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門聲響起,林逸行走了。</br> 阮棉在廚房里收拾殘局,程沐筠和林遠岸相對無言。</br> 一片沉默。</br> 房子里連電視都沒有,黑白灰色調的設計,如同林遠岸這個人一般,看久了仿佛會被一起拖入黑暗之中。</br> 程沐筠:“系統,我忽然有點理解阮棉這個小智障為什么是主角受了?”</br> 系統:“你終于發現他的閃光點了?”</br> 程沐筠:“如果不是夠蠢,遇上林遠岸這種人,早撒丫子跑了。”</br> “……”</br> 哐當</br> “啊!”</br> 廚房里第五次傳來碗被打碎的聲音。程沐筠沒動。</br> 他把自己的定位擺得很準,客人,絕不幫忙。</br> 不過再這么砸下去,程沐筠估計今天的碗應該是不用洗了,直接扔垃圾桶就夠了。</br> 程沐筠繼續和系統閑聊道:“這什么情況,我看阮棉做飯的時候還挺好的啊,也沒有把鍋給摔了,怎么洗碗就一直摔呢?”</br> 系統二話不說,甩出劇本,“劇情需要,你看這一段。”</br> 阮棉不小心把碗摔了,林遠岸進去察看情況,正巧看見阮棉慌張收拾碎片,不小心劃破手指,疼得眼淚汪汪,大佬心疼得不行,沖冠一怒,吩咐把家里所有的碗筷換成不銹鋼的,砸,盡管砸!</br> “……”</br> 程沐筠覺得,劇本里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合在一起卻組合成了正常人類無法企及的領域。</br> 他沉默許久,才恢復神智,“噫……這被摔爛的碗到底是什么神器,吹毛斷發嗎?撿摔爛的碗必備割破手指是什么世界規則嗎?”</br> “如果這樣的話,當初我在國外搞事業的時候,就該在碗底涂毒,假裝把碗摔爛,然后讓目標幫忙撿碎片,毒液進入血液,計劃通。”</br> 系統:“……,你夠了,這是甜寵文世界,不是武俠世界。割破手手是因為阮棉膚若凝脂,吹彈可破,是個軟綿綿的小可愛。”</br> 程沐筠:“系統,你說疊詞好惡心心啊。”</br> 系統:“這是原文,不賴我。”</br> 程沐筠回想起剛才在樓下,阮棉撲過去和流浪狗戰斗的英姿,覺得軟綿綿的小可愛似乎不太對。</br> 他目光移向廚房,又瞟了一眼氣定神閑喝茶的林遠岸,問道:“不去看看?”</br> 林遠岸道:“你很在意?”</br> 程沐筠心領神會,迅速入戲,“當然了,畢竟林夫人可是對這個兒媳婦大加贊賞啊,我呢,我不過是個炒雞蛋都讓你一邊吃一邊吐殼的廢物呢。”</br> 林遠岸放在輪椅上的手默默捏緊了,片刻之后才吐出一句話來,“好好說話。”</br> 程沐筠做作地笑了一個,說:“我是真心的,畢竟從國外回來,卻發現你身邊多了個小媳婦,當然會吃醋的。”</br> 這話說得有些厚顏無恥了,畢竟當初是他主動離開,之后也幾乎是斷了聯系不知所蹤。</br> 程沐筠以為林遠岸會生氣,然后轉身去廚房接受小智障的治愈。</br> 劇情什么的,能多發生點是一點,指不定就賺到修復進度了。然而,什么都沒等到。</br> 林遠岸陰沉地看著他,過了片刻,轉動輪椅向著室內電梯過去。</br> 這是一套三層的復式樓,為了方便林遠岸行動,依舊是裝了電梯。</br> 程沐筠本來不打算做點什么,卻聽廚房里又傳來一陣碗摔到地上的聲音。</br> 緊接著就是啪嗒啪嗒地跑步聲,還伴隨著嗚咽聲。</br> 什么玩意!</br> 程沐筠一聽,就明白阮棉大概是要出來求助了。他背脊一涼,放下茶杯,起身就跟上了林遠岸。</br> 林遠岸感覺到輪椅后忽然傳來的推力,回頭,對上程沐筠帶著笑意的眼。</br> “我陪你上去,好久沒進你的房間了呢。”一句話,說得百轉千回令人想入非非。</br> 林遠岸沉默回頭,嘴角抿得更緊了,情緒似乎更加差勁。只是即便這樣,他也沒有反對。</br> 阮棉沖到客廳的時候,剛剛好捕捉到兩人進入電梯的背影。