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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感冒,實在碼不了字所以沒更,今天好一點。二合一送上))
“大帥,萬萬不可相信他們的鬼話,必是完顏阿古大窮途末路時的詭計罷了。這時候跟他們有什么好談的?”
“正是,林兄弟莫要搭理他們,我等率兵掩殺過去,將他們一舉殲滅了便罷,誰有空跟他啰嗦。”
眾人豈肯相信對方之言,都認為這是陰謀詭計。馬斌馬青山等眾將紛紛說道。
林覺想了想擺手道:“事已至此,完顏阿古大已經沒有必要用陰謀詭計來對付我。對女真人而言,他們敗局已成,無力回天了。這種時候還想著用詭計害人,豈非太愚蠢了。完顏阿古大雖然狡猾奸詐,但也是一代梟雄人物,當不會這時候卻不識時務。我去瞧瞧。”
眾人大急,連聲勸阻。林覺執意前往,最后眾人才同意讓白冰和孫大勇跟隨林覺一起前往。這兩人武技高強,有他們在,林覺的安危可得保證。其余人也都做好了隨時沖過去救援的準備。
林覺對此感到無奈,但也理解眾人的心情。完顏阿古大連自己的親妹妹都能當做人質脅迫,什么事干不出來?此人是沒有底線的。也難怪他們都完顏阿古大不放心。事實上林覺自己心中認為,完顏阿古大不至于愚蠢到這種時候還想著害人,他應該是想跟自己談談條件,爭取最后的一些有利的條件,因為他知道他已經徹底的敗了。此刻他要做的不應該是繼續的對抗,而是妥協。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林覺還是默許了孫大勇先行前往探查一番的行為。孫大勇策馬而去,在那座金頂大帳之中探查了一番后很快便回來了。神色有些古怪。
“可有異樣?”眾人問道。
孫大勇看了一眼林覺,搖頭道:“并無埋伏,帳內只有完顏阿古大一人。我想……大帥可以安全前往了。”
林覺微笑點頭,策馬緩緩前行,朝著那座白色金頂的大帳行去。此刻已經是午時時分,太陽當空照著,四下安靜的很,馬蹄聲單調的緩緩的響著,讓人昏昏欲睡。終于,林覺抵達了那座大帳之前,他翻身下馬,掀起大帳的簾幕緩緩的走了進去。
大帳內空空蕩蕩,從外邊明亮的陽光之下進到這昏暗的大帳之中,眼睛一時難以適應,林覺瞇著眼睛適應光線,四處觀瞧。突然間,他嚇了一跳,身上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因為他看到了完顏阿古大正坐在大帳上首的一張虎皮大椅上雙目直直的瞪著自己。
本來看到完顏阿古大并沒有什么可怕的,完顏阿古大雖然身材魁梧相貌兇惡,但卻也不至于讓人見到他便生出恐懼之感。但是此刻的完顏阿古大卻著實令人驚恐,甚至連林覺都嚇了一跳。因為他的模樣真的很可怕。
半邊頭顱被白布包裹著,整張臉上慘白的毫無血色,眼窩深陷,臉上的肌肉松弛著,眼角和嘴角都耷拉了下來,顯得毫無生氣。整個上半身也都被白紗布包裹著。沒了右邊的胳膊之后,光禿禿的肩膀處包裹的白紗布滲透著血跡。整個人癱坐在虎皮大椅上,活像是個被白布裹住的尸體。若非他的眼神尚閃爍游移的話,這跟一個死人已經沒什么區別了。
“完顏大首領,有禮了,林覺依言赴約來了。”林覺拱手向著完顏阿古大行禮。
完顏阿古大攤坐在椅子上,口中呼哧呼哧的喘著氣,發出干澀的笑聲來:“哈哈哈,林覺,你來了。很好。我本以為你會拒絕呢。你能來……就好。”
