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少寧皺著眉頭撥開擁擠的人群,四處搜尋目標。</br> “少寧!這里!”</br> 他聽到聲音,沿著走過去,在角落的卡座看到了阿峰。</br> 他艱難地擠了過去,期間撥開幾雙纏上來的手。坐下之后,俞少寧皺著眉頭毫不客氣地說:“你有病啊,約在這么吵的地方,我明天還有一堆會要開。”</br> 阿峰:“我也沒辦法啊,是景辰他非要來這里。”</br> “景辰?”俞少寧這才見到角落里癱倒在一旁的人,“他怎么回事?這才幾點就醉了?”</br> 阿峰拉過俞少寧,低聲說道:“不知道怎么了,今天一直喝悶酒,勸也勸不聽,你和秦理跟他關系最好,我本來想叫秦理來的,結果秦理說他忙工作就給掛了。”</br> “我只好找你過來了。”阿峰示意一下,“我先走了,家里太座call了好幾輪了,再不回去要跪搓衣板了。”</br> “我也是,先走了,再約再約。”</br> 他們小圈子里,除了俞少寧和秦理都是有家室的人。此時已經是很晚了,幾人自然都急著回家。</br> 幾分鐘后,座位上就只剩下了孤家寡人的單身狗俞少寧和宋景辰。</br> 俞少寧頭疼,可宋景辰現在住在他家,他也不能不管。</br> 他扶起宋景辰,說:“景辰,你才剛出院,別喝多了,我扶你回去。”</br> 宋景辰睜開眼睛,似乎清醒了點,一把拂開俞少寧的手,迷迷糊糊地說:“你別管我。”</br> 說完這絕活,他眼眶瞬間通紅,咬牙忍了半天,眼淚還是落了下來。</br> “誒,不是,哥們,你,你怎么回事,別哭了。”俞少寧手忙腳亂,趕緊去扯桌上的紙巾。他最大的弱點,就是看不得別人哭。</br> 宋景辰接過紙巾,用力抹了一把臉,把鼻頭揉得紅通通的,看起來像是小時候被欺負之后那樣。他發了會愣,啞聲說道:“陪我喝酒。”</br> 俞少寧嘆氣,只能乖乖坐下,開始陪人喝酒。一來二去,倒是問出了宋景辰借酒消愁的原因。</br> “秦理說他已經認定程助理了……他,他拒絕了我。”</br>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俞少寧整個人都愣住了,耳旁一片轟鳴,甚至酒吧那嘈雜的音樂聲都沒能進入耳內分毫。</br> 他就這么呆呆坐了不知道多久,被宋景辰推了一下才回過神來。</br> “少寧,你怎么了?倒酒。”</br> 俞少寧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把酒給倒上,腦子里卻還反復回響著宋景辰的那句話。秦理拒絕了宋景辰,真的喜歡上程沐筠了。</br> 那,程沐筠應該很高興吧。俞少寧腦中一片混亂,明明這個結果,他自己以后不用看到程沐筠就滿心愧疚了,可是……</br> 他為什么就這么不高興呢?</br> 俞少寧想不明白,只想著待會要把手機里的那張照片給刪了,免得給程沐筠帶來麻煩。</br> 不過,現在還是喝點吧,他果斷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壓在胸口紛亂無比的思緒。</br> 喝著喝著,俞少寧反而比宋景辰醉得厲害了,眼前一片發花。</br> 然后,他看著有人傾身過來,推了推他,問,“少寧,你怎喝多了,你還好吧?”</br> 昏暗的燈光,因醉酒朦朧的視線,讓他看不清眼前人的臉,只能從模糊的輪廓中勉強辨認。</br> 眼前的臉和一直在心頭亂晃的那張臉漸漸重合了,俞少寧有些委屈,喊了一聲。</br> “程助理。”</br> 推他的人動作似乎停了一下,俞少寧又問,“程助理,你來送我回家嗎?”</br> “……,嗯。”</br> 俞少寧高興起來,喝醉酒的直線思維讓他把剛才心里的想法馬上付諸實際。他從口袋里摸出手機解鎖,翻出照片,獻寶般的遞過去。</br> “程助理,你把這照片刪了吧。”</br> 翌日,夜。</br> 秦理剛加班完畢。</br> 他揉了揉眉心,端起冷掉的咖啡一飲而盡,酸苦的感覺充斥口腔。秦理皺眉,下意識想按下電話叫人進來,卻想起他讓外面的人都回去了。</br> 以往,程沐筠會一直陪著他,即便是加班也不會覺得累。