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俞恒晚上回府，云瓔問他如何？
“什么如何？“齊俞恒嘆氣，“能如何，凌驍嗓子又啞了，大夫顛來倒去幾句話，心火所致。水印廣告測試水印廣告測試“
云瓔想聽的不是這個：“哎呀，誰管凌驍，我問琇琇，你不說她去找了侯府，結果呢？“
“結果就是凌侯爺又啞了，“齊俞恒懶骨頭似的窩在美人榻上，捏著巴掌大的紫砂壺，對壺嘴啄一口茶，“怎地，你還怕云琇吃虧？得了吧，到頭就凌驍是個二五眼，色令智昏折你妹手上。“
“我妹妹怎么對不起凌驍？“云瓔臉色不是顏色，“哦，凌家都是好東西？這會子說云琇不是，我倒納悶，一個人要走，不可能一點預兆沒有，府里上上下下連主帶仆大幾十口人，全瞎了不成？“
齊俞恒的手在空中劃拉兩下：“行了，夫人，說話就說話。別拿我撒氣，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他倆如何各自門清兒。“
“你這話聽起來，怎么隔岸觀火看熱鬧似的？“云瓔徹底沒好臉子，指著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巴不得凌驍娶了顧繁霜才好，免得再受我妹禍害！“
“沒沒沒，云琇是你親妹，我定當她半個妹妹看待，“齊俞恒忙起身哄，“凌驍成什么樣，你也看見了。也就是他，換你這么對我，我肯定活不過三個月。“
“呸呸呸！嘴不凈找打是不是？“云瓔推開他，嗔怪道，“琇琇的脾性，我最了解，再說有孕是喜事，她寧可走也不愿告訴凌家，可見受了天大的委屈，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你到底懂不懂？“
“我不懂，你最懂，“齊俞恒拿起壺又啄一口。“這事兒你勸云琇去吧，凌驍嗓子廢了，我跟個啞巴說話，沒勁。“
聽沒聽進去，不知道，浪費唾沫星子。
云瓔想想，“成，我明兒去找琇琇，她也是，給凌驍生兩個兒子，這會子鬧不和，是得好好說道說道。“
責怪是假，心里期盼自己妹妹有個歸宿是真。
單凌驍而言，不算火坑，老太太每每提起兩人，唉聲嘆氣，云瓔知道老人家心有余力不足，想管管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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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她熟門熟路找到云琇的宅院，見她給孩子喂飯，情緒尚好，直言道：“凌驍的嗓子不好，你知道吧。“
云琇點頭，說知道，拿起帕子擦擦孩子嘴角，沒言語。
“前幾日的事，我聽你姐夫說個大概，“云瓔斟酌道，“你沒想想，煥哥兒不認你，你也有責任？“
“我有何錯？“云琇蹙眉，要春柳抱走凡哥兒，惱怒道，“哪怕凌驍這會子娶顧繁霜過門，我沒有半句怨言，獨獨煥哥兒不行！“
云瓔小心道：“你要不走，孩子也不會交給別人養。“
“你也怪我拋夫棄子嗎？“云琇眼里透出悲傷，“有些話我不能說，可顧崔兩家交好，顧繁霜能保凌驍無虞千真萬確，云家家底再厚，鹽道上再風光，比起權勢大戶終歸差許多。“
“所以你讓位啊，傻妹妹。“云瓔唏噓，“你太傻，太傻了啊，凌驍一走三年，家都顧不上，哪來時間顧孩子？你怎能指望別的女人對煥哥兒好？“
“凌驍走了三年？“云琇愣了，“他去哪？“
“去陽關啊，“云瓔嘆氣搖頭，“他好面兒，八成不會告訴你，包括他嗓子啞了，也是你走后一個月的事兒。“
“去陽關？凌驍的嗓子三年沒治好？“云琇半信半疑，“二姐，你和二姐夫唱苦肉計呢？“
