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眉怔忡看著揚長而去的車子,她抬手摸了摸被他抓痛的手腕,紅紅的一片,這人向來手勁沒個輕重。放在車上的手機在響,沈長眉拉開車門,拿出手機,是沈承東打來了。
沈長眉還沒緩過來,悶聲道:“哥。”
沈承東聽她情緒不對,直覺問:“出什么事了?”
沈長眉搖頭,后又意識到人看不到,說:“我的車壞在半路上了。”
沈承東問了她在哪兒,叮囑她在原地等著,就掛了電話。
二十分鐘后,沈承東才到,沈長眉抱著錦盒蹲在地上,沈承東下車,繞過車頭,看著腳底邊蹲著的長眉,揚了揚眉頭:“怎么不上車里待著?”
沈長眉起身,嬉皮笑臉地說:“怕你沒看見?!?br />
沈承東蹙了下眉頭,又聽她說:“哥,要不顧女士的生日我不去了,你幫我把禮物拿給顧女士吧?”
沈承東沒搭理這茬,仔細打量了她幾眼,見她眉眼聳拉著一副焉焉的模樣,他拿了根煙出來:“沈二來過了?”
沈長眉苦笑地點了下頭。
沈承東沒再說什么,陪著她待了會兒。
兄妹兩就這么靠著車身,誰都不說話。半個小時后,沈承東問她:“走了?”
沈長眉嗯了聲,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剛停在院里,就聽到里頭顧女士的笑聲。
沈長眉手里抱著錦盒,跟在沈承東的后頭。
顧女士見兩人進來,問長眉:“不是說要到了么,怎么到這會子才來了?!?br />
沈長眉沒看那人,只說:“路上輪胎漏氣了,等著我哥來接我?!?br />
顧女士點點頭,又說:“沈二不是剛過來,路上沒碰到眉丫頭?”
沈既遇懶散地靠在沙發上,雙腳搭拉在茶幾上,手中捏著根煙把玩著。聞言,抬眸覷了眼沈長眉,復又移開視線,淡淡然道:“沒碰到。”
又說了會話的功夫,蘭苓也來了,蘭苓道:“媽,文安工作走不開,剛打了個電話來?!?br />
顧女士知道自個大兒子工作忙,也理解,但嘴上還是難免抱怨了句“他哪天不是忙,”。
蘭苓被嗆了句,心里有氣,但只是僵硬地笑了笑。
這時阿姨從廚房出來,說飯菜已經準備好了。
顧女士生日不愛熱鬧,一直以來都是一大家子坐在一塊簡簡單單吃一頓飯就好。,今年沈長眉回來了,顧女士也高興,這生日過得也有興味。沈既遇還是給顧女士買了蛋糕,顧女士說不愛這玩意兒。
沈既遇卻說過生日,買蛋糕圖個意思,甭管吃不吃,也要走個形式。
沈長眉這一餐吃得提心吊膽,總怕餐桌上會出什么事兒,吃了一半,她漸漸放下懸著的心時。蘭苓卻給她夾了只蝦子,沈長眉還沒開口。
沈既遇已伸著筷子夾走了蘭苓筷子里蝦子,輕描淡寫地說:“她對這玩意過敏?!?br />
這話一落,餐桌的氣氛霎時靜了下來。
蘭苓先去看沈既遇,見兒子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想說些什么來著,又看了眼這一大桌子的人,溜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顧女士對沈既遇知道沈長眉過敏一事倒沒覺得奇怪:“以前吃不是好好的,怎么又過敏了?”
沈長眉早前吃蝦子是沒什么事兒,直到后來某次吃時才出現了過敏的現象。當時她還不信邪,連試著吃了幾回,回回過敏后,她也就不敢再嘗試了。
顧女士聽了這話,點點頭,叮囑她:“不能吃就別吃了,這過敏的事兒可大可小,你要忌口啊。”
當下沈長眉低眉順眼地嗯了聲,就去撥碗里的飯菜。
所幸顧女士沒追問沈既遇怎么知道她過敏的。這一茬也就這么過去了,
蘭苓又陪著顧女士坐了會兒,后沈既遇開車送她回去。
車子上了高架橋,蘭苓瞧了眼駕駛座開著的車的兒子,忍了又忍,話到嘴邊轉了幾圈,才委婉問出口:“長眉回來,你和她見過沒?”
