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集第七章 又一枝響箭從水寨瞭望哨塔上尖嘯著升空!
貫注魯道夫渾厚內力的響箭出的凄厲鳴響聲即便在分貝數高得嚇人的戰場上也清晰可聞。
不過岸邊戰場上的形勢并沒有因這枝響箭的命令而生多大的變化。
沃薩族的游牧騎兵隊開始在艦隊射程以外的遠處集結但也就此打住沒有進一步的行動。穿越可怕的矢石覆蓋帶去支持岸頭灘涂將令他們遭到難以承受的沉重損失。
岸邊的沃薩射手們仍在遭受艦基遠程武器毫無休止的壓制攻擊呼嘯而來的矢石打得他們趴在工事后無法抬頭。
為減輕登6部隊的傷亡順利完成戰役任務旺熱和孔狄可不會手下留情。
守軍唯一變得有些積極的地方在于蠻兵們從掩體后推出來二十多輛幔車。
這些幔車以擋板衛護覆上生牛皮在一些勇敢戰士的簇擁下飛向河邊沖去。箭雨不斷地將推車手掃倒在地但這些沃薩敢死隊員們前仆后繼絕不停止前沖的步伐。
幔車很快被推至河邊就地傾倒。裝滿松脂油罐子從車上傾瀉到河水里水面上泛起一層厚厚的油脂。
一些沃薩神射手的火箭激射而來點燃了河面上的浮油。熊熊火焰照得近岸的水面血紅一片有若地獄!
十幾艘沖在最前的登6艇一下從水世界陷身于火海百余人全身著火在燒得劈啪作響的水面上慘叫痛嚎!
這條近岸火油帶所造成的損失還在其次最關鍵是在于阻擋了登6部隊的前進方向。
狂沖而來的登6艇集群不得不調轉方向暫時撤退一面舀起河水澆向火區一面向岸邊的敵軍箭。
戰艦上的部分弓手也只能再次調整射程加大對近岸灘涂的打擊力度兩百多名推車前進的沃薩蠻兵絕大部分臥尸河岸沒有幾個人能夠跑回逃生。
二十幾車松脂油并不能燃燒多久加上登6艇不斷擊水澆灌火油隔離帶阻止登6部隊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后就開始熄滅留下一股難聞的焦味在河面岸邊彌散。
登6艇一艘接一艘地沖上河灘登6甲士們紛紛躍上河灘。多日的漂泊后雙腳終于踏上了堅實的土地。
不過現在還不是慶功的時候。
集合號在岸邊各處吹響指揮官揮舞著戰旗登6部隊蜂擁著朝水寨殺去!
水軍亦須6戰這是丹西與蛟龍軍團的查理、赫辛、阿爾古等人經深入探討后達成的共識。
盡管水軍在河網密布地區具有戰略優勢但大6爭霸最終的決勝力量仍非6軍莫屬。不具備一定6戰能力的水師永遠只能囿于水面無法將機動優勢做更大的揮。
丹西再進一步度提出兩棲作戰思想開古代海軍6戰隊之先河。除槳舵帆手等需要較強專業技能的水手外其他的水兵都必須同時習練水戰與步戰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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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這樣的水軍不僅在登6戰中可以獲得直接好處而且在上岸后更可以深入敵人后方腹地大大擴展水師的威懾范圍機動靈活的大范圍包抄等戰略戰術也有了實施的可能。
閃特水軍在接受猛虎軍團的改編整頓后也開始按這一作戰要求進行訓練雖然技巧仍有待提高但比之傳統水師6戰能力已是頗為出眾。
受船艙和舸艇的空間限制一般而言登6甲士只有十分之一的人配備刺矛戟槍等長兵刃其余戰士一律是按刀盾手的標準進行裝備以近身劈砍為主要進攻方式。
登6甲士們冒著越來越密集的箭雨全線挺進前鋒部已經與沃薩守軍正面沖撞在一起。兩軍的接觸面上士兵們的鮮血在迸濺涂抹武器撞擊所產生的火花在四散飛射戰斗的吼叫出最強悍的轟鳴。
由于本軍已經與敵人開始了正面交鋒再往敵后縱深投射矢石又出了艦船遠程武器的射程旺熱命令艦隊繼續航行靠岸二十米左右距離也就是戰艦近岸的極限處再停止前進。
“蠻子們技止如此。”
戰艦緩緩激活遙望岸邊的烽火閃動、耳聽河風送來的陣陣吶喊老將軍一直繃著的臉上也開始綻現笑容。
就在勝利仿佛觸手可及的時候旺熱卻聽到身后傳來了急促而尖銳的警報號聲令人不寒而栗!