</br> 秦理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快要晚上十點,正是每日視頻電話的時間。</br> 他習慣性地拿過手機,想聯系程沐筠,卻反應過來兩人現在處于暫時的分開狀態。猶豫片刻過了片刻,手指還是落下,撥通了視頻。</br> 就算暫時分手了,他也還是程沐筠的上司,問問公事是很正當的理由。視頻隔了許久都沒被接通,秦理的眉頭擰在一起。</br> 這個時間點了,程沐筠在干什么?剛剛他問過分公司的張總,知道程沐筠今天是按時下班的。</br> 怎么回事?不會出什么事吧?他心中有些發慌,又打了一個。</br> 這回,在快要掛斷的時候,程沐筠接起來了。</br> 秦總,有事嗎?</br> 屏幕那邊的程沐筠頭發濕漉漉的,臉上也還帶著些水珠,原來剛才是在洗澡。秦理焦躁的情緒平復下來。</br>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總覺得心慌,似乎不再抓緊就會錯過什么。</br> 秦理調整好情緒,以免被看出端倪,他低聲問:“你怎么樣?”</br> 程沐筠開始匯報一天的工作,即使臉上沒什么表情,能聽到他說話,秦理已經覺得十分滿足。</br> 匯報結束,秦理溫聲說道:“辛苦你了,好好休息。”</br> 沒想到,程沐筠卻沉默一下,說道:“秦總,有一件事情我要同您知會一下。”</br> 秦理:“你說。”</br> “我準備辭職了,秦總你可以通知人事部物色接替我的人選,這樣交接工作會比較快,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的。好了,時間不早了,您也早點回家休息。”</br> 秦理:“你等等,我已經一切都理清楚了……”</br> 程沐筠很輕地笑了一下,“是嗎,我不信。”說完,果斷掛斷電話。</br> 嘟</br> 手機屏幕暗下來的時候,秦理還沒有回過神來。他沉默著坐了許久,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才回過神來。</br> 秦理看了手機,見屏幕上是宋景辰的名字。</br> 他眉頭微皺,直接掛斷電話,抓起手機和外套就準備出門,一邊還撥通了lisa的電話。</br> “喂,lisa,麻煩幫我訂一張去b城的機票,越快越好,艙位無所謂。”</br> lisa那邊把機票信息發過來的時候,秦理已經到了停車場,他正準備拉開車門上車,忽然有人在后面喊了一聲。</br> “小……秦理。”</br> 秦理動作停了一下,轉身看到了宋景辰。</br> 他臉色不太好看,隨口敷衍一句,“抱歉,我有急事。”說完,就準備拉開車門坐進去。</br> 宋景辰沖了過來,一把拉住車門,“秦理,是和程沐筠有關的事情!”</br> 秦理的動作停了下來,再怎么樣他也不能生生夾斷宋景辰的手,“麻煩你放手好嗎,我有急事。”</br> 宋景辰繼續說了下去,“你應該想知道程沐筠為什么忽然跟你分手。”</br> 秦理耐心到了極限,直接一把拉開了宋景辰的手,“沒興趣,也不需要別人告訴我。”</br> 沒想到,宋景辰動作更快,直接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照片,急急說道:“原因就在這里,具體你可以去問俞少寧。”</br> 秦理掃了一眼,如遭雷擊。</br> 照片上面的人,是……程沐筠?</br> 站在程沐筠身邊,手攬著他肩膀的人是……他?不對,這不是他。</br> 照片上的程沐筠明顯很是青澀,大概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那個時候,他根本不認識程沐筠。</br> 秦理接過照片,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猛地捏緊。他死死盯著照片,牙關緊咬,表情陰沉到猙獰的地步。</br> 宋景辰還想說些什么。</br> 砰</br> 秦理猛地關上了車門,隨后便是發動車輛,直接離開。待到宋景辰反應過來的時候,只看見了疾馳而去的汽車尾燈。