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后兩人打掃廚房，在水池邊一個遞一個洗，很快便清理干凈。
    姜楠給三月新加了貓糧，又換了貓砂裝好清水，見小家伙吃的歡快，她扭身去洗手。
    剛沖掉指尖的泡沫，沈西蹭蹭兩步躥了進來：“對了，有件事情我忘記跟你講。”
    姜楠問：“什么事？”
    “噗嗤——”還沒講，沈西自己先控制不住朗聲笑了起來，站不穩的扶著墻壁。
    姜楠茫然：“這么好笑？”
    “真的很好笑。”
    沈西笑了會兒停下來，壓制住上揚的嘴角，對她說：“上周末，林宴寧那狗男人來找我，說要把三月接過去住幾天，我跟你講過這個事，你答應了，我就讓他帶走了貓。”
    “昨天我去接，他家阿姨說，三月連著好幾晚都爬到林宴寧床上撒尿，還都是同一塊區域。”
    “三月被你教的很好，向來沒有隨地小便的習慣，更何況是床上。所以我覺得它是知道林宴寧不是好東西，在報復他給你出氣。”
    “你這兒子沒白養。”
    沈西講話語速極快，跟機關槍似的叭叭叭說了一堆。
    姜楠懷疑耳朵是不是出現了幻覺，她關上水龍頭：“確定是三月干的？”
    沈西點頭。
    姜楠神色恍惚，罕見的發起呆，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沉默半晌，她慢條斯理的擦干手指的水珠：“做得好。”
    在客廳看了會電視劇，沈西嚷著要欣賞她在外拍攝的照片，姜楠取來電腦插上u盤連手機一塊扔給她，自己去書房看書。
    沒看幾頁，沈西推門進來，目光炯炯的盯著她：“你在外惹了桃花？”
    “桃花？”
    “你自己看。”沈西把手機懟過來，努努嘴，“這男人誰？他看你的眼神有大問題。”
    姜楠看向屏幕，上面的照片是在達孜的草坪，她坐著小馬扎看遠方。
    在她的印象中，這似乎是高遠拍的，當時匆匆看過一遍還夸贊高遠的取景角度很刁鉆。現在才發現，左上角還有人入鏡，他從帳篷里探出半個身子，撐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是陳開。
    這張照片的存在，讓姜楠挺意外的，她有瞬間失神。
    沈西還在旁邊追問：“快給我老實交代，這人是誰。”
    姜楠淡聲回：“路上的一個過客。”
    “只是過客？”
    “嗯。”
    對于這句話，沈西很是懷疑。
    可能連姜楠自己都沒察覺，她在看到照片上的男人時臉上一閃而過的怔愣。直覺告訴沈西，這個男人并不像她口中所說的普通過客那樣簡單。
    因為這是除林宴寧外，第一個能讓她產生情緒波動的男人。
    雖然很淺，但真實存在。
    在家休息幾天，姜楠適應了北京的生活節奏，在一個大清早去雜志社報道。
    她工作的雜志社叫旅行者，是國家地理報社旗下主打旅游的副刊。
    雜志社歷史挺悠久，自一九九六年第一本刊物成功發售至今已經二十一年，由于真實、細致、豐富的內容廣受歡迎，實地拍攝的每張照片不僅能專業深入的傳授全國各地的文化歷史和旅游特色，同時還能讓讀者身臨其境的感受一場真實的旅行。
    姜楠大學時期斷斷續續投過幾次稿，因為獨特的拍攝視角得以成功被采用。
    畢業后，她跟著林宴寧回到北京，試著投了一組關于呼倫貝爾夏天的攝影稿，很幸運被總編看中留在了雜志社。這一留就是三年，她從作為副手跟著老師去各地采風，成長到獨自帶隊外出。
    年初雜志社通過了一個關于深入報道西部地區的項目專題，姜楠主動遞交了申請。
    申請通過后，她被任命為這個項目的主攝影師，小組共四人，他們用小半年時間完成了大部分城市的取景采風，五月初從西寧出發去新疆。
    剛開始在北疆的拍攝很順利，就在他們以為后面的工作也會同樣順利時，猝不及防的意外產生了。
    在譽為冰川之父的慕士塔格峰下，組里除姜楠外其他人都出現了嚴重高反，甚至出現了昏厥狀態，肌苷片和吸氧都沒有起到很好的作用，姜楠不得不中斷拍攝帶組員去塔縣看醫生。
    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醫生說他們的身體需要休養，無法再支持接下來的工作。