林覺緩步走近,微笑道:“我為何要拒絕呢?大首領要和我商談,我自然是要赴約的。難道這種時候,大首領還會對我不利不成?大首領心里明白,就算殺了我,也是回天乏術了。”
完顏阿古大神色黯然,啞聲道:“是啊,回天乏術了。你什么都算計到了。跟你為敵或許是我這一輩子犯下的最大的錯誤。你瞧……我胳膊沒了,肋骨斷了,內腑受了傷,頭也撞傷了。我女真大軍也徹底的敗了。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啊。林覺,你厲害,我完顏阿古大甘拜下風啊,甘拜下風。”
林覺雙目炯炯看著完顏阿古大,輕聲道:“大首領,這一切不是拜我所賜,而是拜你自己所賜才是。我曾經跟你說過,進攻大周是不智之舉,大周是征服不了的,你卻偏偏不肯相信。”
完顏阿古大沉吟片刻,嘆息道:“罷了,那些事也不提了,世間也后悔藥吃。我今日叫你來這里,不是跟你探討得失和誰對誰錯的。我完顏阿古大行事從不后悔,即便錯了又如何?我做了我想做的事,雖然沒有成功,但是那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一點也不后悔。我只是覺得辜負了我女真將士們的期待,沒能實現對他們的承諾罷了。”
林覺點點頭道:“這才是你完顏大首領,心里怎么想便怎么干,縱情快意,不計后果。我很羨慕,但卻做不到。不過,依我看來,你的女真將士們卻也并非期待你帶著他們在異國他鄉送命,或許他們更想要的是和親人團聚,過安寧的日子。”
完顏阿古大冷聲道:
“怎么可能。我女真將士無不渴望建功立業,無比渴望跟我一起縱橫天下。他們怎會如你所說的那般不堪。”
林覺搖頭道:“你問過他們么?你又怎知他們內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不過用你個人的野心和愿望綁架了你的全族罷了。你或許不是他們心目中的大英雄,或許是他們痛恨之極的人也未可知呢。”
完顏阿古大惱怒不已,口中怒喝道:“大膽!你敢如此辱我?”
林覺負手而立,靜靜的看著他,目光中滿是輕蔑之意。完顏阿古扭動著身子想要坐起身子來,但終究渾身無力身子虛弱之極,稍微一動內腑便翻江倒海,一口氣差點上不來,只得放棄。
完顏阿古大冷笑喘息道:“你這么看著我作甚?莫非是在嘲笑可憐我么?是,我是要死了,但是我完顏阿古大戰死疆場之上,為了自己的夢想而戰斗至死,我死的心甘情愿。我這一生縱橫疆場,就是在尸山血海之中爬過來的。我們女真人馬背上生馬背上死,那也用不著你的憐憫。我今日如此,是技不如人之故,我并不抱怨什么。你比我厲害,你的落雁軍厲害,我承認這一點。但你不能侮辱一個女真勇士的尊嚴。就算戰死,那也是有尊嚴的死。”
林覺冷笑道:“大首領說的對,你們有自己的尊嚴。只可惜,你們的尊嚴是建立在剝奪他人的尊嚴之上的。大首領可記得那些被你和你的手下們破城屠殺,奸污凌虐的大周百姓?那些因為反抗你們,被你們用殘酷手段折磨致死的大周軍民?他們的尊嚴在哪里?大首領可曾尊重過他們的尊嚴?現在跟我談尊嚴?你不配!”
“弱肉強食,本就是世間之理!我女真人不也曾經被遼人凌虐殺戮么?我們又做錯了什么?”完顏阿古大漲紅了臉高聲喝道。
林覺也厲聲斥道:“既是弱肉強食,何妨說的直接些。你們就是要殺人放火搶劫奸.淫,因為他們弱小無助。你便不要把你自己說的那么冠冕堂皇。什么尊嚴!夢想!少跟我扯這一套。就像現在,你敗在我的手里,我盡可以嘲笑你的無能。因為我們戰勝了你們,我們便應該高高在上,你們女真人便要低聲下氣。這才是道理,你我都能認同的道理明白么?”
