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掩下百轉千回的思緒,默默的夾了一片生魚片,魚肉薄如蟬翼,沾上山葵和醬汁再放進嘴里,口感爽滑細膩,風味獨特。
這樣的美味,尋常人家一輩子也吃不到,就算小時候在云家也很少見。
而妹妹顯然是吃慣了,連筷子都沒有伸。
她喜歡吃粽子,從小就喜歡吃。
剝開泛著香氣的荷葉,露出蒸汽騰騰的糯米團子,咬上一口,嘗到里面稀有的鹿肉,她開心的瞇起了眼睛。
吃完晚飯,蘇影又要拉著云疏上山捉螢火蟲。
原來山莊直接連到山腳,有一條小路可以順著爬到山頂。
盡管內心是非常向往和妹妹一起散步的,可今天太晚了,萬一出了差池這滿屋子的人都要人頭落地,稍微思量下了,云疏違心的拒絕她的提議,并柔聲勸道:“小姐,這山間野草鋒利,萬一劃傷了你的肌膚就不好了,天黑以后還是少出門為好。”
蘇影嘟著嘴,一臉的不開心。
云疏見她耍了小脾氣,想起主子的交代,只好狠下心教訓道:“小姐以后可是江家的主母,可不能這么任性了。”
主子該有多愛妹妹,才會把她寵成這般天真無邪的模樣啊!
不過還好,妹妹雖然天真,但并不驕縱,聽到自己地告誡也并不生氣,只是委屈的吐苦水:“清黎哥哥不陪我玩,也不讓我出去,我看上京那些個貴女各個都有閨中好友,只有我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的……”
云疏不置可否,執起她的雙手放在手心里,非常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道:“小姐怎會有這樣的想法呢?你馬上就要和少莊主成婚了,你以后會有夫君,有婆家,還會有自己的孩子,將來你還要打理江氏的產業,你絕不會是一個人。”
尤其是姐姐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孿生姊妹,如同一體雙魂,到死才分開。
云疏在心里默默的說了一遍,只能在心里說一遍。
蘇影突然想到什么,捂著嘴嗚咽了一聲,“其實我,其實我……”
云疏并不知道,云影這樣鬧,只不過是想讓江清黎能注意到自己,她想問問姐姐現在到底找到沒有。
那日端午盛宴,他在天下人面前坦白自己是云家之女的身份,這讓她很開心。
他還冒著大諱跟陛下求娶云家千金,可是為什么不提自己的姐姐,是不是姐姐那邊出了什么事呢?
云影想親自問問江清黎,姐姐在哪里?還活著嗎?要是找到了為什么不帶她來見自己呢?
可是那日她從白天等到晚上,一直到宮宴結束返回了府邸,清黎哥哥也不來見自己。
只托人捎了句話給她:姐姐平安無事,正速速安排進京。
這樣的話,她聽了無數次了,可姐姐依舊沒有見到。
每個人都在瞞著自己,每個人都不告訴自己真相,她覺得好難過,好沒用。
云疏看著云影突然泫然欲泣地小臉,一時間拿不準她為何變了臉色,只能好聲好氣的哄道:“少莊主是世上最好的主子了,奴婢相信,小姐嫁給他,定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云影抬頭看著面前的女子,雖然隔著面具看不到她的神情,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從今天第一眼見到她開始,自己心里就冒出一股熟悉的感覺,好像二人認識了很多年似的,而且里面還夾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至于是什么,她也不說不清楚,以前從未有過的。
用衣袖擦了擦濕潤的眼角,云影想著,再投緣她也是剛認識自己,能懂什么呢,跟她講這些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小姑娘老神在在的嘆了口長氣,那模樣,像極了上年紀的婦人:“姐姐,我沒事,清黎哥哥待我極好.......”
云疏有些心疼她這個樣子,正想著要說些什么開導她,不巧侍女施施然的過來,提醒二人戌時已過,小姐該洗漱歇息了。
云影不理那侍女,而是拉著云疏的手,問她要不要一起共浴。
云疏條件反射般要出聲拒絕,誰知旁邊一管事嬤嬤插嘴道:“小姐不可與下人共浴,老奴已安排人續好溫泉水,小姐去沐浴吧。容兒姑娘,主子吩咐你住在客間,待會老奴帶你過去。”
云疏內心小小嘆了口氣,手上卻已松開妹妹。
云影大概也是很怵那婆子,不敢反駁,一邊磨磨蹭蹭的隨婢女去沐浴,一邊嘴里嘀嘀咕咕,還以為有小姐姐陪自己睡覺呢.......
夜沉如墨,云疏出了小閣樓,蜿蜿蜒蜒的庭院里,只有一盞盞燃著蠟燭地燈籠照亮些許道路。
晚上不必帶著帷帽,所以云疏拿在手里跟在嬤嬤后面,突然聽得身后一聲響動,回過頭,卻發現只是一只夜鶯飛過。
那嬤嬤是個人精,看了她一眼,冷聲警告道:“不要看表小姐單純可欺,就妄想攀上表小姐。若是被老奴知道你起了什么不該起的心思,第一個不饒你!”
云疏無語,默默的站在原地不說話。
二人又是走了好一陣,才走到一處院落。
這里與妹妹的住處相距甚遠,云疏想要拒絕,卻被嬤嬤凌厲的眼神給制止了:“這是少莊主安排的,由不得你挑!”
“浴房就在旁邊的小廳里,芳菲、芳華是專門打掃這里的婢女,她們住在偏房,有什么事可以吩咐她們,若是她們做不了主,盡管叫她們去找黃嬤嬤便是。”
黃嬤嬤,應該說的就是她自己了......
云疏暗暗思忖。
只是這黃嬤嬤一臉嚴厲刻板,看著很不好相與,云疏哪里還敢問別的。
隨后那嬤嬤又扯著嗓子,將屋里的兩個婢女叫過來,云疏暗暗額的打量了一下,二人長得十分清秀,眼神也看著比較清澈,于是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芳菲還算伶俐,琢磨著這位新來的教習怕是不喜人貼身伺候,等嬤嬤一走,二人也便客氣的退下了。
云疏脫去鞋襪,獨自進了屋子,發現里面是個小套間,臥房在里屋,外面竟然是間書房。雖然未點紅燭,但就著朦朧月色,云疏還是看清書房里的場景,一側墻放滿了各式書籍,案幾上的筆墨也極為講究,和主子書房里的規格倒是極為相似。
云疏深深的吐了濁氣,燃起紅燭,頓時屋子里盈滿昏黃的燭光,隨后走到書柜前,聞了聞濃濃的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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