“我跟你唱什么苦肉計，“云瓔瞪她一眼，竹筒倒豆子般，“你走時，他帶傷四處找人，回去就吐血，養了一個月才好大半，又折騰到陽關，陽關冬季長，燕京回暖，那邊還在下雪，好得了才怪！“
“不，不對，事情不該這樣，“云琇怔忪半晌，喃喃道，“當初顧繁霜答應過我。“
“我的傻妹妹，你還指望別人呢？！“云瓔怒其不爭，恨不得兩巴掌打醒她，“凌驍變了，別說你看不出來，他因何而變，你不清楚嗎？“
頓了頓，她緩和語氣，“你是我胞妹，我自然希望你好，無論當初如何，既然回來，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你先退一步，云琇，不是我危言聳聽，凌驍仗著年輕亂來，等身子耗光，你哭都來不及。“
有怨氣也有疼惜。云琇終于開口：“他到底怎么了？“
“他具體如何，我不知，你姐夫不愿多說，“云瓔嘆氣，“你姐夫素來圓滑，極少說人不好，可他對你有意見，想來凌驍情況很不好，旁觀看不過眼心生怒對。“
云琇垂眸，抿緊嘴唇。
云瓔握住她的手，勸道：“琇琇，你若對凌家再無牽掛，他再娶，你改嫁，二姐絕不多說一個字，你若有半分念想，心里留著這個人，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誰不想事事如意。
云琇有些亂，“二姐，你容我思慮幾天。“
云瓔噯一聲，看著屋外明媚的春光，有意提醒，“最近城外不安定，心思琢磨城里來了，城南新修桃園，賞花需園主邀請，前程子你姐夫帶我去過，是個幽靜怡情處，得空送你兩張帖子。“
意圖再明顯不過。
云琇沒說好沒說不好，她想看看凌驍的態度。
云瓔說話算數，隔兩天送來桃園請帖，云琇沒露面，叫春柳送一份到侯府。
桃園上午巳時三刻開放，凌驍抵達時，園子大門緊鎖，他嘖一聲。
云琇踩著點來的，她以為對方不來或遲到，沒想到凌驍從車里出來，不耐煩盯著她。
她沒理會。心想嗓子不好，還想吵架。
兩人一前一后魚貫進園，花開正艷，灼灼芬華，可惜無人欣賞。
園子很大，云琇跟在后面，腳走酸了，也不見對方停下來的意思。
“你沒什么事，我回去了。“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傻，開口道，“凡哥兒離不開我。“
凌驍頓住腳步，轉頭，語氣不善：“是你要我來，來了，你又屁事多。“
云琇滿眼諷刺：“你嗓子不好，擠兌人倒不含糊。“
凌驍見她臉色變了，清清嗓子，“沒擠兌你。“
他斷不能告訴她，為了赴約起個大早，興沖沖跑來等了近半個時辰。
可云琇判斷相反：“你是不是不想來？甩臉子給誰看？“
“我一直這樣。“凌驍坐下，拍拍身邊空位，提前打招呼，“你說我聽。“
云琇開門見山：“為什么不好好醫治？“
凌驍說：“治不好。“
“是治不好，還是壓根不想治？“云琇蹙眉道，“二姐都告訴我了，你就是胡來。“
凌驍目光望向遠處。不吭聲。
云琇一口氣說很多：“以前你說不去陽關，為何變卦？明知有危險還往里鉆，顧繁霜沒攔嗎？她答應我好好待你，是你不聽勸阻一意孤行？以前不著調，如今胡天胡地玩命折騰，你到底想如何！“
“我如何與你無關。“凌驍收回視線，低啞道，“你走吧，我再坐會。“
云琇霍然起身：“行，我走了，好心當成驢肝肺。“
轉身瞬間，對方卻拉住她的腕子。
云琇看看自己手腕，再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就℃℃“凌驍遲疑頃刻道，“我送你。“
“不用送！“云琇忽然生氣，甩開手，“我自己會走！“
凌驍重新抓住她的腕子，靜靜看著她，不說話，連眉頭都未皺一下，眼神帶著乞求。
云琇從未見他求誰，心像針尖劃過，不自覺緩和語氣：“我可以不走，但你得答應我好好治嗓子。“
“好。“凌驍松開手，拍拍身旁，示意她坐下。