</br> b城。</br> 程沐筠半夜被電話鈴聲吵醒,接起來的時候,心情很差。</br> 什么人擾人清夢。</br> 他迷迷糊糊拿過手機,發現屏幕上是秦理的名字。好吧,還沒辭職,老板的電話還是要接的。</br> 秦理:“是我。”</br> 程沐筠:“秦總,是公司有什么急事嗎?”</br> “我在大堂,下來接。”說完,電話掛斷。</br> 程沐筠莫名其妙,不知道秦理這又是抽哪門子的瘋,大半夜不睡覺從a城跑b城來。</br> 抱怨歸抱怨,他還是無奈起身,穿上衣服到樓下去接人。他倒是不想管,可按照人設,程沐筠是不可能扔下秦理不管的。</br> 畢竟,“程沐筠”也只是以退為進逼秦理劃清和宋景辰界限的舔狗罷了。在這三更半夜,秦理找上門來,他當然得歡天喜地地去迎接。</br> 才一下樓,走過轉角,程沐筠就看到站在大堂中央的秦理。</br> 他沒坐著,站在正中央,旁邊是大堂經理和保安一臉警惕地盯著他。著實是此時秦理的表情太過可怕,仿佛分分鐘能掏出一把刀來捅人。</br> 程沐筠裹緊外套,走了過去。</br> “抱歉,這是我朋友。”</br> 登記過后,程沐筠帶著秦理上樓。秦理一直沒說話,視線始終落在他身上,讓人不免覺得有點背脊發涼。</br> 程沐筠表面上鎮定,實際上在同系統對話,“我感覺有點不妙啊,會不會被弄死?”</br> 系統安慰他,“放心,世界背景是文明社會,秦理也不是狂犬人設,不會沖動的。”</br> 行吧。</br> 程沐筠暫且相信,從以往的記憶看來,秦理的確是理智且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再怎么樣,也不會出人命的。</br> 關上房門,秦理依舊不說話,亦步亦趨地跟著程沐筠,視線沒有片刻離開。</br> 知道秦理試圖跟著程沐筠進房間的時候,他終于忍不住轉身問道:“秦總,你半夜趕過來是有什么緊急公事嗎?有公事的話,也先休息,明早再聊?”</br> 程沐筠倒是沒有提開多一間房間,酒店是按照慣例訂的套房,有兩個房間,完全可以滿足他們的使用,多訂一間房間反而顯得刻意了。</br> 秦理看著他,終于有了反應,“嗯。”</br> 只是簡單一個字,隨后似乎嗓子有些沙啞,“打擾,你了。”</br> 說完之后,他轉身進入另一間房間,仿佛真的只是為了公事連夜趕來。</br> 程沐筠很困,也懶得多想,回到自己房間睡覺。</br> 睡著睡著,在意識迷蒙之中,他感覺到脖子上癢癢的,像是什么東西在反復摩擦。</br> 程沐筠翻了個身,有些不耐煩地去抓脖子,只一碰,卻意識到那是一只手。</br> “!”</br> 程沐筠猛地睜開眼,通過外面的夜燈,看到自己床旁坐著一個人。</br> “誰!”他輕聲驚呼,想起身卻被一把按了回去。</br> “是我。”</br> 熟悉的聲音響起,那人俯身下來,在程沐筠耳邊吐出兩個字。</br> 秦理?程沐筠一口氣才下肚又提了起來。</br> 這人不對勁,絕對不對勁。他感覺到對方依舊在輕輕觸碰著鎖骨,還有繼續往下的趨勢。</br> 程沐筠一驚,猛地抓住對方的手,“秦理,我們已經分手了。”</br> 說實話,他并沒有抱什么希望,此時秦理明顯是哪里不正常,對方還一身怪力,真要動手程沐筠不夠秦理一只手拿捏的。</br> 萬萬沒想到,秦理動作停了下來,就這么按著程沐筠。</br> 過了片刻,程沐筠覺得肩膀上的力道一輕,隨后黑影離開,回了自己房間。</br> 程沐筠愣愣看著天花板,問了一句。</br> “系統,進度條。”</br> 系統也被剛才的局勢給嚇到了,生怕便兇案現場導致世界線崩到再也無法修復的地步。聽到程沐筠問,它才反應過來。</br> “進度條……沒問題?”</br> 程沐筠驚了,猛地坐起來,瞪圓眼睛問:“你確定?沒問題?秦理剛才完全瘋了啊,崩人設了啊,居然進度條沒問題?”</br> 本來秦理的出現就已經出乎意料了,剛才那一通操作更是奇怪,怎么可能對劇情毫無影響。</br> 系統遲疑半天,說:“或許,是你的人設拿捏得比較穩?而且整體劇情還是在正確方向上的?”</br> 程沐筠覺得這解釋不太靠譜,可又沒有頭緒,只能一頭倒下去,等第二天觀察觀察。