    主編發來通知讓采風小組全員回北京，姜楠拒絕了，無視電話里主編的怒火，她把組員送到喀什機場，看著他們坐上返回北京的飛機后，獨自回到塔縣，就此開始了一個人的旅程。
    雜志社的主編姓鐘，單名一個曦字，出了名的雷厲風行。
    鐘曦很欣賞姜楠作品的靈氣，通常分配給她的主題都給了足夠的自由，任其發揮，所幸姜楠也從未讓她失望，完成度相當高。
    此刻主編辦公室里，鐘曦一臉嚴肅的坐著，姜楠若無其事的站著，沉默對視，誰都沒有出聲。
    對于這次姜楠的一意孤行不聽指揮，鐘曦發了很大的火，就等她回來當面訓斥，但當她安然無恙的出現在眼前，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怒氣跟著就散了。
    鐘曦瞇起眼，睨她：“姜楠你真是能耐了，我讓你撤回來為什么不聽？”
    姜楠說：“工作沒完成。”
    “我是讓你暫時撤回來，等安排好人員，再重新過去。。”
    “去都去了，不想無功而返。”
    鐘曦冷笑：“你可真厲害，你就沒想過孤身在外萬一出事了都沒個能照應的人嗎？”
    “沒出什么事。”她說。
    “萬一呢？”
    “到那時再說。”
    看她這樣子，鐘曦就知道這場談話和以往的每次一樣，毫無用處，她永遠是不要命的做法，旁人怎么勸都不聽。
    一時間怒意又起，鐘曦拍了下桌子：“你給我滾出去，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姜楠說好。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沒回頭，聲音很緩很淡：“謝謝。”
    鐘曦沒好氣道：“誰要你謝。”
    忙碌的工作亦步亦趨的進行著，姜楠用了一周時間把帶回來的影像照片和各種資料整理好交上去，當檢驗通過的消息傳到耳中，她的肩膀頓時一松。
    那天快下班的時候，辦公室入口處，兩個剛畢業的女實習生抱著筆記本，湊在一起交頭接耳，時不時望望不遠處正在敲鍵盤的姜楠。
    一個女孩說：“田甜你不是說特別喜歡姜老師？要不你去問吧。”
    另一個遲疑了下才開口：“可是我不敢，女神的氣場太強大，我怕對著她瞬間變成啞巴說不出話。”
    “不要慫，你要把握住機會。”
    “你怎么不去？”
    “——我也不敢。”
    “那我們猜拳定輸贏，輸的去問。”
    “好啊。”
    “田甜你輸了，加油啊。”
    叫田甜的短發女生深呼吸一口氣，在心里默默給自己喊了聲加油。
    她來到姜楠辦公桌前：“姜老師你好。”
    姜楠敲字的手一停，從電腦前抬頭：“有事？”
    她冷淡的表情讓田甜瑟縮：“是——是這樣的，關于我們這一期新疆主題的雜志，微博下有人向姜老師提了一些問題。”
    “什么問題？”她問。
    “有個網友問，你覺得新疆哪個地區最適合居住？”
    姜楠想了想：“博樂和喀什。”
    “還有這條，網友讓你推薦兩個最值得去的景點。”
    “獨庫公路和喀納斯禾木村。”
    ……
    “最后一個問題，北疆和南疆風格差異是不是很大？你覺得哪個游玩更開心？”
    “北疆自然風景好，南疆人文風情棒，看各人喜好做選擇。”
    問答環節越到后面越順利，田甜很快完成了任務，合上筆記本沖姜楠靦腆一笑：“謝謝姜老師。”
    她輕頷首：“不客氣。”
    田甜回到辦公室，剛坐到工位上，先前跟她猜拳的女生圍過來。
    女生叫池云香，忙不迭的問：“怎么樣？”
    “完成了。”田甜對她笑笑，點了點手中的筆記本。
    “姜老師兇不兇？”
    田甜說：“不兇，挺好相處的。”
    她們這幾個新來的實習生，都是一路追著“西行記”過來的，田甜更是一篇都沒落下。
    來雜志社實習后，田甜終于見到了姜楠本人，卻和想象中不太一樣，她總是冷冷的，生人勿近的，不笑，獨來獨往，也不怎么和他人交流。
