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口的單間內，蘇信端坐在椅子上喝茶，不一會黃炳成便帶著李壞推門進來。</br> “老大。”</br> “蘇老大。”</br> 那聲蘇老大是李壞喊的，倒是讓黃炳成好一陣詫異。</br> 剛剛認識這廝的時候他可是囂張的很，甚至擺明了說不會聽蘇信的命令，現在怎么喊起蘇老大來了？</br> 不過黃炳成也沒多想，自家這位老大手腕可是高明的很，能折服這李壞也沒什么稀奇的。</br> “都坐，別站著了，找你們來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些事情。”</br> 蘇信招呼二人坐下，問道：“你們覺得我現在手下這批人如何？”</br> 李壞一項不關心這些東西，黃炳成興奮道：“簡單來說就四個字，民心可用啊！”</br> 蘇信笑罵道：“別亂用成語，這話要是被官府的人聽到了，小心把你扔大牢里去。”</br> 黃炳成嘿嘿笑道：“反正就是這么個意思，老大您出手慷慨大方，咱們手下的兄弟拿的錢比戰堂的人都多。</br> 而且您還能為了兄弟去跟青竹幫的大頭目拼命，更是讓那幫小子感動的熱淚盈眶的，就算是您現在下令讓他們去進攻永樂坊，他們都敢拎著刀子就上。”</br> 蘇信拿著手指敲了敲桌子，道：“是啊，士氣的確是不錯，但還不夠啊。”</br> 黃炳成有些摸不準頭腦，在他看來，蘇信這幫手下就已經夠出色的了。</br> 像是其他小頭目的那些手下，大多數都是一些積年的老油條，平日里干一些敲詐勒索、打架斗毆的事情還湊合，一旦來真的，保管躲到最后面。</br> 而蘇信手下則盡是一些敢打敢拼的年輕人，早就已經被蘇信折服，就算是有幾個老人，也慢慢融入到這種氣氛當中。</br> 現在蘇信若是跟別人開戰，包管他們會嗷嗷叫著沖上去，這種氣勢在飛鷹幫內，估計也就是待遇豐厚的戰堂才有。</br> 蘇信搖搖頭：“原本我也以為還不錯，但上次去了總堂，門口的戰堂弟子你也看到了，就我手下這不到二百人，對方只用十個人，就能全部解決。”</br> 黃炳成頓時目瞪口呆：“沒這么夸張吧？二十個人打他們一個，還打不過？”</br> 他知道戰堂的弟子很強，但絕對想不到他們能強到這種程度。</br> 蘇信搖了搖頭：“你沒有練過武功，感覺不到他們身上那股強大的氣血和凜然的殺機，說句不好聽的，我下手那些沒見過血的雛兒，跟人家比那就是一個渣。”</br> 一直沉默的李壞這時也開口：“蘇老大說的不錯，戰堂的那些弟子很強，我跟他們動手，能打得過一個，但打不過三個。”</br> 黃炳成頓時瞪大了眼睛，戰堂的弟子多強他沒見過，李壞有多厲害他卻是知道的。</br> 這位以前可是虎三爺麾下的第一打手，光是死在他手下的外幫幫眾，就有兩位數了。</br> 而且上次李壞還跟著蘇信去刺殺戴沖，兩個人硬是從青竹幫的地盤當中沖殺了出來，這份實力可想而知。</br> 但就算是李壞這種實力，還敵不過三名戰堂弟子？</br> 李壞淡然道：“戰堂的弟子都是飛鷹幫精挑細選出來的，身強體壯，從小便開始培養，每頓吃的都是牛肉雞蛋，而且一天五頓飯，晚上再用草藥浸泡身軀，強壯氣血。</br> 他們每天不用巡視地盤，唯一要干的一件事情就是練武，而且還有戰堂堂主林伏虎親自指點，有時候幫主甚至都會親自下場教學。</br> 但這還不算真正的戰堂弟子，唯有在幫戰當中斬殺超過十人未死的，才有資格成為真正的戰堂弟子。”</br> 黃炳成奇怪道：“你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br> “因為當初我就曾經想加入戰堂，但最后卻被刷了下來。”</br> “以你老兄的實力都能被刷下來？”</br> 李壞用平靜的聲音道：“當初我父母雙亡，被叔父奪了家產，虐待了一年，等到逃出去想加入戰堂的時候，已經是面黃肌瘦、嬴弱不堪了，當然會被刷下去。”</br> 關于李壞的家世黃炳成也是第一次聽說，他不禁問道：“那當初那個奪你家產的叔父后來怎么樣了？”</br> “殺了！”</br> 黃炳成一縮脖子，暗罵自己嘴賤，他就應該知道是這么個結果。</br> 蘇信敲了敲桌子：“行了，別八卦了，今天我找你們來，正是準備商討一個辦法，增強一下手下弟兄們的實力，我的人，不能輸給戰堂！”