完顏阿古大呆呆的瞪著林覺,目光兇橫無比。但不久后目光中的兇惡緩緩消失,代之以迷茫和意興闌珊。
“罷了。林覺。我叫你來,不是要和你吵架的。我已經快要死了。你們南人有句話叫做‘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只想好好的跟你聊一聊。解決你我之間的一些恩怨。我們女真人回歸長生天身邊之前,便是宿敵之間都會拋棄仇怨,以了無牽掛的離去的。你是我在這世上最大的對手,同時你卻也是我的妹夫,也是我完顏阿古大最欽佩之人。我對你當真是又敬佩又痛恨。恩恩怨怨糾纏在心里,我會死不瞑目。所以我今日讓我的部下不要再逃了,就在這里等著你。將你我之間,我女真大軍和你落雁軍之間的事情一并解決。你看如何?”
完顏阿古大沉聲說道。
林覺沉聲道:“你想怎么解決呢?”
完顏阿古大道:“很簡單,你們最痛恨的人是我完顏阿古大,我是你們大周認為的罪魁禍首。現在我女真大軍敗于你手,那也什么都不說了。我完顏阿古大愿意擔負失敗之責。你可以割下我的腦袋去向你們大周的皇帝和大臣百姓們交差,但請放過我的兄弟們一條生路。我也代替他們向長生天立誓,從此之后不踏入你們大周的土地一步。從今往后,我女真人和你們大周人井水不犯河水,恩怨一筆勾銷,你看如何?”
林覺聽了完顏阿古大的話不覺大笑出聲。完顏阿古大道:“怎么?有什么可笑的?”
林覺道:“完顏阿古大,你們侵我大周,造了多少孽,背負了多少血債?毀了多少人的生活?涂炭一番,被我們打敗了,便想著拍拍屁股走人?什么責任都不承擔是么?你的人頭當真能抵消我大周百萬軍民之死,數百座州府縣城池被摧毀的損失、數百萬百姓流離失所,痛苦顛沛的悲慘生活么?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就憑你的首級,遠遠不能抵消你們造下的孽。”
完顏阿古大冷聲道:“那你們要如何?”
林覺喝道:“很簡單,懲處元兇,血債血償。所有你們女真兵馬中的將領和士兵,都必須無條件投降。該殺者殺,該罰者罰。想要拿你的頭保住他們的頭,卻是休想。手上沾了鮮血的,都必須為他們的所為付出代價。”
完顏阿古大大怒道:“我手下這幾萬人若是全部被你殺了,我女真部落婦孺將無人保護,將會淪為他人欺凌的對象。你是要滅了我們女真一族么?”
林覺冷笑道:“弱肉強食,世間之道。這不是你所說的道理么?這道理到了你女真人頭上便行不通么?笑話。”
完顏阿古大大聲咳嗽起來,嘴角都咳出血來。半晌后沉聲道:“罷了,看來我們之間沒什么好說的了。林覺,我只提最后一個請求,希望你能答應。你讓明月來見我一
面,她是我唯一的親人,我就要死了,臨死前我希望見她一面,向她懺悔之前的所作所為。這樣我走的也安心些。”
林覺皺眉不語。完顏阿古大嘆息道:“這么點要求你都不肯答應么?”