</br> 這種情況下,靜觀其變不要輕舉妄動才是最優解。</br> 第二天起來,秦理絕口不提昨晚的事情,也沒和多說任何一句話。</br> 只是出門的時候,程沐筠還是忍不住開口了。</br> “秦總,您……這樣出去?”</br> 秦理轉身,幽深的目光看了程沐筠片刻,才道:“怎么?”</br> 程沐筠視線掃過他身上的黑色衛衣和休閑褲,忍了一下還是說:“這打扮去公司并不太合適。”</br> 秦理忽然笑了一下,“在我的公司,會有人對我的著裝提意見?”</br> 程沐筠被這霸總發言驚了一下,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劇情走上正軌,秦理終于要變成狗血小說里的標準霸總了。</br> 他此時只是單純的助理,自然不能對上司過多干涉。程沐筠壓抑住犯病的沖動,擠出一個字。</br> “沒。”還是趕緊離職比較好,看著秦理這副裝扮,真不知道還能忍多久。</br> 半夜和早上的事情,程沐筠本以為只是個插曲。沒想到,整整一天,秦理都在各種挑戰他的忍耐力。</br> 秦理來了,程沐筠自然退到助理的位置。開會,聽述職報告,檢查財務狀況,一切都井井有條。</br> 可秦理全程沒怎么說話,除去開會的時候看著屏幕就是盯著程沐筠。一天下來,程沐筠覺得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快被他的視線灼燒出一個洞來。</br> 程沐筠問他,卻只能得到“沒事”兩個字。</br> 煎熬的一天總算結束,程沐筠見秦理對著電腦屏幕,眉頭微皺,似乎已經沉浸在工作之中,放棄緊迫盯人的狀態。</br> 他起身,開門。</br> “去哪。”</br> 程沐筠手還沒按下門把手,就聽身后傳來秦理的聲音。他抖了一下,聲音卻很鎮定,“洗手間。”</br> 秦理沒有再多說什么,程沐筠順利離開。</br> 系統:“難得看你這么慫的樣子。”</br> 程沐筠:“我只是識時務,秦理現在這狀態,就是個引而不發的定時炸彈,不謹慎點把整個世界線給炸了怎么辦。”</br> 他一邊解釋,一邊進了洗手間。放水完畢,程沐筠也沒急著出去,而是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br> 俞少寧:“喂,程助理?”</br> 程沐筠對著洗手的鏡子,一邊觀察外面的狀況,一邊壓低聲音問:“我和秦理分開了,你為什么還是要把照片給他看?”</br> 俞少寧那邊整個人都傻了,說:“沒,沒有啊,照片我都刪了啊,真的。”</br> 程沐筠沉默片刻,倒沒有不信。</br> 這句話只是在詐俞少寧而已,秦理如此反常的狀況,比他搞事情還要嚴重。他不得不懷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刺激到秦理了。</br> 能想出來的原因,要么是宋景辰,要么是照片。</br> 是不是宋景辰,程沐筠不在意,畢竟他們是原劇本里的主角攻受,感情本來又有起有伏。</br> 如果秦理真能因為宋景辰發瘋,程沐筠可以當場放掛鞭炮慶祝。可從秦理犯病的狀態看來,明顯和宋景辰無關,只和他程沐筠有關。</br> 至于為什么不發信息給俞少寧,原因也很簡單,他不敢確定看到信息的會是俞少寧。</br> 上一次宋景辰能用俞少寧的手機發信息過來,就證明俞少寧這傻子對宋景辰是完全沒有戒心的。</br> 還是小心為妙。</br> 程沐筠套話,“沒事,宋……先生怎么樣了?”</br> 俞少寧沉默片刻,才回答:“前兩天,景辰找秦理告白了,但秦理拒絕了,他們過去是以后也只會是朋友……如果你介意,秦理甚至可以不和景辰繼續朋友關系。”</br> 程沐筠:“???”</br> 什么?</br> 劇情怎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發展成這么離譜的地步了?不是,劇本里不是宋景辰一直退,秦理步步緊逼嗎?</br> 怎么宋景辰主動了,秦理反而拿喬了?什么玩意兒啊?</br> 程沐筠問:“你怎么知道的。”</br> “那天,景辰喝醉酒跟我說的。”</br> 原來如此,喝醉酒了,那事情就能解釋清楚了。