警報軍號由孔狄運起內力親自吹響。
當包括旺熱在內的所有水手的目光都被眼前的戰場廝殺所吸引的時候孔狄卻依然保持著警惕地瞭望四周與身后情況的好習慣。
在艦隊的身后也就是疊瓦河灣的上游浮現出無數晃動的火光比夜空的星星還要繁密。
放眼望去淚河仿佛變成了天上的銀河一般景象端的是美妙無比。
面對如此美景旺熱和孔狄不僅無暇欣賞反而心頭緊縮、臉部抽搐久經戰陣的兩人也無法掩飾自己內心的緊張情緒!
在湍急的淚河水流沖擊下星星的體積急劇膨大從草莓大小漸漸化成紅蘋果并正往大西瓜轉變。
終于看清楚了那是成百上千的木筏排!木排上堆著木柴干草蠻兵們在上面澆上火油點起熊熊怒焰讓其順著水流沖下來。
此外河面上還漂浮著無數小點那是遍身尖錐的木檑刺同樣在隨波而下。
現在旺熱和孔狄方才明白過來蠻軍絕非技止如此與其對陣的指揮官也絕非不通水性的旱鴨子--他肯定是一位深悉水戰訣竅且極其殘忍而狡詐的兇狠角色!
對于魯道夫而言要任務是守住疊瓦渡口水寨打贏此仗保住頸上頭顱其次是擊殺孔狄報當日一箭之仇。除此之外死多少沃薩蠻兵受多大的損失他都不會在乎。
因而他在近岸一線防區布置了大批弓箭手與優勢敵軍對射不惜以數千沃薩戰士的生命引誘艦隊派軍登6。
如此高昂代價的作戰方式也只有像魯道夫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為了勝利不計損失不需要考慮整個戰局的兵力配置更不需要為遭到部下唾罵而擔憂的瘋子方才做得出來。
不過也不得不說魯道夫這一手雖然毒辣但確實有效。
登6戰中母艦隊和登6分部是整場戰役中完成作戰目標的不可分割的有機整體沒有水面艦只的協同支持除卻少數極端個案登6部隊一般都無法避免最終覆亡的命運。
魯道夫選在此時命令上游兵士們斬斷木排與檑刺群的系索而露出殺招北征艦隊面臨著極其痛苦的抉擇。
與普通的火箭不同有火油助燃、堆滿柴草的木筏其破壞力不可同日而語。成百上千的這種木筏順水沖來就是高樓戰艦也不敢置之不理。
滿河浮蕩的木檑刺也是不可小視的水戰利器借助河水的沖力有相當的機率戳破船身。
即便不能因為北征艦隊使用木制戰艦只要被它們附上船只的靈活度也會大打折扣。
棄岸上六千余弟兄的生死于不顧自行奪路逃生?!旺熱和孔狄不是魯道夫也忍不下心來干這么懦弱無恥被將士們指著脊梁骨罵的齷齪事。
決斷是困難的但決斷又是必須的緊迫的戰場形勢沒有留給兩位指揮官多少思考的時間。
憑借火把打出的旗號經短時間商議北征艦隊作出了抉擇--孔狄率二十艘戰艦返身掃除水面上的威脅旺熱帶領剩余的艦只堅守陣地支持登6部隊。
火排、檑刺等漂浮攻擊物在水戰攻防中并不罕見偌大一支艦隊并非沒有應對之策。
唯有不同的是魯道夫的攻擊時間卡得十分精準令艦隊前后受敵尾難顧。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而如現今般兩頭兼顧則掃除浮物的艦只數量稍嫌不足需要很高的水戰技巧來彌補這一缺陷。
北征艦隊一分為二“亮月號”帶著二十余艘戰艦調轉航向在河灣上一字排開形成盡量廣闊的控水面。
寬達十數米的鐵柵用粗索綁系自船頭放下。魯道夫的火排與檑刺類似于原始的水雷攻勢而孔狄轄下分艦隊使用的鐵柵則是一種原始的掃雷武器。
“掃雷艦隊”齊頭并進迎著沖蕩過來的燃火木排和木檑刺緩緩前行。各艘戰艦運行齊整協調一致相互間保持適當的間距不給漂浮物留下多少空隙。
燃火木排和檑刺撞上鐵柵只能就此回頭受水流影響它們不甘心地返身卻又一頭撞在了鐵柵上。
如此循環往復這些水上的漂浮物被一波一波地推開去。火木排悉數被擋住只有少數檑刺得以穿過掃雷艦只間的縫隙漂向戰區。不過其數量不多已經構不成多大的威脅。
舵手小心地控制著航向、槳手努力劃動長槳各艘“掃雷艦”如同推土機一般推動著越來越多的漂浮物緩緩駛離戰區。
只需將它們推離戰區掃往下游這些本性隨波逐流的玩意將變成真正的垃圾再不能損傷艦隊半根寒毛。
就在孔狄以為控制了形勢正為此欣喜的當口戰局再度變生肘腋!