云琇嘆氣，落坐，轉頭問他，“顧繁霜應該什么都告訴你了？“
凌驍說是。
云琇猜：“你不信？“
凌驍搖頭：“像你的風格。“
“為何不聽勸？“
“不想聽。“
云琇換個問題：“你們什么時候成親？“
凌驍看她一眼，轉移視線，“你管不著。“
“成，我管不著，也沒資格管你。“云琇蹙緊眉頭，“你覺得誰好聽誰的去！“
她起身要走，又被對方拉下去。
“坐好。“凌驍說，“過程子要出趟遠門，你照顧煥哥兒。“
云琇問：“去哪？“
凌驍不說話了。
“又管不著是嗎？“云琇冷聲道，“你都這樣，還往外跑？“
凌驍依舊沉默。
“你恨我？“云琇恍然，鼻子發酸，“當初我全然為你℃℃“
“閉嘴！“凌驍倏爾加重語氣，稍作停頓，緩了緩，“過去就過去了，戶籍、族譜未變更，你還是侯府夫人，后院交你搭理。“
說著，他摸出幾把鑰匙，放她腿上，“這是賬房、小宅的鑰匙，你收好。“
云琇忽而想落淚，問他：“你恨我，我回去干嗎？“
“家里總得有人管。“凌驍嘆氣，“我可能經常出去。“
“治不好嗓子，你哪都不準去。“云琇把鑰匙扔他手邊，“我不是管事老媽子，替你看管后院。“
“你是侯府夫人，你不管誰管？“凌驍無奈看著她，“我不在，煥哥兒無法無天，你好好管教你兒子。“
“這會子變成我兒子了？“云琇臉色微霽，嘴上恨道，“不是你們教他，我不要他，孩子怎會不認我？“
“我沒說過，“凌驍反問，“老二認我嗎？你教過他？“
“我從沒對凡哥兒說過爹爹不要他！“云琇氣惱道，“倒是你，每次出現都嚇他，他膽子小，又認生，自然不肯與你親近。“
凌驍怪她：“是你沒教好。“
余下變成兩人斗氣，誰也不理誰。
云琇氣夠了，見春色明媚，跑去賞花。
凌驍不遠不近跟在后面。
她站在一株茂盛的桃樹前，故意回頭找茬：“捉蟲呢，快過來呀。“
凌驍不緊不慢走她身邊。
云琇指著高處開滿桃花的枝丫，“摘下來，我夠不著。“
凌驍伸直手臂，還沒碰到枝頭，旁邊人拍他一巴掌，“我說旁邊那枝，花多的，看見沒？“
她指哪，他摘哪，摘一枝不夠，云琇湊夠插花瓶才罷休。
美美一捧，桃粉綻放的花朵，帶著清雅淡香，怡情怡性。
云琇瞧眼身旁的人，不忘數落：“小侯爺，嗓子不好，眼神也不好，看著都能摘錯，幸虧爵位加身，換普通人家，就是殘疾，知道嗎？“
凌驍居高臨下，面無表情睨著她，半晌冒出一句：“你等著。“
云琇煞有介事點點頭：“我等著，等你嗓子好了擠兌我，免得憋死你。“
凌驍嘶一聲，強行拉住她的手，不讓走。
“你作甚？“云琇繼續擠兌，“青天白日調戲良家婦女。“
“拋夫棄子，好意思夸自己良家。“凌驍嫌惡甩開她，獨自往前走。
云琇把他吃得死死的，喊聲，“凌驍，再不過來，我一個人回去了。“
果然凌驍停下腳步，沒走也沒回頭，像原地等。
云琇提著裙子，加快腳步趕過去，抱怨：“一點眼力見沒有，我抱一堆花枝，也不知道幫忙。“
凌驍任勞任怨接過花枝。
云琇空手走，從容許多，順話道：“把花送我宅子，你去看看凡哥兒。“
凌驍訝異看她一眼，想想，“不去了，免得嚇到他。“
“可他遲早回侯府，面對你，面對煥哥兒。“云琇有些自責，“他怕生，膽子小，可能長期和我一起有關。“
她嘆氣，問他：“煥哥兒怕打雷嗎？“
凌驍還真沒注意，想了想，“好像不怕。我沒聽奶媽說過。“
“凡哥兒怕，“云琇神色黯淡下來，“尤其夜里打雷，會嚇哭。“
“性格使然，“凌驍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以后讓他在主屋睡，反正煥哥兒也跟我睡。“
云琇愣了愣，她以為就算顧繁霜和他沒定親，但兩人年紀大了，說不定私下肌膚之親，而且凌驍不可能沒需求，沒想到℃℃
她倏爾搖搖頭，淺笑道：“煥哥兒好帶嗎？“
“還行。“凌驍說。“白天鬧累了，晚上睡得沉。“
云琇發現，說煥哥兒時，凌驍眼底恢復些許生氣，不像平時看什么都淡淡然。
