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看樣子還真的加入了那個學生社團, 斯特蘭奇揚了揚眉毛，有些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覺。
    接下來的時間里，他聯系了在仍在醫院的同事，克里斯汀顯然很是擔心他的健康，給自己留了不少言。醫院方面早就給他辦理了停薪留職, 工作不需要他太過掛心, 至于那些同事們的關懷, 斯特蘭奇一一回復過去，只說自己在一個尼泊爾的小村子里面散心。
    “或許很快就能回來，或許還需要一段時間, 我也不清楚。”
    他寫道：“不過我想，這對我來說是一個機會。”
    這確實是他的機會。
    圖書館里的通用書籍被他看過了大半, 剩下的都是些關于源流方面的手稿, 費爾南多曾經提過一句讓他幫忙整理關于維山帝那本的資料，在心理層面的障礙已經被突破的當下, 那本書上的知識也已經同樣被通讀得一干二凈，如今只需要再繼續進一步練習, 將書本上所記載的術法掌握得更加熟練。
    他還整理了一小疊的總結, 就像是醫療報告書一樣放在一旁——這種心態頗有一種當時在賓夕法尼亞大學念書時候撰寫論文等待導師校核的感覺。
    維山帝（vishanti），集合奧淑圖、阿戈摩托和霍古斯三位一體的太古之神, 庇護著無數多元宇宙之中的地球。作為更高維度的存在，祂將力量和部分權能分享給這一脈的秘術師們所代為使用，溝通和連接這一魔力源泉，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撬動和啟用祂們的魔力。
    ——就像是每個人都在大海之中取了一瓢水, 第一次看到這一段的時候斯特蘭奇下意識地就想起了卡奧斯曾經的話，不得不說，這個比喻相當恰如其分。
    每位神祇都在地球上遺留下了他們的力量：奧淑圖是他們這一脈白魔法的起源，阿戈摩托留下了封存著祂力量的禮裝，霍古斯將自己的名字融入進了咒語里。這三位神祇組成了三位一體的維山帝，而維山帝所遺留下來的、記載了無數白魔法的書籍，被合稱為《維山帝之書》，由每一任的至尊法師所持有。
    祂們將魔力與知識賦予人類，而這些被神眷的人類成為了地球新的守護者。
    這未免也太沉重了，斯特蘭奇想，他不過是想過來治手，多元宇宙和世界和平這種事情難道不應該是由那些超級英雄來解決的難題嗎，就算不是超級英雄們，也該是古一這樣的魔法師，或者……
    或者，是那個把他一腳踢進這個陌生世界里的那個人。
    他坐在圖書室的長條木桌前出神地看了半天，重新回過神來之后，就看到自己對面的位置坐了一個人——帶著他這些天非常熟悉的、臭著一張臉的嫌棄表情。
    卡爾·莫度，維山帝一脈當中，在卡西利亞斯叛出師門之后實至名歸的大弟子。
    “你找我有事？我今天的功課都已經做完了。”
    斯特蘭奇問道，說真的，他現在一看到莫度就覺得扎馬步蹲得腿酸。
    卡爾·莫度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沉著一張臉，更沒有直接回答斯特蘭奇的問話。發際線堪憂的大師兄沖著斯特蘭奇桌面前攤開的那本書揚了揚下巴：“這書里的內容，你都看完了？”
    “看完了。”
    全紐約市最炙手可熱的神經外科醫生老老實實地點頭。莫度的實力同樣精湛，性格又一絲不茍，是整個卡瑪泰姬都非常信賴的大師兄，哪怕這人性格過于刻板讓人有所詬病，也無可否認他在過去的無數年里為卡瑪泰姬所奉獻的一切。
    “那你就應該知道，這份力量到底意味著什么。”
    莫度說道：“你現在還有選擇。如果你現在離開這里的話，就像是你打聽到的那些脊椎骨折卻還能夠直立行走正常生活的人一樣，用你攫取的魔力來維持你平日里的生活就足夠，魔力的精細化運用是熟能生巧的東西，你現在所學到的知識已經足夠做回你的醫生了，在紐約自學和在卡瑪泰姬都一樣。”
    “如果你留在加德滿都繼續進修的話，現在，你知道這份力量到底意味著什么了。”
    莫度的眼睛直視著斯特蘭奇，后者的目光輕輕錯開：“這樣的選擇對我來說過早了。”
    “沒錯，而這是因為你太早的接觸到了和你自己的實力所不相匹配的知識。”
    莫度終于忍不住把繃了半天的面部表情垮下來：“力量向來都意味著代價，而維山帝的力量則象征著責任，既然你選擇自己主動知道了它們，我想你就最好不要裝作對此一無所知。”
    這有些太過咄咄逼人了，無論是斯特蘭奇還是莫度都如此想道，不過后者并不打算因此就輕而易舉地放過這位天賦過于卓絕的新人，只丟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就離開了圖書室。