俞少寧平時就傻乎乎的,喝醉酒更蠢,十有八丨九是被套話了。</br> 程沐筠:“嗯,麻煩你了,謝謝。”</br> 掛斷電話,程沐筠對著鏡子整理好衣服,然后轉身回到辦公室。</br>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br> 走廊里依舊很安靜,一個人從角落轉出來,他手上的手機亮著,上面最近一條顯示通話無法接通的記錄是……</br> 俞少寧。</br> 程沐筠回到辦公室,卻沒看到秦理。</br> 電話響起,接通,正是秦理。</br> “我在停車場等你,下班了。”</br> 到停車場的時候,程沐筠一眼就看見半坐在車前蓋的秦理,微微皺了下眉頭。</br> 這個動作,太不“秦理”了,或者說,太不像程沐筠心中的秦理。</br> 他本就穿著隨意的黑色衛衣,頭發也沒有梳上去,看起來意外地年輕。坐在車前蓋的動作,甚至透露出些混不吝的氣質來。</br> 程沐筠:“系統,這樣子的秦理,真是讓我……很不爽啊。”</br> 系統:“冷靜,冷靜,情緒波動過大。”</br> 程沐筠垂下眼睛,看著微微發抖的左手手指,抬起右手,用力捏了一下。他深呼吸,這才壓下犯病的沖動,調整好表情走了過去。</br> “秦總。”</br> 秦理一直低頭在看手機,直到程沐筠出聲,才抬頭看了過來,“走吧。”</br> 程沐筠習慣性地走向駕駛座,卻被攔了一下。</br> “我開。”</br> 程沐筠也不反對,轉身上坐上了副駕。</br> 一路無言,秦理不說話,程沐筠也不說話。他壓抑自己犯病的沖動已經很吃力,也沒什么心情說話。</br> 這么盯著窗外交替閃爍的霓虹,連日來的疲憊涌上心頭,他慢慢閉上眼睛,睡了過去。</br> 程沐筠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汽車停在了陌生的地方。</br> b市是沿海城市,此地似乎在某個廢棄的碼頭,風很大,外面一片漆黑,除了汽車的前燈外再無其他光亮。</br> 可以看到車前蓋依舊靠著黑影,姿勢有些不羈,手指間是閃爍的紅點。</br> 秦理,在抽煙?</br> 程沐筠知道秦理曾經是抽煙的。</br> 在創業初期,為了提神通宵碼代碼的時候,他抽得很兇。他說后來慢慢克制自己,減少分量。再后來,認識程沐筠后他就戒了,理由就是程沐筠不喜歡煙味。</br> 現在居然又開始抽了。</br> 程沐筠瞇起眼睛,隨后用力捏了一下微微顫抖的左手小指,平復心緒之后,他覺得愈發不安起來。</br> 程沐筠:“系統,秦理會不會把我給扔海里去?”</br> 系統:“扔你干什么啊?秦理又不像你一樣有病。”</br> 程沐筠:“可是他知道了我把他當替身還玩換裝游戲呀,這刺激我覺得夠大了。”</br> “什么!”系統震驚,“怎么可能,俞少寧不是說沒發嗎?他不是已經完全被你忽悠過去了嗎?”</br> 程沐筠不禁有些憐愛單純的系統,“沒有俞少寧,還有宋景辰啊,俞少寧那傻子對宋景辰可是不設防的。”</br> 他看著靠坐在車前蓋的人轉身,看了過來。</br> 系統:“啊啊啊啊!怎么辦啊!秦理這個樣子好嚇人啊!他要是變成殺人犯了這世界就徹底崩了啊!看看你做的孽啊!”</br> 迎著秦理幽深的目光,程沐筠開門,下車,順便解釋一句。</br> “系統,你冷靜一點,我倒是覺得,現在這狀況,能讓我進度條再往前推一推,當初留的后手,果然還是有用的。”</br> 秦理看著程沐筠一臉茫然的下車,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會出現在這里。</br> 經過整整一天的試探,他已經能確定,那張照片是真的。</br> 不是ps,是真的。</br> 他是故意穿了平日程沐筠絕對不會給他選的衣服,故意在工作的時候漫不經心,故意抽煙的……</br> 每一次,他都能注意到程沐筠忽然僵硬的表情和微微顫抖的手指,之后,卻又壓抑下去。</br> 果然,這些東西,對于程沐筠來說,有著某些特殊的意義。</br> 秦理并不傻,在聯系到過去幾年的種種細節,已經能拼湊出一個模糊的真相。