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陸峒瞥了衛(wèi)狗蛋一眼，繼而問了他珍禽死亡的事情。</br>
衛(wèi)狗蛋將當時的情況說了一番：“……跟平日并沒有什么兩樣。小人每過一個半刻鐘便來巡視一番……以小人的拙見，應當為獵狗之類的畜生咬死的。小人私下找了良久一直沒找到。”</br>
“哦？”陸峒又仔細觀察了衛(wèi)狗蛋一眼，目光在他的左手上打著轉(zhuǎn)，很快轉(zhuǎn)到那些被咬死的珍禽尸體上了。“可知道具體是什么畜生咬死他們的？”</br>
衛(wèi)狗蛋“嗯啊”了半天，才道：“以小人拙見，這，這應當是狐貍所為?！?lt;/br>
陸峒翻了翻珍禽的尸體，聽著頭頂?shù)穆÷÷?，淡聲問道：“如何斷定是狐貍所為？?lt;/br>
衛(wèi)狗蛋上前指著珍禽身上的印痕，道：“這些印痕尖而利，一口致命，小人連聽都沒聽到叫聲。其速度必定極為迅速。而且還有個特殊之處，就是只咬死了，數(shù)量為少。只有狐貍有這么一個特習?！?lt;/br>
狐貍有個特殊的習慣，在暴風雨來臨之前，會突然闖入某些禽類的聚集地，來一場“殺過”。所謂“殺過”就是只殺，不吃，然后揚長而去。</br>
狐貍的這個習慣，陸峒也聽人說過。又尋問了衛(wèi)狗蛋些許細節(jié)，便讓他把那些已死的珍禽處理掉。</br>
楊公見陸峒起身，忙上前問道：“陸將軍，你看這事兒，如何處理？”</br>
陸峒斜睨了他一眼，道：“勞煩楊公先回去，把此事詳細稟明陛下即可?！?lt;/br>
楊公早已受不得此處味道，忙笑道：“好。咱家這就回了。”</br>
陸峒微微頷首，目送楊公離開，吩咐親兵，仔細搜查，務必找到那只狐貍。</br>
“是，將軍！”十多位親兵，留下三人跟著陸峒，其他人按部就班地去查探了。</br>
“將軍，你是不是有什么發(fā)現(xiàn)？”留下三個親兵中有一人見陸峒微瞇著眸子，做沉思狀，輕聲問道。</br>
“哦，沒有?！标戓际栈厣袼?，看了那親兵一眼，吩咐道，“走吧，咱們也去四周看看。”</br>
隆隆的雷鳴聲，不斷從天空中傾瀉而下。鳳鳴山莊的氣氛本就凝重，如今又發(fā)生了這等離奇事件，更是人人自危，警備森嚴。</br>
梧桐苑位于鳳鳴山莊的東北一隅。這里的梧桐樹并非全都是馮婉瑩栽種的，甚至可能連一棵都沒有了。留著它也不過是個念想，往年六、七月份時此處還會開放，供一些世家子弟和僧侶來此憑吊。此處倒也是常年打掃，可畢竟有鳥獸來棲息，所以做不到一塵不染。</br>
行走在梧桐苑的阡陌野徑中，陸峒腦海里又一次閃現(xiàn)出衛(wèi)狗蛋的左手。以他習武多年的眼光來看，衛(wèi)狗蛋的左手一定是很有力度，雖然看上去干癟枯燥。</br>
雖說鳳鳴山莊的人的底細都查過，按照師傅冉讓的說法，這里面并沒有不妥之人?？纱藭r，一個大膽的想法攫住了陸峒的心神，他覺得衛(wèi)狗蛋這個人并不像外表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柔弱膽怯。</br>
停下腳步，陸峒吩咐其中一個親兵道：“去叫衛(wèi)狗蛋過來?！?lt;/br>
“是！”親兵領命而去。</br>
陸峒抬頭望天，這雷鳴不斷，卻不知道何時能下，真是吊著人心，煩悶得很。</br>
不多時候，衛(wèi)狗蛋就被人叫來了。</br>