    他就是來找我說這個的？斯特蘭奇有些捉摸不透這些說話說一半藏一半的秘術師，打算無論如何先把這本書還回去再說。
    他在手指尖彈起一點魔力的輝光用來照明，拿著那本書摸黑走進了書架深處。關于源流的書籍哪怕在這個圖書室都存放在很深處的位置，斯特蘭奇循著記憶找到了有標記的書架，一排整整齊齊的法術書籍碼放在書架上，一眼就能夠看到缺了一本。
    他將手里的這本書重新塞回原位，剛打算離開，就發現這本書旁邊的位置好像書脊換了個模樣。
    是什么人不按規矩亂取亂放……斯特蘭奇皺起眉頭輕輕一瞥，緊接著就愣住了。
    他手里拿著的這本是講述維山帝的源流，書脊上用漂亮的舊體字寫著“vishanti”的名字，而旁邊的那本書整個被漆成深紅色，帶著十八世紀那種舊式書皮所特有的分量，邊緣還有銀質的書封，整體裝幀格外精致。
    但這都不是吸引他目光的緣由。
    書脊上燙金色的字體簡直要刺入眼睛，和“維山帝”用同樣的格式寫在類似的位置上——那上面寫著“混沌魔法（chaos）”。
    ——在神秘的世界里，獲取的知識和力量都有其代價。
    幾分鐘之前莫度才警告過自己，斯特蘭奇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實在是不應該多管閑事。費爾南多已經是出色的魔法師了，他只需要一段時間的魔力恢復就可以抵達他曾經的程度。
    興許這本書只不過是和他的姓氏一樣，畢竟他自己也有“斯特蘭奇”這種古怪的姓氏；又或許這是個稀奇古怪的偏門源流，而卡奧斯早就已經熟練掌握，無論如何，考慮到對方從中世紀一路保有到現在的記憶，根本不是他自己這種級別的新人需要擔心的對象。
    這個世界上不乏神秘一側的結社，有很多魔術師和魔法師們會將源流的特性冠以自己的姓氏，而更多的是將代代相傳的家系放在中間名的位置，幾乎只要說出自己的全部魔法名，就能夠知道這個人到底出典何處，特性幾何，在這樣的前置條件之下，史蒂芬·文森特·斯特蘭奇這個名字反倒顯得格外有異于傳統的法師。
    費爾南多·卡奧斯，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哪種情況。
    他把吸進肺里的空氣緩緩又吐出去，沒有伸手碰那本鑲銀邊的書籍，轉過身離開了書架，結果走了五六步之后又折回來，盯著書架看了半天，最終還是將這本書抽了出來。
    “如果你已經做好了決定，就可以帶著現在的這些力量離開了。”
    莫度的聲音如遭耳畔。
    就當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吧。
    斯特蘭奇伸出手，輕輕取下了在書脊上寫著卡奧斯的那本書。
    紐約，曼哈頓區，某不具名地標大廈。
    復仇者聯盟打算搬家的念頭不是一天兩天了，只不過一直都沒有找到合適的地址。直接占據斯塔克工業大廈的研發主樓總不是長久之計，就算托尼本人絲毫不介意，把一大群敵對武裝勢力所最為忌憚的成員們集中在紐約市中心的地標建筑物上也顯然不是個好主意。
    考慮到查爾斯·澤維爾都能夠在威徹斯特的郊區建學校，托尼·斯塔克一拍腦門，覺得自己也完全可以在郊區蓋新的基地。
    而且郊區不像曼哈頓這邊這么擁擠，什么反導彈防御系統和伸入地下兩英里的防震地基都可以安排上，絲毫不在乎氪金量的小胡子商人最近斗志昂揚，甚至打算親自去繪制新基地的設計草圖。
    每個超級英雄都要有自己的房間，房間的布置也一定要有他們的特色，反正卡奧斯那個熊孩子距離買房還早得很，可以干脆忽悠他和隊長都一并住到新基地里去——即便那距離中城高中很遠，畢竟距離在那家伙那里根本不是個問題。
    只要有定點坐標，隔著小半個地球的紐約和加德滿都都能夠實現瞬間來往，托尼·斯塔克頗為嫉妒地嘖了一聲，就算是鋼鐵戰衣七馬赫的超音速巡航速度，也遠遠比不上空間跳躍來得直接。
    索爾的房間里絕緣處理肯定是最重要的一條，那魔法師的房間需要什么布置？托尼邊忙碌邊想，結果想了半天思路都繞不開《哈利波特》和《獵魔人》，而他顯然不可能把一個房間布置成這種夸張的風格。
    畢竟他們對于魔法師的了解也太少了……干脆下次見面的時候直接問問他。
    正所謂，老板一張嘴，手下跑斷腿。
    購置地皮聯系加工方和外協廠商，重要設備的移交關鍵信息的備案新立項項目的審核舊結算項目的報稅，再加上還要負責聯絡費爾南多·卡奧斯和彼得·帕克這兩個還在上高中的小子，哈比簡直恨不得自己能像是章魚一樣長出八只手來。
    佩珀·波茨的情況也不遑多讓。
    托尼·斯塔克如今幾乎已經把大半個斯塔克工業交在了她的手上，清潔能源的產品轉型和市場定位都尚不算明確，如今早就已經不是那個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需要她后續跟進的工作簡直堆積如山。