她松口氣，自家小太陽在他爹懷里，沒被人奪走。
云琇邀請道：“回去差不多午時，我叫春柳多做兩個菜，你叫人送煥哥兒來，我們一家人還沒坐一起吃過飯。“
或許這也是凌驍無數次盼望，毫不猶豫應聲好。
煥哥兒被他爹成功洗腦，有飯吃，又能出門玩。迫不及待要走。
剛進宅院的大門，隔著影壁墻就聽見小家伙叫嚷：“娘親！娘親！我來啦！“
云琇抱著凡哥兒站在廊下，笑著叮囑：“慢點跑，別摔著。“
“弟弟也在呢，“煥哥兒仰頭，看看凡哥兒，見他不理自己，沒多想又跑進屋，當小狗腿，“爹爹抱抱。“
然后成功坐在凌驍大腿上，盯著一桌子菜，兩眼放光。
“餓了？“云琇坐下，笑著問大兒子，“你喜歡吃什么？“
煥哥兒指著紅燒獅子頭，“大肉肉。“
小孩就是人來瘋，有一個說喜歡，另一個跟著湊熱鬧。
凡哥兒坐云琇腿上，抬頭說，“娘親，我也要大肉肉。“
凌驍夾了兩塊肉，一塊放碗里，另一塊戳筷子上，遞到凡哥兒嘴邊。
凡哥兒挺怕他，往云琇懷里縮。
煥哥兒吃完自己的，看見還有肉，扭頭說：“爹爹，我要吃。“
云琇馬上慫恿凡哥兒，“你再不吃，都給哥哥吃了。“
凡哥兒想想，張嘴一大口。
“爹爹，我也要，我也要。“煥哥兒扒拉凌驍的袖子，急道，“我還要吃大肉肉。“
最后一碗獅子頭，被兩個小崽子吃了大半，吃飽后，煥哥兒說帶凡哥兒去院子看螞蟻。
凡哥兒到底小孩子，好奇心重，和煥哥兒相差不大。很快玩到一起。
云琇不放心，要春柳看著倆孩子。
屋里就剩兩個大人吃飯。
云琇認真思考過：“你真打算讓我搬回去？“
凌驍嗯一聲算回答。
人心向暖，何況膝下承歡。
可云琇有擔憂：“上次我回府，公爹沒見我，想必婆母早恨死我了。“
凌驍：“我娘搬到暢春園休養，一時半會不回來。“
“她老人家又不是永遠不回來，“云琇嘆氣，“還有顧繁霜，聽說她還在等你。“
“我可以說服我娘，“凌驍對顧繁霜沒轍，“其他你看著辦。“
“怎么叫我看著辦？“云琇不滿道，“你的桃花緣，自己想法子。“
“我沒法子。“凌驍索性承認。“我拒絕過，她以探望我母親的名義串門子，不可能趕人走。“
云琇拉長尾音哦一聲，“現在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把難題扔給我？“
“琇琇，我有錯，但罪不至死，“凌驍喝口熱茶，“你走三年，我全當懲罰，也夠了。“
他清清嗓子：“我去陽關三年，就算不說，顧家也清楚我的用意。“
云琇冷哼：“他家清楚，怎么不管好自己女兒？“
“琇琇，你何必強人所難？“凌驍嘆氣，“顧家管得住，顧繁霜還能等到現在？“
云琇不悅道：“聽你口氣，在替她說話？“
“我就事論事，“凌驍投降，“我嗓子不好，不想吵，你非要如何，我只能躲出去，顧繁霜無足重輕，我不能因為她得罪顧崔兩家。“
“你想我怎么辦？“云琇煩躁問，“最早就你母親挑起來的，如今成燙手山芋，就想起我。“
“成成，你別管了，“凌驍不想破壞難得好心情，“吃飯吧。“
“我說錯了嗎？“云琇被堵回去，徹底沒胃口，“凌驍，是不是你們家，包括你那些朋友都怪我離開你，害了你啊？“
“沒有！“凌驍嗓子嘶啞，吼不起來，“我說吃飯，吃飯！“
云琇煩了：“你這樣，我就不回去！“
“隨你。“凌驍怪自己嘴賤，哪壺不開提哪壺，“只要留下凡哥兒，你去留，我絕不阻攔，同樣，別想我事事聽你的。“
“你威脅我？“云琇氣不打一處來，“凌驍，你嗓子不好，難受是你不是我！“
“我死活與你無關！“凌驍扔下筷子，不吃了，“總之，我再等你三年，你覺得凌家對不起你，想另尋，早點告訴我，我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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