</br> “林先生,我我我把碗全摔了,我會賠給你的,對不起對不起。”</br> 回答他的,是無情關上的電梯門。</br> 程沐筠推著林遠岸,到了三樓房間。</br> 三樓一整層,都是林遠岸一人的房間,配套了書房起居室。床自然只有一張,二米二的尺寸,睡三個成年男人都綽綽有余。</br> 程沐筠把人送到房間,見林遠岸徑直拿了衣服準備睡覺,他轉身離開,被一把拉住了手。</br> “留下。”</br> 程沐筠微微皺眉,看向林遠岸,忽然笑了下,“怎么?兩百五十萬吃頓飯覺得虧了?”</br> 林遠岸很輕的笑了一下,“二樓只有一個客房,或者,你想下去跟阮棉睡?”</br> 程沐筠:“……”只是想想,就覺得一哆嗦。</br> 他不再作妖,安靜地在一旁的沙發坐下。</br> 兩人倒是默契地沒有提離開這里的事情,程沐筠為了劇情,而林遠岸,卻不知是為了什么。</br> 二十分鐘后,林遠岸自浴室出來,換上了深色的絲綢睡衣,隨后對程沐筠道:“那套淺灰色的,你可以穿。”</br> 程沐筠停頓一下,不太樂意。</br> 絲綢質地的睡衣,并不利于行動,如果待會真的發生火災,換上睡衣后,他不能保證自己還能徒手攀爬離開。</br> 而以那個小智障的威力,他真的怕會三個人一起在火場里完蛋。</br> 林遠岸讀懂他的拒絕,問:“怎么?不樂意?”</br> 過了片刻,他又笑一下,“你放心,我沒準備做些什么,畢竟一千來萬,價碼太低了,不是嗎?”</br> 程沐筠臉色一白,聲音顫抖道:“你怎么能這么侮辱我,如果不想看到我,那我走!”</br> 林遠岸盯著他,開口道:“兩百萬,換上那套衣服,不做什么。”</br> “……”</br> 程沐筠二話不說,拿上衣服進了浴室。</br> 出來的時候,林遠岸已經靠在床上看書,房間的大燈已經關閉,只留下了床頭燈,光線昏暗。</br> 林遠岸是個更適合夜晚的人,他的長相白日里看過去,總讓人覺得有些背脊發涼。此時卻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顯出身上極致的俊美來。</br> 程沐筠瞇著眼睛看了片刻,就聽林遠岸開口。</br> “過來,睡覺。”</br> 他倆并非第一次同床共枕,年少情熱時什么都做過了,睡在同一張床上自然算不得什么。</br> 程沐筠走過去,習慣性地拿起床頭的水杯,正準備喝,就聽林遠岸說了一句。</br> “那是我的杯子。”</br> “親都親過了,我不介意。”</br> 林遠岸視線從書本移開,盯著他看了幾秒,視線落在微微濕潤的唇瓣,隨后說道:“隨你便。”</br> 喝完水,便是關燈,睡覺,純蓋棉被不聊天的那種。</br> 即便是床上多了個程沐筠,林遠岸也沒有任何不習慣的地方,入睡速度很快,呼吸聲慢慢變得均勻。</br> 程沐筠睜著眼睛,盯著一片黑暗的天花板看了片刻,沒有等到什么發生。</br> 沒有火災,沒有任何動靜。再然后,也不知怎么的就睡著了。</br> 程沐筠是被煙嗆醒的,他咳嗽著醒過來,才睜眼就發現屋內已經飄著著薄薄的煙霧。</br> 程沐筠正翻身而起,床頭的燈卻忽然亮了</br> 他一驚,正巧對上林遠岸的眼睛。</br> 林遠岸竟然在一片煙霧中,就這么冷靜地靠坐在旁,見程沐筠醒來,還輕柔地問了句。</br> “怎么不睡了?”</br> 程沐筠:“……”再睡下去怕是要永遠無法睜開眼睛了。</br> 他翻身就要起來,手腕處卻傳來一陣巨力,被猛地扯了回去。</br> 程沐筠眼神下移,這才發現,他的手和林遠岸的手被手銬銬在了一起。</br> 他愣了,完全不知道這是怎樣的操作。</br> “你這是要干什么?”</br> 林遠岸露出個很神經病的笑容,“手機沒電了,沒人來救我們,我怕你跑了。”</br> 程沐筠:“外面起火了,不跑你要干什么?”</br> 林遠岸還是不動,一把拉過程沐筠,把他半壓在身下。