</br> “很難。”李壞搖了搖頭。</br> 黃炳成不服道：“不就是頓頓吃肉嘛，我們現在有的是錢，還差那幾頓肉？到時候再把堂口后院的練武場擴建一下，由老大親自教導他們。”</br> 李壞冷笑道：“武功不是一天能練成的，這么練下去，練出來的只能是花架子，而不是戰堂那些一個能打幾十個的高手。”</br> 黃炳成還要說什么，蘇信擺了擺手道：“李壞說的對，戰堂那些人，是飛鷹幫用了好幾年才培養出來的，我們想要短時間提升到戰堂這種地步，再用這種方法，根本不可能。”</br> “李壞，你學過內功沒有？”蘇信話鋒一轉，忽然問道。</br> “當然沒有。”</br> 李壞雖然是虎三爺手下的第一打手，但就連虎三爺曾經的義子陳到都沒資格學到虎三爺的內功，他當然更不可能學到。</br> “如果我現在給你一門內功，你估計你的實力能提升多少倍？”蘇信問道。</br> “最少十倍！”李壞的眼睛頓時一亮。</br> 現在的李壞實力已經到達了一個極限，他加入飛鷹幫也有好幾年了，身為虎三爺手下第一打手，更是吃喝不愁，自身筋骨氣血已經打熬的十分強大。</br> 但這對于李壞來說，已經是一個極限了，他不是戴沖那樣的天生神力，現在的力氣對于他來說，已經到了無論怎么鍛煉都無法再增加的地步了。</br> 除非他修煉了內功，以內力滋養氣血，打通竅穴，才能夠再進一步。</br> “你的實力能提升十倍，那么普通的幫眾就算沒你實力強，在修習內功之后也能提升數倍的戰力，所以我的辦法就是，讓我手下的人，修習內功！”</br> 蘇信將昨天晚上抄錄下來的《全真教初級內功》拿出來，扔到了桌子上。</br> “內功心法！”</br> 李壞蹭的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嚇的旁邊的黃炳成一大跳。</br> 他可從來沒見過這位爺如此激動過。</br> “這是給我們修煉的？”李壞問道。</br> 蘇信點點頭，他好像從李壞的聲音里面聽出了一絲的顫抖。</br> 不過李壞也的確有激動的理由，內功這種東西，可以說是他做夢都想要的存在。</br> 如果沒有內功，現在的李壞就已經是他這輩子所能達到的極限，他只是一個幫眾，一個稍微能打的幫眾而已。</br> 雖然他知道幫主和三位堂主都懂內功，甚至虎三爺等大頭目也會，但他卻從來都沒有奢望過他們會教自己。</br> 對于江湖人而言，內功可是不傳之秘，更別說他們這個小幫派了。</br> 就算虎三爺的義子陳到都沒有被虎三爺傳授過內功，他李壞有什么資格被傳授？</br> 后來再跟蘇信去刺殺戴沖的時候，他便知道蘇信一定也會內功，但他心里卻并沒有什么多余的想法。</br> 自己跟蘇信的關系不近，并且還曾經惡語相向過，蘇信不記仇就已經是大人有大量了，還奢望什么內功？</br> 他沒想到蘇信今天竟然把珍貴的內功心法直接扔出來，大大方方的讓他去修煉。</br> “怎么，有什么不妥的嗎？”看到李壞這個樣子，蘇信笑著問道。</br> 李壞抬起頭，沉聲道：“內功心法乃是不傳之秘，就算是江湖門派，都必須是要拜師之后才能修習，我們飛鷹幫，從來都沒有人把內功教授給普通幫眾。”</br> “那是知道這是為什么嗎？”蘇信問道。</br> 李壞道：“因為內功珍貴？”</br> 蘇信冷笑道：“珍貴個屁！這東西就算是再珍貴，也不是消耗品，這個學完了那個就不能學。幫主和諸位大頭目不把內功傳授給手下，是因為他們害怕！”</br> 黃炳成和李壞都是一愣，害怕？他們害怕什么？</br> “內功是什么？是普通人跟武者的一道分水嶺，只有學了內功，你的未來才有無盡的可能，要不然，你能一輩子都在常寧府這一隅之地摸爬滾打。</br> 虎三爺修煉了十幾年的內功，也沒能打通三十六個竅穴，萬一他手下有人學了內功以后變得比他強怎么辦？他是不是該退位讓賢了？</br> 幫主和三位堂主雖然實力更強，但他們害怕的也是這一點。有了實力，心就野了，自然也不那么好掌控了。”</br> “那你就不怕嗎？”李壞抬頭問道。</br> 黃炳成瞄了他一眼，這位爺倒是什么都敢問。</br> 蘇信笑了笑：“我不怕。”</br> “為什么？”</br> “因為我會比你們走的更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