陸峒擺手讓親兵閃到視線范圍外，凝視著衛(wèi)狗蛋，半晌忽然出手，襲擊衛(wèi)狗蛋的?？刹]有出現(xiàn)陸峒想象的畫面，衛(wèi)狗蛋在本能的驅(qū)使下，一屁股蹲在地上，哆嗦道：“將軍饒命，將軍饒命?！?lt;/br>
陸峒目光陰測測地盯著他，聲音冷肅地問道：“說，你是誰派來的？”</br>
衛(wèi)狗蛋忙不迭地磕著頭，嘴上斷斷續(xù)續(xù)地道：“小人，小人不是誰派來的啊。小人，小人在這里守苑子已經(jīng)快二十年了。小人，小人……”</br>
“別廢話?！标戓家荒_將衛(wèi)狗蛋踹倒在地，踩在他的胸口上，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一臉兇狠地道，“你二十三歲入的宮，景泰六年，距今整整二十一個年頭。這山莊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為何你一直在這里？別個人都圖升遷，你卻守在這里，卻是為何？不說個一二三來，我定不饒你。”</br>
衛(wèi)狗蛋耷拉著眉眼，嘴巴被陸峒捏得變了形，口齒不清地道：“將軍應該查過小人案底吧？小人是景泰六年入的宮。小人原本家境富裕，只因小人得罪那王貴妃親戚而致使父親大人為人誣陷，落得個斬首抄家的下場。小人經(jīng)歷九死一生，死不敢面對先父，生也無心富貴，所以才再次了卻殘生而已?！?lt;/br>
聽他這么說，陸峒已經(jīng)知道此人是何人了。這人的父親是景泰前期的丞相衛(wèi)不與。唯恩寺的上一任方丈大師，就是藏匿他的兄長衛(wèi)子玉，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br>
陸峒松開他，眉眼依舊含冰，聲音蕭瑟地問道：“你認識我?guī)煾赴?？?lt;/br>
雖然用的疑問語氣，但是那神情頗為篤定。</br>
衛(wèi)狗蛋也沒掩飾，而是點了點頭，道：“小人與冉公自小相識，又遭遇相同。請陸將軍不要因為小人，而懷疑冉公。他是好人?！?lt;/br>
“你多慮了?！比阶屖鞘裁礃拥娜?，陸峒自是很清楚的。他看著衛(wèi)狗蛋，目光微暖，聲音依舊冷肅道，“既然你又如此打算，就不要做出讓人生疑的事情來。這次看在我?guī)煾傅拿嫔希麓蝿e讓我抓到。”</br>
衛(wèi)狗蛋聽陸峒這話，立時明白他不懷疑自己殺了那些珍禽，而是在懷疑自己知道內(nèi)幕而沒告知于他。衛(wèi)狗蛋忙道：“將軍冤枉啊。小人真沒有。之所以知道那是狐貍咬死的。二十多年前，小人曾經(jīng)在唯恩寺見到此等場景。”</br>
“此話何解？”陸峒整了整衣服，一臉懷疑地盯著衛(wèi)狗蛋，心中暗忖，藏的真深。</br>
經(jīng)過剛才一番試驗，陸峒確定此人會武功，而且身手了得。能在試驗的時候，控制住本能，這人武功境界已經(jīng)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既然師傅與此人有關系，又知道此人身份，卻沒跟陛下說，想必另有隱情。有些事情，陸峒覺得還是要圓融一些處理才好。</br>
衛(wèi)狗蛋正要開口說，卻聽到一親兵來報：“將軍，在湯苑發(fā)現(xiàn)刺客影蹤?！?lt;/br>
陸峒瞥了衛(wèi)狗蛋一眼，對親兵道：“帶路?！?lt;/br>