</br> 他的瞳孔顏色,不同于一般人帶著些棕色,是純然的黑色,盯著人的時候,能讓人骨子里滲出些涼意來。</br> 程沐筠掙扎一下,被更加巨大的力量壓了下來。</br> 林遠岸從小力氣就大,腿腳不便后,手臂力量自然更大。即便是程沐筠,不靠技巧單憑力量也無法掙脫。</br> “我就是想體會一下,跟你同生共死的感覺。”林遠岸理了理程沐筠的額發,笑意總算是滲透進那雙黑不見底的眼。</br> 很愉悅的樣子。</br> 屋子里的煙越來越濃,嗆得有些過分了。</br> 程沐筠發現,林遠岸似乎是認真他,他真的想拖著自己一起去死。</br> 這是什么神經病行為,他一點也不想死,死了這世界就玩完了!</br> 他反抗的動作,愈發激烈起來。程沐筠一咬牙,心一橫,曲起膝蓋就要頂向男人最脆弱的地方。</br> 林遠岸卻是不閃不避,笑出聲來,“嗤我騙你的,那是我放在走廊的道具煙餅,沒有起火。好不容易你主動送上門來,我怎么會那么輕易去死。”</br> 程沐筠一股怒火涌上心頭,瞪著他,“你發什么瘋!到底想干什么?”</br> 林遠岸低頭,親昵地蹭著他的額頭,“林家有些小蟲子不太安分,我們合作,把蟲子引出來。”</br> 一片沉默,屋子里的煙,也漸漸散去。</br> 程沐筠眨了眨眼睛,一臉無措,“我什么都不知道呀,只想好好享受生活,你這么在意我,不是應該擋在我面前保護我嗎?”</br> “呵。”</br> 林遠岸笑了,壓在他身上沒動,“你不問我怎么發現奸細的嗎?這么天真單蠢的樣子,可不像你。”</br> 程沐筠很靦腆的笑了笑,“我膽子很小的,不然當初怎么會被嚇到出國呢?”</br> 他一邊說,一邊心里在念叨著,快翻臉快翻臉,趕緊翻臉去走甜寵路線啊。豪門爭霸路線太累了,沒意思的。</br> 林遠岸在他鬢邊蹭了蹭,臉頰總算有了幾分血色,看起來不再像是冷冰冰的吸血鬼了。他咬了一下程沐筠的耳廓,說道:“給你看個好東西。”</br> 程沐筠:“……,系統,他是不是在調戲我。”</br> 系統:“馬賽克消音中,勿擾。”</br> 程沐筠愣愣看著林遠岸起身,自床頭柜摸過了手機。</br> 手機分明亮著,何來沒電之說,果然從頭到尾都是林遠岸在玩他。</br> 程沐筠怒目而視。</br> 林遠岸卻心情很好,揉了揉他的唇,按下手機打開了相冊。</br> 程沐筠瞳孔微縮,看著照片中的自己,身體微微一僵。</br> 他心中吐槽:“系統,拍這照片的人不去當狗仔可惜了,能把正經照片拍得這么不正經的。”</br> 系統此時已經從馬賽克中解脫,“你要翻車了,還這么淡定。”</br> 程沐筠:“翻什么車啊,這不是鞏固我嫌貧愛富的人設嗎?”</br> 此時,林遠岸興致盎然地盯著程沐筠看了一會,問:“不解釋?”</br> 程沐筠咬牙,目光偏向一旁,“我沒什么好解釋的,你,你真的相信我是這種人。”</br> “我相信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給我這個照片的人,是我的司機,不久前,被人帶著去賭,欠了一大筆錢,你猜,這賭場是誰的?”</br> 程沐筠:“誰?”</br> “地下賭場,轉了好幾道關系,不過,和你二哥有關。”</br> 程沐筠:“我二哥?”</br> 林遠岸:“怎么樣,配合我演一出戲,順便,把程家人也都弄死?”</br> 程沐筠不接茬,“哎呀,畢竟我也姓程呢,怎么能這么心狠手辣。”</br> 林遠岸忽然笑了一下,在他下唇咬了一口,很用力。</br> “嘶”程沐筠皺眉,想罵人,又聽林遠岸繼續說了下去。</br> “或者,我找個地方,把你關起來。放心,你在意的人,想見什么人,我都可以送去陪你。比如,林逸行,我把他的腿打斷了,送去陪你怎么樣?唔,打斷腿不夠,不如,打斷第三條腿?”</br> 程沐筠驚道:“停,這和林逸行有什么關系。”