</br> 即便如此,他也還是想聽對方親口說出來。</br> 秦理本就不是拐彎抹角的人,在程沐筠停在距離自己半米的距離時。他站直了身體,直接開口道:“我看到了一張照片。”</br> 程沐筠的手指很輕微地抖動一下,“什么照片……”</br> 一直揣在口袋里的左手拿了出來,秦理把手里捏成一團的東西遞了過去。</br> 程沐筠接過打開,神色猛地僵硬起來。他怔怔盯著照片看了許久,左手微微抖著,幅度越來越大。</br> 秦理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地抬起來,卻又猛地停住,僵硬地轉了個彎,把夾在右手的煙狠狠捏在了掌心。</br> 皮肉被灼燒的疼痛,讓他維持理智,繼續問道:“這是誰?”</br> 程沐筠卻是后退一步,抬頭之時已經是臉色慘白,“一定要問嗎?”</br> “是。”</br> 程沐筠盯著照片,忽然笑了一下,“是……我的前男友。”</br> 得到預想中的答案,秦理用力閉了下眼睛,“你當初主動上來找我要聯系方式,是因為我長得像他?”</br> 程沐筠似乎已經自暴自棄,眼神木然,“是。”</br> “這些年來,你操持我生活的一切,為我選衣服,就是為了讓我變得更像他?”</br> “是。”</br> 砰地一聲巨響。</br> 程沐筠驚慌抬頭,看見秦理一拳錘在了車前蓋上,巨力讓前蓋狠狠凹下去一塊。秦理此時已經是雙目赤紅,呼吸急促,似乎在壓抑著激烈的情緒。</br> 他抖著嘴唇,默默后退了一步。不想,身后有一截樹枝,程沐筠的后腳跟踢到樹枝上,失去平衡向后仰倒。</br> 一只手在千鈞一發之際,拉住他的手臂,一陣巨力改變他倒下的方向,從向后變為向前。</br> “唔,痛”</br> 程沐筠的鼻子,狠狠撞到強健的軀體上。</br> 他狼狽站穩,忽然被捏住下巴猛地拉起來,沒來得及說什么,嘴唇就被堵住。</br> 這不能說是一個親吻。秦理幾乎是在啃咬著程沐筠的嘴唇,期間的怒意仿佛想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br> 腰間的力道,讓程沐筠感覺的幾乎要窒息。</br> 秦理的吻來得突然,結束得也突然。程沐筠還沒反應過來,包裹著身體的熱源就陡然消失。</br> 秦理推后一步,失控的表情已經收斂好,恢復了冷淡的樣子。</br> “與其這么大費周章,你不如去找本尊。”</br> “程沐筠,我倒是沒想過,你……”</br> “你是這么厲害的一個人,把我完完全全地玩弄于鼓掌之間。”</br> 短短一段話,被海風吹得支離破碎,秦理的情緒似乎在瞬間收斂進堅硬的外殼,只剩下微微顫抖的聲音能窺見分毫。</br> 秦理抬手,理了理程沐筠的衣領,又俯身湊到他耳邊,“你贏得徹底,我一敗涂地,我們之間果然從最開始時就是一個錯誤,我走了,再見。”</br> 他轉身,卻攔了一下。</br> 程沐筠見秦理沒有回頭,卻還顫抖著聲音說道,“找不到了,他,他早就死了,而且我……”</br> 話沒說完,秦理默默拉開他的手,急步走過去就要拉開車門。</br> 程沐筠猛地撲了過去,抓住秦理的袖子,抬眼望過去。</br> “秦,秦理,可你是以前的事情了,人已經死了,我放下了,真的,我現在……喜歡的是你,真的……”</br> 話沒說完,秦理卻抽出衣袖,不看他一眼,上車,關門,發動汽車離開。</br> 汽車很快離開,程沐筠向前追了兩步,卻被無情甩下。</br> 此時,海邊的風更大了,不知從哪滾來一片烏云,程沐筠裹緊身上的衣服,身形顯得愈發單薄起來。</br> 系統問:“……,你還好吧。”</br> 程沐筠抖了抖身體,許久沒有說話。</br> 系統慌了,“你沒事吧,那啥,進度條動了,又動了,現在是99了,馬上就能離開了。”</br> “哦耶,我可真是個平平無奇的演戲小天才呢。”</br> 程沐筠看著已經看不到汽車影子的馬路盡頭,眉眼彎彎地笑了一個。</br> 系統:“……”我可真是個平平無奇的小笨蛋呢,居然又被騙了。</br> 作者有話要說:雙更合一8000字送上明天也是24點更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