    背地里，田甜總能聽到很多人在私下討論姜楠，有人說她仗著會點攝影技術就高傲的瞧不起人，也有人說她后臺有人，要不然像她這樣不聽領導指揮，總是隨心所欲做事的人，恐怕早就被踢出雜志社，怎么可能會任她待到現在。
    但經過今天和姜楠相處，田甜覺得她并不是那樣的人。
    電梯到達一層，姜楠手機叮的響了聲，蹦進來一條短信。沈西說蘇以晗今天回北京，大家好長時間沒聚了，她在前門訂了間包廂，讓姜楠下班直接過去。
    她在洗手間補了妝，打車去赴約。
    服務生認識姜楠，直接帶路到了六樓。
    包廂里面環境很好，放著旋律熟悉，想不起名字的鋼琴曲。
    沈西靠著落地窗在講電話，正中央擺了張圓桌，坐著位身材高挑膚白貌美的女人，她穿了件寶藍色襯衫，頭發隨意挽著，低頭在玩游戲。
    屏幕上顯示出通關失敗四個字，蘇以晗煩躁的皺眉，泄氣般扔了手機。
    “不玩了，什么破游戲。”
    眼尾掃到推門進來的姜楠，蘇以晗坐直身體，細細從頭看到腳，得出結論：“瘦了。”
    恰好沈西結束電話回到室內，聽到這話跟著附和：“這還是養了小半月的成果，你是沒見過她剛回來的樣子，跟志麻桿似的。”
    姜楠在對面坐下，識趣的沒接這個話題：“電影拍完了？”
    蘇以晗倒了杯茶給她：“拍完了，我都要累死了，還好經紀人給我放了假，接下來可以休息一段時間。”
    姜楠晃了晃茶水：“是該好好休息。”
    “下周去阿那亞度假嗎？”蘇以晗對她笑，“順便幫我拍照片，你是不知道我那群粉絲整天嚷嚷要自拍，但我那破技術根本拿不出手。”
    蘇以晗是半路出家做的演員，大學修的是設計專業，沒想到會因為一組漢服照片在網絡走紅，被導演看中踏入娛樂圈。
    或許她生來就有這方面的天賦和靈氣，演技磨練的越來越好，人氣跟著一路增高，再加上有蘇家保駕護航，混的倒是風生水起，有了很大知名度。
    至于那組走紅的照片，正是出自姜楠手中。
    姜楠問：“下周末？”
    “我可以。”蘇以晗問沈西，“西西你呢？”
    沈西說：“我也沒問題。”
    菜上齊了，蘇以晗邊吃邊問：“你今天這么晚到？加班了？”
    姜楠說：“下班高峰期，我們那打車不方便。”
    “誒？你沒開車嗎？”
    “這個我知道。”沈西放下筷子，舉手搶答，“她昨晚上加班很晚，回家路上等紅燈被輛從后面躥上來的大眾追尾，拖去修了。”
    “晦氣。”蘇以晗伸手掐她的臉，“你說說你，這么大人了怎么就不會好好照顧自己。”
    姜楠言簡意賅：“對方的全責。”
    話音剛落，沈西電話嗡嗡作響，她掃了眼下意識看向蘇以晗。
    “看我干嘛？誰打來的？”蘇以晗想了想問，“許南悠？”
    沈西點點頭。
    蘇以晗冷笑：“接唄，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說。”
    姜楠不了解情況，因此沒出聲，在一旁吃著服務生端來的水果盤。
    電話開了免提，那邊環境嘈雜，聲音混在一起很吵。一直開門關門的聲音過后，忽然靜下來，緊接著許南悠響亮的嗓門響起：“小西你在哪？蘇以晗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沈西否認：“沒有。”
    許南悠：“你別誆哥，我知道你們在一起。”
    “那你剛剛那話是放了個屁？”沈西翻了個白眼，“有事說事沒事掛了，吃飯呢，別耽誤人時間。”
    “別別別。”許南悠忙說，“你把電話給蘇以晗，我找她。”
    “你自己打給她唄。”
    “她把我拉黑了，我聯系不上。”
    “那是你活該。”
    “是是是，是我活該辦錯事，你就當幫哥這個忙把手機給她，我跟她賠罪。”
    蘇以晗終于開口：“聽著兒呢，有屁快放。”
    “哎呀姑奶奶您終于肯理小的了。”許南悠賠笑，“我錯了，不該在太歲頭上動土，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這一次行嗎？”
    “或者您說怎樣才能原諒我？要求隨便提。”
    蘇以晗問他：“什么都可以？”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