</br> “他喜歡你,我看你也挺喜歡他的,給他栓條鏈子,陪著你,好不好?我這么愛你,當然是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林遠岸聲音很低,一字一句地說道。</br> 越說越變態了,程沐筠卻相信,林遠岸這不是在開玩笑。林逸行真慘,太慘了。</br> 他是個瘋子。</br> 程沐筠一點也不想被關起來,即使他有能力逃出去,也沒必要和林遠岸作對。</br> 更加重要的事情是,他不想崩人設。程沐筠現在已經習慣劇情忽然放飛了,但不管如何,決定自己都要拿穩白蓮花的劇本,絕不動搖。</br> 像他這樣一心當金絲雀的人設,在這種情況之下,當然是選擇妥協了。</br> 程沐筠一點心理障礙都沒有,直接舔了舔林遠岸的唇,甜甜蜜蜜地說道:“我都聽你的,你……要我做什么都好。”</br> 兩人糾纏的這段時間,樓下的阮棉同樣在經歷著一場驚心動魄。</br> 他在收拾完殘局后,并沒有去睡覺,而是懷著滿腔的愧疚打開了食譜。</br> 剛才他把碗都摔得差不多了,林先生又不搭理他。</br> 阮棉只得心懷愧疚地問何叔,那套碗筷的價格。很快,他得到一個讓讓人不敢相信的數字。</br> 阮棉頓時覺得自己欠林遠岸的更多了,他是個很能振作起來的性格,只沮喪了三分鐘,立刻斗志滿滿地決定要用自己的勞動來償還。</br> 林先生胃口不好,經常不吃東西,臉色蒼白,一看就血氣不足的樣子。</br> 阮棉決定要學會煲湯,好好給林遠岸調理身體。</br> 于是,他便在廚房忙碌起來。之后又因為太累,趴在餐桌上睡著了,等他醒來的時候,廚房已經燒起來了。</br> 阮棉驚慌失措,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要和林先生同生共死。</br> 三樓房間的兩人,渾然不知,呼吸交纏,滿室曖昧。</br> 就在這個時候,樓下的警報猛地響了起來。</br> 警報響起時,程沐筠身上睡衣的扣子已經解得差不多,要不是右手被銬著,大概早就脫了下來。</br> 林遠岸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皺眉,起身道:“這是起火警報。”</br> 程沐筠翻了個白眼,心想,該來的果然還是躲不過。前面林遠岸虛晃一槍,他還以為這次的火災就這么結束了。</br> 結果,關鍵劇情根本就沒有結束。</br> “鑰匙,開鎖。”</br> 林遠岸也不耽誤,瘸著腿拉著程沐筠就到門口處去取鑰匙。他從靠近門口的書架上一摸,自暗格中取出一把金色的鑰匙。</br> 程沐筠挑眉,“藏這么遠。”</br> 林遠岸冷笑,“如果放在床附近,可防不住你。”</br> “……”</br> 年少時的林遠岸,習慣把重要的東西放在睡覺地方的附近,或者是枕頭下或者是床墊縫隙中。</br> 怪不得剛才程沐筠一邊套話,一邊在枕頭和床墊縫隙摸,什么都沒能摸到。</br> 他皺眉,說道:“快開鎖。”</br> 林遠岸一低頭,卻把一個東西套在了程沐筠的中指上,隨后冷聲說道:“不管發生了什么,不要離開我的身邊,不要違背我們之間的約定。”</br> 說完,他便開始打開手銬。</br> 就在此時,有人猛地推開房門沖了進來,動作之大,甚至帶倒了門口的書架。</br> 一切又變得和上一次一樣。</br> 林遠岸下意識護住程沐筠,被砸了個正著,額角流出血來。而他手中的鑰匙,則在一片混亂中不知所蹤。</br> 即便是被林遠岸護住,程沐筠也被砸得頭暈眼花,一片混亂中,他感覺左手中指被用力捏了一下,隨后身上又是一沉。</br> 林遠岸砸在了他的身上,再然后程沐筠看到阮棉哭哭啼啼地試圖把壓在兩人身上的書架挪開。</br> 可惜,以他的力氣,完全是巋然不動。</br> 程沐筠調整一下呼吸,勉強挪出了一個可以動彈的空間。</br> 他曲腿,猛地發力,一腳蹬開了沉重的書架。