沈既遇夾著煙的手搭在窗沿,一手掌著方向盤。原是漫不盡心地開著車,聽到這話,他笑了下,敢情兒試探他來著呢。
蘭苓見兒子沒回答,在后視鏡里瞧見兒子意味不明的笑,她責怪地說了句:“問你話兒,陰陽怪氣地笑什么,有見過你就說見過,你媽我也不會多想?!?br />
沈既遇兩指捏著煙頭送到嘴邊抽了一口后,這才不緊不慢地說:“怎么著?您是怕我和她又好上了,您就放一萬個心,兩年前您裝病那會兒,我倆就掰了。”
蘭苓聽兒子這么說,臉色有點訕訕的,早年沈長眉出國那事兒,母子倆就鬧了一陣兒。近兩年母子倆關系才有所緩和,蘭苓也是想不通,這孩子怎么就這么死心眼。想當初,就不該因為工作忙把兒子留給老太太照料,兩個小年輕又同齡,朝夕相處怎么會沒處出點感情來。在蘭苓的觀念里妹妹就是妹妹,甭管有沒有血緣,還有蘭苓反對兩人也不是單單為了這事兒。
蘭苓低嘆了一聲,今兒也是試探著問了句,怕兩人又好上了,但這孩子話里沒有半點給她這母親留點情面兒,蘭苓心里不受用,當下也就不開腔了。
蘭苓心里的百轉千回,沈既遇自然是不清楚。
沈既遇的腦里心里想的全是沈長眉過敏的那檔子事兒,當初沈長眉過敏的那事兒是發生在他大一的時候,那時兩人半推半就的才剛在一起,時間不長。
籃球比賽結束,隊里聚餐。
周末,沈長眉那天兒待在宿舍,沈既遇給她撥電話,喊她起來。他向來清楚一到周末她每晚做夜貓子熬到凌晨兩點隔天睡到下午的習慣,果然,給她打電話時,那端她的聲音迷迷糊糊的,他說幾句,她敷衍的恩啊地應幾聲。最后,不耐煩了,就干脆地撂了電話。
沈既遇聽著那端的忙音,剛拿下貼著耳朵的手機。身后有人輕拍了下他的肩頭,沈既遇回身去看,啦啦隊的隊長也是他們系的系花徐希錦正站在他的身后,睜著一汪水潤潤的眼眸毫不露怯肆無忌憚的盯著他瞧。
沈既遇微挑眉,意思是什么事兒?
“大伙都等著你呢,讓我出來喊你一下?!毙煜e\看著面前的這個男生,她從第一次班級聚會時就對他印象挺深的,剛剛包廂里有人問沈既遇在哪兒,她自告奮勇地出來找他。
徐希錦性子不是個扭捏的人,對于她喜歡的人她向來也不會掩飾。別的女孩看到喜歡的人,會畏畏縮縮小心翼翼。徐希景就特瞧不起這樣的人,喜歡就喜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今天她就想了若這場籃球賽他們系贏了,她就決定向沈既遇表白。
沈既遇倒是沒察覺到徐希錦的心思,他低眸發信息,給那人發了條包廂的地址。徐希錦探頭去瞅了眼,仰著臉故作無邪地問了句:“給誰發信息呀,女朋友?”
沈既遇將手機揣到褲兜里,聞言,覷了她一眼,笑了笑也沒回答。
徐希錦被他這么一瞅,倒是有幾分心虛,也不敢再搭話了。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包廂,包廂里的隊友瞅著他們進來,開著玩笑:“哎,還是我們徐系花面子大,這么一找,咱們的沈隊就來了。不過,還別說,你倆這么一前一后的走進來,瞧得還真順眼?!?br />
沈既遇隨手拿起邊上的礦泉水瓶兒扔了過去,語氣不輕不重:“瞎說什么呢?”