行駛得好好的掃雷艦隊就像撞上了一張無形的網突然止住了前進的步伐。
腳下巨力傳來船體左搖右晃水手紛紛落水更有八艘戰艦控制不住突如其來的擺勢傾覆于河面!
掃雷艦隊遇上了一條巨型攔河鐵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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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道夫的用心極其陰毒!
他不是在渡口前而是在距離水寨相當遠處布設可伸縮的攔河鐵索。
開戰之前他預先將其沉入河底更在岸邊的絞盤上覆蓋草木加以遮掩。待得遠征艦隊的戰艦通過后埋伏在兩岸密林中的沃薩人才偷偷推動絞盤扯直攔河鐵索。
更惡毒的是巨鏈不是如一般水戰那樣橫攔水面而是潛伏于水下半尺左右的距離處在黑夜中幾乎無法察覺。
著火木排和檑刺這些漂浮物可以順利通過但吃水較深的尖底戰艦卻恰好撞個正著!且這種巨型攔河鐵索不止一根而是六條同排根本沒有沖破的機會!
到了此時魯道夫的真正意圖終于展露。他不僅要打退北征艦隊的進攻還要甕中抓鱉將其徹底殲滅!
傾覆的戰艦掀起滔天巨浪大批水兵在漩渦中掙扎河面上的哀嚎聲、呼救聲響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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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狄這個暗虧可吃得不輕!
八艘戰艦當即翻倒、四艘戰艦艙底進水其他的船只也受損嚴重。
隨傾覆的戰艦落水、被巨力撞飛的水手不下兩千人。
更要命的是掃雷艦隊露出了巨大的空隙一直被推得逆水而行的火木排和檑刺找到了突破口隨著汩汩的水流朝旺熱的近岸戰艦群漂去。
“亮月號”上的孔狄自己也被撞得連打幾個趔趄方才站穩身形。
環目四顧一股深深的寒意直沉心底。現今面臨的問題已不再是怎樣去奪取勝利而是如何才能夠逃出生天!
“馬上給旺熱將軍信號全軍立刻撤退!”孔狄推開幾個被撞得東倒西歪的水兵狂聲暴喝:“拿斫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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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號全線反擊!”一直漠然注視戰爭進程的魯道夫冷聲下令。
今夜的第三枝響箭從指揮哨塔上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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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郡籠罩在雨幕之中。
老天爺似乎與巴維爾達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抑或是獨眼龍詢問過氣象學家森西從前天深夜開始到今天早晨暴雨就一直沒有停歇。
黑巖城這座昔日壯麗雄偉的“武器圣地”此刻在塞爾大軍的鐵蹄下呻吟、在侵略者的軍刀下啜泣。悲憤苦澀的淚水自天空落下淅瀝淅瀝地灑落城內力圖洗刷屠城期間留下的無數焦痕。
披著雨蓑的塞爾士兵一隊隊在街道上巡邏。自從昨日自由軍團突然起大規模反攻行動后黑巖城內的戒備森嚴了許多。
在大屠殺中幸存下來的市民們看到城內的緊張氣氛加上糟糕的天氣很少有人出門。罕見的幾個路人也是面容憔悴靠著街邊行色匆匆。
塞爾軍騎兵大隊長一個大塊頭的中年人切薩皮克身穿便衣坐在一家臨街的小鋪子里隔著百葉窗的縫隙往外張望。
本來就是雨天加上門窗嚴閉房間內更是顯得陰暗潮濕。幾個同樣便衣裝束的軍士無所事事地坐在桌旁有人趴著睡覺、有人玩紙牌藉以打無聊的光陰。
兩天前塞爾人接到線報這里是自由軍團設于黑巖城內的秘密聯絡據點。
茲波林馬上派切薩皮克帶人過來搜捕。屋子里四個間諜兩人在頑抗中喪命兩人在被俘時咬破毒囊自盡。