    在每一個人都無比忙碌的當下，卡奧斯的情況也不例外——他正在被彼得按頭學習，陷入了新一輪的補課大業。
    這一次的慘遭補課，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關于那一日突兀出現在世界上的怪物，神盾局方面的調查一直都毫無進展，考慮到卡奧斯是他們認識的人當中最為熟悉神秘領域的家伙，他在放學之后接受了一場非常詳細的采訪。
    采訪地點在校長辦公室里。
    彼得·帕克把他的魔法師小伙伴送到了校長辦公室的門口，作為蜘蛛俠的聽力讓他隱約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竊竊私語：也不知道大魔王到底又犯了些什么事，怎么三天兩頭被抓進校長辦公室。
    彼得：“……”
    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場誤會說不定解不開了。
    作為校長的杜根原本就是神盾局探員，再加上辦公室里的尼克·弗瑞和托尼·斯塔克，可以說神盾局對于這件事情格外重視。卡奧斯態度也非常配合，完全沒有大魔法師的架子有問有答，甚至比神盾局合作過的大多數“相關專家”都要態度良好。
    可惜這一次會談的結果卻很糟糕——四舍五入可以說幾乎沒有結果。
    科學側的托尼·斯塔克和魔法測的卡奧斯之間代溝不是一般的大，興許因為兩人都是各自領域的佼佼者，又對對方擅長的領域毫無了解，以至于他們根本就沒有辦法很好的溝通。
    “那可能是來自于多元宇宙的攻擊，如果你想要預防的話，或許可以提前監測空間當中的異常魔力波動。在上次的怪物出現的時候，我感受到了大氣魔力濃度急劇上升。”
    卡奧斯建議道。
    “等等，先從第一個生單詞開始，多元宇宙？是基于弦理論的十一維度宇宙理論？”
    托尼表情夸張地讓人工智能打開了錄音：“這種東西應該怎么檢測，就像是空氣污染指數一樣嗎，或者像是電磁場與電磁波一樣五感無法識別但真實存在，再者魔力到底是什么東西你也沒能給我解釋清楚，按你的說法人類的身體、空氣和大地上都能夠流通魔力，那么我是否應該給魔力定義一個單位量詞，就像是通過單位面積的磁感線的多少稱為磁通量（magic flux），所以通過不同人體的魔力量多少可以被稱之為魔力通量（mana flux）？”
    卡奧斯：？？
    紅發的魔法師顯然沒明白對方到底在說什么：“魔力的濃度直接就能感覺出來啊。”
    “什么感覺？你身上有和我們不一樣的器官嗎，難道是人類如今已經退化了的犁鼻器？”
    “那是什么東西，感受大源魔力（mana）的關鍵在于周圍魔力和靈魂的共鳴。”
    “所以靈魂真的是存在的？它是一種腦電波的特殊形式嗎？”
    “……”
    全程圍觀了的尼克·弗瑞：“……”
    他沉吟片刻，做出決定：“斯塔克你先閉嘴。”
    被勒令閉嘴的紐約首富非常不爽：“那小子才是滿口胡話，你憑什么讓天才的我先退讓，像你這種腦袋的家伙到底是怎么當上神盾局局長的，我猜你們所有人都是一群腦袋不好使的家伙。”
    慘遭波及的杜根探員：“……勞駕，我現在是這里的校長。”
    一個多小時的艱難溝通之后，神盾局和復仇者方面得出了一些基本上可以說聊勝于無的結論——這些能夠連通魔力的幻想種往往都有其內部的核心或者是爐心，破壞其內核就可以徹底將其擊潰。除此之外，發生在紐約州的地脈異常可以被紐約圣殿直接監控，下次再有這種意外可以直接求助于鎮守圣殿的圣殿法師們。
    除此以外的內容幾乎都是卡奧斯和斯塔克之間互相雞同鴨講，兩邊的內容在弗瑞看來都等同于天書。
    萬事萬物之間皆有聯系，就比如說在某種拓撲學奇妙的連鎖反應之下，一只亞馬遜蝴蝶偶然扇動的翅膀，可以引起一場得克薩斯州的風暴[1]。
    比如托尼在離開了校長辦公室之后反復思考都覺得不是自己的錯，顯然是費爾南多他的現代知識水平不夠扎實，倘若對方有個尋常大學的工程學學士學位，說不定就能夠勉強和自己的思路搭上一點邊了。
    因此，他直截了當地找來了彼得，交給了對方一個全新任務。
    “如果費爾南多這學期的期末總評成績拿到全a，我就給你做一套只屬于你自己的戰衣。”
    小胡子商人面帶微笑地拋出了甜蜜的誘餌，意料之中地看到新晉的實習生激動得漲紅了臉。
    彼得·帕克鄭重其事地答應了這個請求。</br>作者有話要說：　　通用附注：
    [1]部分引用自蝴蝶效應詞條。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