽話,媽不會不疼你。”</br> 樓下賓客眾多,蘇顧兩家的人忙著招呼賓客,戴著名貴首飾的顧母珠光寶氣地迎過來,她顯然也知道顧未希離開的原因,見蘇沉魚面帶笑容地和蘇母下樓,她松了口氣。</br> 還算懂事。</br> 她和蘇母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隨后拉著蘇沉魚的手,順勢將手腕上價值不菲的鐲子戴到蘇沉魚手上,并輕輕拍了拍,柔聲道:“沉魚,你千萬別介意。千語和未希一起長大,我把她當半個女兒看待,她和未希感情好,你和未希訂婚,她心里委實不好受,你就讓未希去安慰安慰她。放心,他們是兄妹關系,你才是我們顧家真正的兒媳婦。”</br> 顧母中意的兒媳婦是蘇千語,這個蘇家找回來的親生女兒小家子氣,又沒什么才情,除了一張臉能看,哪里配得上自己的兒子。</br> 她記得小時候的蘇沉魚聰明懂事惹人憐愛,可惜丟失的十多年把她養廢了。</br> 委屈了千語那孩子。</br> 蘇沉魚瞄了眼翡翠鐲子,她這人有個毛病,在天啟國入宮之前窮過一段時間,因此對錢財之物看得十分緊要,這鐲子質地上乘,用現代錢值兌換的話,得七位數。</br> 她就喜歡大方的人。</br> 目光順勢掠過顧母脖子上戴的寶石項鏈。</br> 這個也不錯。</br> 顧母說著說著,忽然和蘇沉魚的目光對上,不由一愣——蘇沉魚笑得未免太燦爛了些,和以往的陰沉唯喏完全不一樣。</br> 最重要的是,對方的笑容竟然讓她背后莫名泛起涼意。</br> “媒體來了。”蘇母皺眉道。</br> 蘇沉魚的思緒從寶光中拉回來,抬眸乜了眼遠處的媒體,她直接走過去。</br> “沒事吧?”看著蘇沉魚的背影,顧母低聲問。</br> 蘇母知道她的意思,點點頭:“放心,她沒那個膽子。”</br> 然而她們卻看到蘇沉魚中途轉道,徑直往前方禮臺。</br> 兩人臉色一變:“她要做什么!”</br> 顧家請來的司儀在準備接下來的流程,手里拿著話筒,不料一只纖細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搶了他的話筒。</br> 司儀:“?”</br> 轉頭,對上一張明媚嬌美的臉,那容光令司儀呼吸一滯,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對方是誰。</br> “蘇小姐,時間還沒……”</br> 話未說完,話筒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錚鳴,不少人被刺得捂住耳朵,喧鬧的大廳安靜不少,媒體的鏡頭跟狗鼻子一樣,聞到不對勁的味兒迅速對過來。</br> 除了媒體,還有賓客。</br> 咦……那不是今天的主人公之一嗎?</br> 還沒到時間就上臺了?</br> 司儀嚇了一跳,緊接著就發現那個漂亮得仿佛在發光的女孩不對勁……她、她似乎快哭了?!</br> 蘇沉魚提著裙擺走上禮臺,所有人的目光均吸引過來。</br> 手握爛劇本也沒關系,對她來說,只要不是錯一步就會掉命的事,都不算事兒。</br> 這個現代劇本,再輕松不過了。</br> 面對眾多意味不明的目光,蘇沉魚輕輕吸了口氣,從喉間溢出的哽咽顫音通過話筒響徹整個大廳,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br> “對不起,今天的訂婚取消了。”</br> 一開口就是炸.彈,無數人面露驚愕,這唱的哪出?</br> “我剛剛才知道,即將成為我未婚夫的顧未希一直喜歡我姐姐蘇千語。”</br> 現代社會對小三和渣男可是零容忍,感謝顧渣男主動把機會送上來。</br> 整個大廳的人都看到禮臺上美如畫女孩難過地嘆息,她努力彎起嘴角,好似要維持最后一點的驕傲,眼角卻有晶瑩的淚珠滾落。</br> 距離最近的媒體用高清攝像頭完整的將這段錄入,拍攝的記者興奮得手都在抖。</br> “雖然有些傷心,但是我很感激未希,幸好他去找千語了,不然我們就會鑄成一個錯誤,讓他們這對有情人無法眷屬,而我也會因此愧疚。”她深深彎腰,“實在抱歉,耽擱大家的時間了。”</br> 這話透露出一個信息,那就是——訂婚現場的女主角之所以宣布取消婚約,是因為男主角跑去找另一個女人。</br> 而另一個女主角,居然是蘇千語!</br> 豪門三角戀?</br> 姐姐搶妹妹的未婚夫?</br> 蘇千語是小三?</br> 顧未希腳踏兩只船?</br> 臥槽!驚爆大消息!</br> ……</br> 蘇母腦袋嗡嗡的,一口氣沒上來,身體搖晃撞到顧母,猝不及防之下后者叫了一聲,慌忙扶住蘇母,不遠處臉色鐵青的蘇父手中酒杯砰地摔在了地上。</br> 上不了臺面的東西,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