衛(wèi)狗蛋目送眾人離開，摸了摸下巴，心中道，我于此二十年，未曾見過狐貍出沒了，難道是那石洞被人打開了？</br>
陸峒走到半路，忽然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他道：“你也一起來吧?！?lt;/br>
衛(wèi)狗蛋忙不迭地堆笑道：“哎?！?lt;/br>
生活于此二十年，衛(wèi)狗蛋已經(jīng)沒了世家子弟的高傲和矜持，而也學會了很多東西，比如討好人。這些東西幾乎不用去思考，習慣已經(jīng)成為了本能。</br>
鳳鳴山莊除了梧桐苑之外，最有名的就是湯苑。湯苑位于鳳鳴山莊的正北方向，算是鳳鳴山莊的后花園。湯苑有大大小小的溫泉，各池水溫皆不同。雖說用石砌了石墻將泉水圍成了各種形態(tài)的，但是底下還是有石洞胡同的。這溫泉是地下滲出來的，故而又是活水。都說流水不腐，自然此湯水最為干凈。</br>
一行人還未到，就又有親兵來報：“將軍，大事不好了，湯泉被狐貍下咒，如今全成紅色了。”</br>
聽聞此事，陸峒幾乎呵斥道：“子不言，怪力亂神。什么下咒？怎么回事？”</br>
親兵被他嚇得，打了個激靈，快速組織語言道：“……是在正殿的屋頂瞧見的狐貍，是一只紅狐貍，咱們這些人瞅著它進了湯苑。剛進湯苑不久，就一陣輕微的地動。不大一會兒，這些湯泉都變成赤色了。“</br>
陸峒眉頭深鎖，瞥一眼似乎有話要說的衛(wèi)狗蛋，冷聲問道：“你可有話要說？”</br>
衛(wèi)狗蛋“嗯啊”了半天，才流利地道：“不是為人下毒，那是地下朱砂發(fā)了?！?lt;/br>
“此話如何講？”陸峒擺手讓親兵一邊去，邊往湯苑去，邊問衛(wèi)狗蛋。</br>
衛(wèi)狗蛋道：“小人曾于唯恩寺的佛歷上看到過這么一段話，‘……以晚不克，明日迎曉而往，則見數(shù)池盡變赤色，洋洋若流血，咸驚觀。須臾地勢傾動，池波沸涌洶洶之聲如雷，屋舍皆震’1。此時發(fā)生在一千多年前，記載的是此處泉水變赤，流三日，飲者宿疾咸愈。因為后來一直未發(fā)，故而并不為世人采信。想必此發(fā)赤，應當是因為前些日子火山噴發(fā)之故?！?lt;/br>
陸峒丟給他一個但愿如此的眼神，又吩咐親兵道：“去把太醫(yī)叫來，堅定一下，是不是朱砂發(fā)了。”</br>
衛(wèi)狗蛋自然不敢辯駁，說實話他也不想管這些閑事?？墒顷戓家呀?jīng)把他提溜來了，真是不作為，以他對這人初次印象來看，他以后被他故意麻煩上的時候會更多。雖然現(xiàn)在也不見得少，可總比讓人家懷恨在心來的強。</br>
陸峒進了湯苑，正詢問親兵刺客行蹤呢，就見跟隨陛下來的王太醫(yī)進了苑。他擺手示意親兵等下回話，等太醫(yī)上前見禮后，吩咐道：“王太醫(yī)請好生看一下，是不是朱砂發(fā)了，是否真有延年益壽的功效？”</br>
王太醫(yī)應了是，跟著一親兵去檢查湯泉之水。</br>
陸峒看了衛(wèi)狗蛋一眼，低聲囑咐道：“你且去看著。若是，立時通知楊公。”</br>
衛(wèi)狗蛋握了握拳頭，內(nèi)心是不想這么做的。陸峒這明擺著是送給楊公功勞的。真是的，你為自己鋪路，還要拉上這些人，真是……</br>
PS：1處出自《黃山志》，非我杜撰。***（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