那人抱著礦泉水瓶兒,仍舊笑嘻嘻道:“哎,沈隊,你就考慮考慮唄,咱們的徐系花也不錯呢?!?br />
徐希錦這時跺了跺腳,佯裝羞澀道:“王旗,你不要開玩笑了?!?br />
隊員前前后后地到齊了,眾人上了桌,飯席間,談的都是剛才的比賽里,對方的隊友菜鳥的球技,以及剛才沈既遇的那個三分球投籃云云。
沈既遇只是偶爾地應上幾句,余下時間里時不時拿出手機看上幾眼,心想丫的真不會不來了吧?
就在這時,徐希錦端著杯子起身。徐希錦這會兒,雙頰酡紅,嘴唇被酒潤濕過,殷紅的魅人。在頭頂的璀璨的歐式吊燈的照射下,一雙眼水潤水潤的,她目光灼灼地盯著對邊閑散靠著椅背玩兒著手機的人,到底還是有幾分緊張,雖然早前她特意管了兩小杯白酒壯膽來著。
眾人都看著這場面,對于這徐系花心系沈既遇的事兒,這隊里的人心里都明鏡兒似的清楚。畢竟這徐系花時不時地來隊里給他們帶些吃喝的,隊里人都私下里打賭這徐系花什么時候會表白。此刻見徐系花這陣勢,心想難不成這徐系花要表露心跡來著,這可有熱鬧戲看了,大伙都抻著脖子,一副饒有興趣的模樣。
徐希錦抿了抿唇,心臟還胡亂跳著。她深吸了一口氣,另一只手在桌底下悄悄攥緊紅色的桌布:“沈既遇,我喜歡你?!?br />
這樣直白卻俗套的表白語終究說出了口,徐希錦雖有幾分忐忑,但到底還是有八層的把握,畢竟她自認為自個的資本不錯,要樣貌有樣貌,要家世有家世。
她的話音剛落下,好一會兒,那人也沒個表態,徑直玩兒著手機,一副沒事人兒的姿態,徐希錦有些沉不住氣了,這大伙都瞧著呢,她動了動唇剛要開口。
門口卻傳來敲門聲。
一桌的人都等著男主角說話,此刻有人敲門,眾人心里誹腹著這誰呢這么不長眼兒,大伙往門口看去。
只見門邊站著一姑娘,那姑娘披著長發,穿了件青藍的針織罩衫和牛仔短褲,露出兩條白花花纖細勻稱的小腿,姑娘面帶歉意的探著腦袋:“請問沈二在這嗎?”
有人剛想問沈二誰來著,就見被表白的男主角起身朝門口踱去。
沈既遇抬手揉了下那姑娘的頭發:“你昨晚多晚睡的?這兩個黑眼圈都能媲美國寶了?!?br />
那姑娘抬腳踹了男主角的小腿一下:“要你管!”
大伙看這陣勢,霎時明白過來這姑娘和沈隊的關系,都不約而同地去瞅了瞅還站著的徐系花,當下對徐系花生起了幾分戚戚之意。
可真夠點兒背的,表白還被男主角的女朋友給撞見了。
沈長眉自然是不清楚剛剛發生的那一茬,跟著沈既遇走到桌邊,見眾人看她的目光有些復雜,各有各的意思,她拽著沈既遇的胳膊,低聲問他:“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邊上聽見的人,搭了句腔:“沒有沒有,來,美女請坐?!闭f著狗腿地拉開自個邊上的空椅子。
沈既遇抬腳踹了那人的椅子一下:“滾邊兒去?!本蛯㈤L眉拉到自個座位的邊上。
那人撓著后腦勺,嘿嘿笑:“沈隊,瞅你這小氣勁兒?!?br />
有關于徐希錦表白的這一茬就這么過去了。餐桌上,沈既遇自己都沒顧上吃幾口,凈忙著給那姑娘剝蝦殼,擰頭,去殼,剝尾,然后將一只一只肉質松軟的蝦肉往那姑娘的碟子上放。
瞧著這剝蝦的技巧熟稔的,估計是沒少剝過。
關于徐系花表白的結果,在座的眾人心里都默默有了答案,拒絕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