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鋒狡獪地眨眨眼,趁機表態套近乎:“有什么考驗您盡管安排,我是村支書,也一樣肩負著保衛村子的重要使命,咱們是站在同一戰線上的。”
張楨年笑了笑,卻并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扶著老爹離開。
秦鋒白費一番心機,只能又去找寶山嬸打聽村里開會到底討論了什么重要決議。
寶山嬸一臉無辜:“俺真的啥也不知道啊,開大會的時候俺光忙著干活了,四百多口子人開會,光喝開水都讓俺忙得腳不沾地。”
她把這次自救大會的流程講了講,大部分村民都是小組內討論,匯總意見形成方案,至于最后收集了多少意見,哪些是核心有用的,只有會議“高層”的張楨年、張太清知曉。
她讓秦鋒去找張楨年打聽,要不就直接去問二太爺張太清,反正這次開大會是他們兩人負責,張太白老爺子除了視頻里露個面外,都沒有出過家門。
秦鋒琢磨了一會兒決定先去拜訪張太白。
老太爺仍然是村里的當家人,有什么事他不知道?
張宅他也跑順了,就找個張楨年不在的時候去,并且他還準備了一份“大禮”,不信老太爺不幫忙。
他這份“禮物”就是“美麗鄉村”建設示范試點榮譽稱號,還有申報其他項目。當初嚴守轍不就是這么干的么,無論是軟磨硬泡還是據理力爭,他總能把上級扶持政策吃透,讓大槐蔭村搶到財政資金的“頭啖湯”。
張太白聽說了之后果然開心,熱情地給秦鋒泡茶,然而除了品茶,他又絕口不提自救大會上的任何消息,哪怕秦鋒再怎么詢問,他也只有一句話:“我不管事了,你問太清去。”
秦鋒無奈,只能去二太爺家拜訪。
張太清和老伴住在一個很深的胡同里,高大的石頭院墻鋪了滴水檐,長期背陰處長滿了青苔,綠油油的看著格外清涼賞心。
院墻上開了個復古的“如意門”,仿的是老北京尋常百姓家的院門形制,朱紅色的大門,有古銅色的獸面形鋪首,在這個山村里透著清新雅致。
秦鋒站在門前有些猶豫局促,因為這位二太爺之前一直在家里籌備清明大祭的各項工作,平日里深居簡出,實在是不太起眼。
秦鋒不知其喜好,摸不透他的脾氣,連過往的經歷也沒有打探過,猛不丁上門拜訪,心里完全沒底。
他在門口徘徊的時候,村里人又在微信群里看熱鬧呢。
李平章管著村里的監控,“吧嗒吧嗒”抽著旱煙袋,轉手就把監控視頻發到了群里:“開大會的時候還覺得他沉穩老練,遇到點事就瞻前顧后猶豫不決,這年輕人啊,也就那么回事,哈哈。”
董盛宗開玩笑:“吆喝,空著手啊,嘖嘖,我可記著他第一次去老張家可拎著兩瓶酒呢?!?br/>
錢長貴補充道:“對,買的是我店里最貴的兩瓶酒。”
他們看熱鬧,話里話外揶揄張太清不受重視,惹得二太爺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我有那么可怕嗎?真是的!”
他等不及了,徑直穿過院子拉開大門沖著秦鋒道:“進來吧?!?br/>
秦鋒猝不及防,還有些尷尬,跟著進了院子又嘖嘖稱奇。
這院子不大,也就是尋常宅基地的尺寸,偏偏又和村里所有院子的不一樣,影壁是白底青磚鏤空設計,在正中央開了個扇面小窗。影壁后面植了一棵薔薇,綠葉紅花爬到小窗上,迎門一看十分別致。
從影壁處轉身,有葡萄架搭成的涼亭,下面擺了石桌石凳,打掃得纖塵不染。
從門房延伸到院子里的是卵石小路,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居中月牙一般的魚池,一群錦鯉逍遙游弋在蓮葉和
魚池上橫跨一座中式小石橋,一步就能邁過去,但恰恰就是這個小橋,讓秦鋒感覺好像走進了一個迷你型的中式園林里。
這家的房子也別致,屋檐延伸出一米寬,用鋁合金搭了個陽光房,淡淡的茶色玻璃遮擋了一切煙火氣。
就在葡萄架下的石桌前,秦鋒完成了對張太清的拜訪。
兩人聊了一個多小時,既沒有像與張太白那樣的打機鋒,也沒有如秦鋒所愿的推心置腹,張太清只是詢問了很多政府方面的工作,交代他做好村支書該做的事情。
“這算什么?您還是不相信我?”
“不,我只是不想讓你為難,倘若你知道了我們的全盤計劃,回鄉里開會的時候,各位領導讓你講一講,你講還是不講?”
“如果你們的計劃合法合規合情合理,干嘛怕鄉里領導知道呢?我們光明正大地實施,由縣鄉政府牽頭,豈不是更有利?”
“不,我擔心個別干部為了個人利益從中作梗。”
二太爺連說兩個“不”字,顯然對政府機關保持成見,秦鋒一肚子疑惑無法排解,只能換了個方式:“可是你想過沒有,這種不坦誠不溝通的合作,很可能互相干擾,最后一事無成啊。”
“你以后做什么,提前跟我說不就行了?”
秦鋒心中煩悶,語氣有些沖了:“我是組織任命的黨支部書記,憑什么向你匯報?”
“那你就向我大哥匯報?!?br/>
張太清并不松口,堅持不讓秦鋒參與村里的自救計劃。
秦鋒嘆了口氣:“我明白,終究還是因為我不是你們村的人唄,太傷人了,寒心!”
他離開院子時口干舌燥喉嚨冒火,談了這么久張太清連口水也沒給喝,這么一對比還是老太爺待人和善啊。
寶山嬸挺關心他,跑來打聽這次拜訪的成果。
秦鋒拿出手機冷笑:“哪有什么成果啊,我算看出來了,什么時候邀請我加入你們的微信群,我才是真正地融入這個村子。就像張楨年說的,對我的考驗還不夠啊?!?br/>
寶山嬸想起剛才群里還在調侃秦鋒,于是尷尬一笑:“那破群里也沒啥重要消息。你放心,以后有什么風吹草動,俺給你通風報信?!?br/>
秦鋒歪頭看向她,忽然覺得不對勁。
他湊上去笑問:“嬸兒啊,你是不是從老太爺那邊得到了什么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