林覺道:“我不能替明月做主,她若愿意來,我自不會阻止。她若不肯,我也不能勉強她。畢竟你曾經那般對她。”
完顏阿古大道:“那是自然,她若不肯來見我,我也是能夠理解的。那都是我之前的過錯,我不怪她。你只替我傳個話。”
林覺轉過身來,緩步往帳外走。身后,完顏阿古大喘息的聲音清晰可聞。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女真族的大首領完顏阿古大,此刻像是一塊爛肉一般在椅子上癱坐著,連站起身來的氣力都沒有了。
……
林覺其實并不希望完顏明月來和完顏阿古大相見,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完顏阿古大似乎有所圖謀。但完顏阿古大的傷勢確實嚴重,根據林覺的觀察,那應該也活不了幾天了。既然如此,最后時刻讓他們兄妹相見做最后的告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林覺不想讓完顏明月留下終身之撼。
所以,林覺沒有對完顏明月隱瞞完顏阿古大的傷勢,而是將完顏阿古大的情形如實告知,將完顏阿古大請求她去見一面的話如實帶到,讓完顏明月自己決定。完顏明月原本跟隨大軍前來,便是因為無法割舍兄妹之情,想在最后時刻送完顏阿古大一程的,所以她當然愿意前往。
林覺也不阻攔,命人護送完顏明月前往那金頂大帳之中。完顏明月在大帳之中逗留的時間甚長,從午后一直待到了夕陽西下時分,才眼睛紅腫著回到落雁軍的營地里。
林覺沒有詢問他們兄妹二人到底說了些什么,如果完顏明月想告訴自己,她自然會告知。追問出來反而沒什么意味。完顏明月也什么都沒說,只請求林覺暫緩進攻女真大軍,請求林覺明日再進攻。林覺也答應了她。
當天晚上,在林覺的大帳里,完顏明月將林念哄得睡著之后,主動寬衣解帶侍奉林覺,對林覺極盡纏綿溫柔。這一夜纏綿,讓林覺享受到了人間極樂。完顏明月本身就是女真女子,又在大周生活了十年,身上兼備了熱情如火和溫柔如水的雙重感覺,給人以雙重極樂之感。再加上兩人久別重逢,更是極盡歡愉。這一夜梅開數度,纏綿悱惻之極。
凌晨時分,林覺力竭沉沉睡去。當他醒來之時,猛然間發現已經陽光普照,竟然已經是辰時時分了。于是連忙洗漱披掛,出了大帳之后,發現眾將士已經準備好要出戰了。林覺為昨晚的荒唐而感到羞愧,大軍之中本不該如此放肆的,自己太不知節制了。
林覺穿戴盔甲策馬來到陣前,見馬斌馬青山等人正對著對面敵軍指指點點的說話。見林覺到來,眾將忙拱手行禮。
“怎么?敵軍有什么動靜么?”林覺瞇眼朝對面看起,卻見對面陣前縣城廢墟之外的那座金頂帳篷依舊矗立在那里。
“大帥,似乎有些不對勁。”馬青山道。
“什么不對勁?”林覺皺眉道:“他們跑了?”
馬青山搖頭道:“那倒不是,大帥沒瞧見么?對方軍中似乎出了什么事情。那大帳周圍飄著白幡,那些進出大帳的人似乎也都披著孝呢。適才咱們還聽到了哭聲。”
林覺一愣,正要說話,猛聽得有人道:“夫君,明月妹子呢?還有念兒呢?”
林覺轉頭看去,卻是策馬趕到的白冰在詢問。林覺頓時有些疑惑,確實,從起床到現在,自己就沒看到完顏明月母子。起身時自己還以為完顏明月早早起身帶著念兒出去免得打攪了自己的睡眠。但是倒現在為止,都沒看到完顏明月出現,便有些奇怪了。
“大帥,您不是……給了完顏明月手令,讓她去對面勸降么?完顏明月帶著小公子便去往對面勸降了啊。卑職當值,她拿著大帥手令,我也不敢阻攔……”一名副將在旁呆呆說道。
“什么?”眾人都驚叫了起來。都直愣愣的盯著那說話的副將。
“什么時候的事?她什么時候去對面的?”林覺厲聲喝道。
“就……就……一大早啊。天剛亮那會兒……卑職……卑職也不敢多說啊。她是大帥的……”副將結結巴巴的道。
“你怎么不稟報一聲啊,蠢材啊蠢材。大帥會讓她去勸降么?就算讓她去勸降,也不用帶著小公子啊?你不長腦子的么?”馬青山喝罵道。
林覺吁了口氣,擺手道:“不怪這位兄弟,要怪便怪我。我早該看出來不對勁的。卻沒有仔細的去考慮。是我的錯。”
馬斌咂嘴低聲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哎,這可怎么是好。小公子也帶走了,這下可棘手了。”
林覺皺著眉頭,心中焦躁不堪。正思索完顏明月為何要這么干,其目的何在?眼下該怎么應對此事時,猛聽得對面號角低沉吹起,一群女真騎兵緩緩簇擁著一名全身縞素的女子列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