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極有邏輯的、連貫的、仿佛早有預(yù)謀的句子,脫口而出的剎那,徐葉羽自己都有點欽佩自己。
可以,明明是請求的問句,被她按照情感一推進,就變成了建立在他答應(yīng)基礎(chǔ)上的選擇題。
陸延白指尖搭在袖口上,眼瞼半垂著,顯然也是不清楚,為什么方才徐葉羽還是問能不能留個聯(lián)系方式,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又是一句話脫口而出,就把情況從被動化為主動了。
見陸延白不說話,徐葉羽很怕他思索出其中破綻,轉(zhuǎn)而想到他自己并沒有答應(yīng)她要留什么方式……
于是她把手機往前推了推,重復(fù)了一遍問題:“是我掃您,還是您掃我?”
男人輕掀眼瞼,薄唇不勾,面上神色無虞,報了一串數(shù)字。
“188xxxx6628.”
徐葉羽懵懵地抬起臉,同他墨色烏眸對視三秒,她反應(yīng)過來了。
他是在報號碼啊!
她急忙拿起手機:“電話還是微信號?”
他聲音和緩,不疾不徐:“都是。”
要聯(lián)系方式之路,比徐葉羽想象得要順暢很多。
她把號碼打進搜索框,點了確認添加之后,她興致頗好,準備確認一下頭像和名稱。
但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下一秒,陸延白松松袖扣,語調(diào)松軟:“上次布置的作業(yè)寫多少了?”
“……”
無聲暴擊。
徐葉羽舔了舔唇:“寫了一些……”
他眉尾揚了揚:“一些?”
“大部分,”徐葉羽補充道,“空下來我就盡力去寫了,還有點沒寫完,實在是因為太困了……”
“困了就睡,”他道,“沒必要全寫完,我只是怕你太久不上課手生。”
徐葉羽點點頭,從包里抽出練習(xí)冊,翻了兩頁:“有一頁沒寫。”
他把她的練習(xí)冊放到自己面前,從桌上找出一份答案開始給她對答案。
徐葉羽看他手上空空如也,從筆袋里遞了支紅筆過去。
已經(jīng)多少年不用筆袋的人,為了他,她居然又重新添置了一個,還買了馬克筆、橡皮擦、修改帶之類的,只有在上學(xué)期間才能用到的東西。
陸延白接過,唇線勾了勾:“你還有紅筆?”
因為以前上課都是邊做題邊對答案,沒有這么長的答案需要對,他都不知道她居然還有紅筆。
“除了紅筆我還有橙色的和薄荷綠的,”徐葉羽轉(zhuǎn)身就要翻筆袋,“您要嗎?”
“不用,”他搖頭,“只是沒想到你買了這么多,補課而已,也沒必要那么正式。”
她不假思索,逐字逐句認真道:“因為想看您給我批改作業(yè)呀。”
……
話一說完,感覺好像不對了。
感情大手徐葉羽,職業(yè)病沒剎住車,看到自己的男主角就不知不覺地冒情話出來。
淡淡又細膩的撩,再配上這個密閉克制空間里的隱秘氣氛,怎么品怎么品出一陣羞恥感來……
她一邊埋怨自己怎么就脫口而出這種騷話,一邊慶幸自己沒說更出格的。
萬一說了“因為想看您好看的手指握住我的筆”這種話,可能她今生和l大就無緣了。
陸延白及時剎住目光,眸光落去習(xí)題答案上,然后毫不手軟地——
在徐葉羽第十二題上打了個叉。
徐葉羽:……
為了緩解這種羞恥的尷尬,她倒抽一口涼氣。
陸延白以為是她對知識點有疑問:“怎么?”
“您打的叉也好看。”她撐著腦袋,仰著迷妹臉笑了笑。
她生了雙笑眼,不笑的時候顯得明亮,笑得時候勾起一道弧,又張揚又有感染力,讓人挪不開目光。
是別人常講的“笑起來很漂亮的女孩子”。
陸延白眉尾稍抬,又在下一題上打了個勾,習(xí)慣性地頓了頓。
徐葉羽又咬了咬嘴唇,細若編貝的牙齒白得晃眼。
她笑瞇瞇地扣住桌沿,帶了點得意和嗔笑:“打勾更好看。”
她笑起來實在太讓人有代入感,又一驚一乍地講這些無厘頭的玩笑話,跟暢銷書作家五個字帶來的沉穩(wěn)感,營造出十足的反差萌——
陸延白不知怎么的,也被她逗笑,鼻間溢出一道淺淺淡淡的氣音。
他勾著唇,小幅度又無奈地搖了搖頭。
徐葉羽想,如果這時候是在小說里,她的男主肯定會寵溺地講一句:“你啊……”
一副無可奈何、管不了你,又沒辦法控制自己的縱容味道。
腦補一下,四舍五入,就算是陸教授跟她這么講過了。
滿足地舔舔唇角,徐葉羽在心里默默贊揚自己,自己產(chǎn)糧自己吃,阿葉真的很優(yōu)秀。
男人清清淡淡,又磁性十足的聲音在辦公室里響起。
“你啊……”
徐葉羽以為自己幻聽了,睜大眼睛看著陸延白,感覺到腦子里噼里啪啦在炸煙花。
花了好半天,等煙花炸完,她勒令自己平靜下來。
是不是、是不是聽錯了?