</br> 他正準備把林遠岸扶起來,一道黑影撲在林遠岸身上,差點沒把程沐筠再次帶倒。</br> “嗚嗚嗚,我們跑不了了,嗚嗚嗚嗚,能和林先生一起死,我也心甘情愿了。”</br> 程沐筠坐在一旁翻白眼,心想這人怎么什么都沒干就想著殉情了,如果林遠岸沒暈過去,這阮棉是不是還得給他頭上再來一下。</br> 他此時也不急了,原因很簡單,屋內的溫度根本就沒有升高,煙也漸漸散去。</br> 一看就是什么都沒開始就結束了。</br> 整場鬧劇下來,受傷的只有林遠岸。</br> “你能別哭了嗎?”程沐筠冷聲道。</br> “嗚嗚嗚嗚嗚嗚,程先生你自己走吧,快點走。”</br> 程沐筠一口氣哽在胸口,他倒是想走啊,問題是手銬還沒打開。</br> 他調整一下呼吸,“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樓下既然有警報,那應該是裝了自動噴淋設施的。”</br> “你有空在這哭喪,不如下去看看火是不是已經滅了。”</br> 程沐筠完全不能動彈,只得指揮唯一能動的小智障下去看看情況。</br> 阮棉根本就聽不進去,沉浸在自己世界中,重復著說讓程沐筠先走,他要和林先生同生共死。</br> 程沐筠壓抑到極致的怒火,終于爆發起來。他一拳打在了阮棉的肋間,疼痛劇烈,卻不傷人。</br> 阮棉被打懵了,哭泣聲也停了下來。他慘白著臉,看著程沐筠,猛地打了個哭嗝,又趕緊捂住了嘴。</br> 程沐筠腳尖一掀,把阮棉踢到門邊,冷聲道:“下去,看看火滅了沒,沒有就按門口的安防系統,叫人上來。”</br> 一小時后,一場鬧劇總算是塵埃落定。</br> 林遠岸被送到醫院中,和上次一樣昏迷不醒。</br> 程沐筠守在外面,林母匆匆趕來。</br> 她二話不說,就想扇程沐筠一個耳光,卻被直接捏住了手腕。</br> 程沐筠此時心情不好,懶得演戲,直接掀開林母,“別煩我。”</br> 林母說道:“林遠岸是我兒子,無關的人麻煩離開。”</br> 程沐筠本來想依言離開,垂眸卻看到手指上的戒指,猛地就想起林遠岸暈過去前似乎捏得就是這個位置。</br> 還有戴上戒指時,他說的那句:“不管發生了什么,不要離開我的身邊,不要違背我們之間的約定。”</br> 程沐筠心中一動,腳步一轉,當著林母的面坐了下來。</br> 林母臉色鐵青,對身邊的人說道:“把他給我趕出去!”</br> 她身后都是林家的手下,應了一句是,正要上前。</br> 程沐筠心想是動手還是戰略撤退的時候,那幾個穿著黑衣的保鏢眼神卻落在了程沐筠的左手。</br> 沒有絲毫猶豫,他們退了回去。</br> 林母正要說些什么,卻見那黑衣保鏢在她耳旁輕輕說了句什么。她也看了過來,見到程沐筠中指上的戒指,氣得幾乎要全身顫抖。</br> 然而,卻也只能黑著臉走到另一頭坐下。</br> 程沐筠靠在墻上,閉目養神,看起來沒心沒肺,一點都不關心里面林遠岸的死活。</br> “系統,林遠岸有問題。”</br> 系統:“啊?什么問題?”</br> 程沐筠一字一句道:“我懷疑他,記得之前發生的事?”</br> 系統還在云里霧里,“什么記得發生的事?”</br> 程沐筠冷笑一聲,“用小說化的語言來說,就是他重生了。你們這什么爛成代碼,什么亂七八糟的bug都能搞出來,我真……特么服了。”</br> 系統不敢說話,它感受到程沐筠的怒意。</br> 過了片刻,它見程沐筠似乎還不想搭理自己,畏畏縮縮地說道:“那啥,進度條動了,50了哦。”</br> “呵。”程沐筠不屑道,“進度條有屁用,你們的代碼問題不解決,漲到99也能掉回1。”</br> 就在此時,手術室的門打開,帶來意料之中的結果。</br> 林遠岸依舊如同上一次那樣,陷入昏迷。</br> 不知原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