細搜房間切薩皮克現了黑巖城城防布置詳圖、幾十件武器以及一大批鼓動民眾參加自由軍團的傳單。
由于沒有抓到活口切薩皮克就被留下來守株待兔以抓獲叛軍的情報人員。
一直沒有等到任何兔子卻又不得不在這個糟糕的地方待下去守在樹樁旁的獵人們個個心里都煩悶得很。
兩天時間滿目所見都是這條毫無生氣的街道和狹小陰暗的房間切薩皮克的心情也跟這糟糕的天氣一樣陰沉郁悶。
心情不佳不僅僅因為天氣不好和任務煩人。
作為軍人世家子弟又是在著名的“鐵衛縱隊”服役的騎將切薩皮克不僅自己從軍也讓兩個剛成年的兒子加入了塞爾王國的部隊。
他倆的軍裝是自己親手給他們穿上的。
大軍開拔的那天家族的三位男子漢都穿著閃亮的銀色鎧甲兩個英俊的孩子伴著自己接受妻子和女兒的熱吻、接受牧師們的祝福在仆人和街坊鄰居們艷羨的目光中雄赳赳地朝著充滿財富傳聞的敵國領土進。
開始時戰爭極其順利出了幾乎所有官兵的設想沒遇到什么抵抗就殺到了敵人的心臟--巨木堡城下。
就在大家認為很快就能榮歸故里、凱旋而回的時候戰爭的旋律卻突然轉變。巨木堡城墻下成為聯軍將士的噩夢--累累的尸骨幾乎要填平城壕、堆齊城墻親朋戰友的噩耗接二連三地傳來。
切薩皮克知道戰爭已經走上了兇險的軌道為了不讓自己的兒子成為別人攻破城墻的腳下墊尸他利用軍中的關系將兩個兒子從前線調往后方衛護部隊。
然而這位中年將官沒有想到的是這反倒成為自己噩夢的開始。
看似安寧的后方實際上殺機四伏危險程度不遜于前線。
在猛虎自治領這個邪惡的政權下其民眾與他們的主子丹西一樣桀驁不馴不服管束。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叛亂開始在全境各淪陷區出現并愈演愈烈。叛軍們來無蹤、去無影用各種卑鄙而殘忍的手段獵殺著落單的士兵們。
這是一場切薩皮克等老軍人從未經歷過的特殊戰爭方式。
戰爭是流動而不確定的沒有明確的前線和后方隨時隨地都可能生廝殺引來死神的光顧。
在這里沒有明確的戰場、沒有決定性的戰役。每一片樹林、每一叢荊棘、每一座茅屋都可能掩藏著歹毒的叛亂分子們的身影。
戰爭的勝負不是以殲滅、潰敗、攻陷等這些常見的結果確定而是用尸體和荒蕪土地的數量來衡量。
每一場小型戰斗雙方都將殺死的敵兵尸體當作砝碼搬上勝利女神的天平求得她的青睞。
這種比試晝夜不息直到有一方失去耐性或者完全垮掉為止。
最可怕的還在于你無法分得清哪些是良民、哪些是賊人誰對你懷有善意、誰對你充滿仇恨。
從切薩皮克的經驗看刁民與叛軍完全就是穿一條褲子的同伙人拿起武器就是悍匪賊眾放下刀槍又成了低眉順眼的老百姓。
軍隊駐地的周圍到處是敵人的眼線。剛才還沖你微笑的人你轉過身去他可能就掏出手弩瞄準你的背影。
作為一名老資格的軍官剛開始切薩皮克還對頂頭上司茲波林的作法有些微詞特意以軍紀和榮譽約束手下的過火行為。
可當自己的兩個兒子相繼在外出中遭到卑劣的暗算而喪生后他已經完全轉變為茲波林三光政策的堅定執行者和貫徹人。
他還記得那兩個如血的黃昏。
小兒子倒在田埂上眼睛望著旁邊的樹林不能瞑目……
大兒子趴在馬背上身插十幾枝箭干涸的血跡在馬鞍上畫出條條暗紅的紋線從幾十里外的軍營一直滴落到黑巖城手里還緊握著一封軍令……
幾個月前親手為孩子們穿上軍裝幾個月后又親手為他們穿上喪服切薩皮克滿頭黑一夜遍白。
白人送黑人兩個孩子都葬在了異鄉的土地上。至今切薩皮克也不敢把噩耗告訴妻子每次提起筆他像木頭人一樣癡呆半天后又重重地放下……
從此以后切薩皮克拋棄了愚蠢可笑的道義信條心里再沒有憐憫與同情的容身之所完全變成了一具殺人的機器。
無論兵民、無論老幼、無論婦孺只要有一點疑心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揮起自己的利劍。
每殺一人他就割下死者的耳朵作為紀念。那串可怕的耳朵變成了一條數米長的人耳項煉藏在切薩皮克隨身攜帶的小箱子中。
白頭翁軍官暗暗誓唯有串出一條二十米長的人耳項煉他回家時才能給心碎的妻子一個交代……
待在這的兩天里切薩皮克看似沉穩內心卻比那些小伙子們還要著急。按照常規這幾天干坐著的時間里他至少又可以割下十幾只耳朵了。
然而軍令在身任務又是茲波林親自指派切薩皮克也只能繼續坐下去。不過他在心里暗下決心明天無論如何得向茲波林請示讓自己換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