“你按照我給你的目標計劃,”陸延白看她貌似沒聽到,好脾性地再度重復(fù)一次,“過考試不會有問題的。”
……
原來真的聽錯了。
徐葉羽耷拉下腦袋,有些遺憾地點點頭:“知道了。”
回去之后,徐葉羽終于能繼續(xù)之前沒有完成的動作,給自己搜索出來的微信號選擇了添加。
向微看她一個人窩在沙發(fā)上傻笑:“你笑什么呢?”
徐葉羽眨眨眼:“我要到陸教授的微信和手機號了。”
“喲,進步不小嘛,”向微嘖嘖稱贊,“加你了嗎?”
徐葉羽驟然反應(yīng)過來:“還沒有。”
“……”
“你這個純情女大學(xué)生別是被騙了吧,”向微皺了皺眉,“會不會他都是這么回應(yīng)別人要聯(lián)系方式的?給了號碼但是不加……”
“你在這方面又沒什么經(jīng)驗,有的話也頂多是被人追的經(jīng)驗,哪里知道陸延白這種高段位的人會給的套路?”
“純情女大學(xué)生”徐葉羽趴在沙發(fā)上:“他為什么就是高段位了?”
“傻呀你,女學(xué)生對男老師本來就容易起崇拜追求之心,他那么帥,絕對是收告白收到手軟那一類的,怎么回應(yīng)和拒絕都是有自己的套路的。”
這話徐葉羽就不愛聽了:“他為什么就得拒絕我了?”
“ok,那你看他……”
向微話還沒說完,徐葉羽手機一震,是陸延白通過了她的請求。
她晃了晃腦袋,手機舉到自己眼底,眼睫撲簌撲簌,像抖落一陣星光。
“他加我了哦——”
尾音特意拉得很長,滿滿的得意和炫耀。
向微服了:“行行行,我真該拍給你粉絲看看,風(fēng)光無限的徐作家居然還有這么戀愛少女心的時候。”
徐葉羽抿著笑,點進他朋友圈,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
“怎么只有一條朋友圈?”
“……是不是屏蔽你了?”
“不可能。”她拉著進度條往下看。
陸延白僅有的一條朋友圈是:【考慮到同學(xué)們周五要參加學(xué)校夜跑活動,作業(yè)可以延遲到周日下午交。】
徐葉羽把這條朋友圈讀了一遍,而后,難以置信地發(fā)問:“我不會加上他的教師工作號了吧?!”
向微:“很有可能,現(xiàn)在很多老師為了把工作和生活分開,都專門申請一個工作號,更何況他這種經(jīng)常被學(xué)生要號碼的。”
徐葉羽把手機扔到桌上,抱著枕頭放空:“怪不得當時給的那么干脆!騙子!男人都是騙子!”
向微張了張嘴,話沒說出口,只見徐葉羽又坐了起來。
她拍拍臉頰:“不行,我要堅持,這一點點小小阻礙算得了什么?難道陸教授就只值得我花這幾節(jié)課去征服嗎?”
向微:“……”
徐葉羽戰(zhàn)斗欲被激發(fā),重新拿起手機,撂下豪言壯志。
“總有一天,我要陸延白主動求我,讓我加他的私人號。”
向微頻頻點頭:“行,你他媽要是真那么有本事,我手劈榴蓮一百個慶祝。”
///
周六的行程表就這么匆匆被揭過,周日到來,徐葉羽儼然已經(jīng)將“去辦公室”列為自己的慣性行程,一到周日的那個時間點,整個人就已經(jīng)整裝待發(fā)。
這次課上,徐葉羽沒有忘記自己的誓言,化悲憤為動力,格外認真。
就連下課之后,腦子里都不斷回憶著方才的知識點。
和陸延白在校門口分道揚鑣,徐葉羽繞著湖岸走出去一段路,忽而聽到身后有口哨聲。
她回過頭,一群打扮得頗為囂張的社會青年,在她身后勾肩搭背,站在最中央的那個黃毛看她回過頭,又對她吹了聲口哨。
她今天穿的是半身裙,上身oversize的淺紫t扎進裙子里,拉長整個人身材比例的同時,又被襯得白皙又腿細。
紫色非常難駕馭,但因為她自身條件夠好,所以不會有問題,反而足夠吸引人視線。
徐葉羽重新目視前方,不去管這些起哄的小混混。
是時有風(fēng)吹過,他們往她裙底瞟,還用那種很油膩的語氣討論起來,說是風(fēng)如果能再吹大點就好了。
縱使徐葉羽的裙子自帶安全褲,這會兒,她也知道自己的處境并不好。
堂堂大學(xué)附近,居然有人敢這么公然調(diào)戲女孩子。
她加快腳步,誰知后面的人走得更快,幾乎和她只有幾步之遙。
她對這塊兒不是很熟,而且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離開了學(xué)校最熱鬧的區(qū)域,更該死的是,她身邊根本沒有一個男性朋友。
對方人這么大一堆,她也沒什么明智的擺脫方法,只能找人了。
加快腳步,徐葉羽迅速繞著湖邊走了一圈,走到地下車庫前,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還好,還沒走。
陸延白剛在外面接了個電話,正放下手機,握住手機的那只衣袖驟然被人攥住。
他抬了抬手臂,下意識低頭去看。
徐葉羽緊緊抓著他的袖子,靠他很近,是親昵又柔軟的撒嬌語氣:“你什么時候陪我去逛超市啊?”
陸延白手指動了動,打褶的眉間似乎在問她在做什么。
徐葉羽放低了聲音,有些猶豫,但更多的是怕被拒絕的請求,無助道:“好像有一堆小混混在跟著我,我、我一個人走有點害怕,您可以假裝是和我一路的嗎?”
“我保證,再遠一點我就放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