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鈴響的時候，天色仍然一片漆黑。
　　看起來也沒有要放亮的樣子。

　　林呦從被窩里伸出手來，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今天似乎比昨天更冷了些。

　　真的很難想象，這實際上應該是夏天。

　　林呦從床上坐起來，迷蒙著眼睛，揉了揉頭發。
　　接著穿了拖鞋下床，從衣柜里拿出件長袖衛衣。

　　洗漱一番后，她進入廚房，把昨天搬回來的部分食材和調料瓶帶上，匆匆出了門。

　　因為時間還早，樓道里空空蕩蕩。

　　走上一陣，身后忽然有鎖門聲傳出。
　　林呦轉頭一看，是樓下的中年男人，他應該是要準備上班了。

　　她自然地向對方問了聲好：“早啊！”
　　男人一怔，目光看過來，點點頭說道：“早。”

　　隨后，對方垂下眼皮，目光再度暗淡下來。
　　沒有人想在危機四伏的時候，還早起去上班。

　　人們的情緒都繃得緊緊，像一條脆弱的弦，一旦經歷什么風吹草動，就可能斷裂……

　　喪尸攻城就是那個最壞的結果。
　　附近城市逐個淪陷，讓人們已經逐漸喪失信心。

　　太快了，速度實在太快，人們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
　　前幾天，變異生物還只是零星出現，可昨天，多地危機已經爆發。

　　與之相關的新聞，翻都翻不過來。

　　人們情緒陷入冰點，逐漸感到絕望，社交論壇上也蔓延著各種負|面信息。

　　消極的氛圍是會傳染的。
　　人們逐漸無心工作，不斷刷新新聞，在論壇社群翻找動態。

　　每看到一份流傳出的變異生物圖片或視頻，恐懼之情都會增加幾分。

　　加上在昨天的搶購大戰中，不少人都落了下風。
　　有錢也買不到東西的無力感逐漸侵占原本樂觀的心態，人們不禁擔心起自己的未來。

　　而按照附近城破的速度，喪尸攻破安城，恐怕也只在這幾天之內。
　　鄰里鄰居的，不知道哪天就成了最后一面。

　　林呦和男人只是簡單問了聲好，彼此腦海中便飛速閃過無數思緒。
　　一切盡在不言中……

　　只是，想起來還頗有些遺憾，似乎之前還沒和對方說過話。

　　林呦沖對方微微一笑，邁步下了樓。
　　打開樓門，街上已經有少數行人，裹挾著寒風匆匆行進。

　　林呦目光沿著街道兩旁掃過去。
　　她注意到，附近兩家早餐店已經關了門，想來是昨天沒搶到食材。

　　路燈仍然沒關，昏暗的光投落在腳下。
　　在刮拂來的寒風中，林呦打開了早餐店的門。

　　時間還早，可以先把面發上。

　　林呦沒用店里昨天莫名出現的食材，反而將家里囤的面粉拿了出來。

　　自己只有一個人，店里顯得多少有些冷清。
　　開業的時候她想過，如果生意不錯，就雇人幫自己打下手。

　　可這幾天早餐店來客很少，她沒了招人的心思，所以都由自己做完所有的事。

　　由于昨天沒買到雞蛋，煎餅的口味會受到影響。
　　所以，林呦今天放棄了做煎餅，將這個選項從外投的電子屏上去掉。

　　她想到可以做澆汁的肉夾饃。

　　當初林呦家附近，就有一家肉夾饃店。
　　店里的師傅是個老伯，肉夾饃做了二十多年。

　　餅饃色澤金黃，燉肉軟爛入味，再在餅中間澆上一勺醬肉的湯汁……
　　嘖，一口咬下去，滿嘴爆香。

　　真是回味無窮。

　　林呦洗凈了手，從準備原料開始。

　　她從面粉袋中倒出適量面粉，開始和面。
　　和面的時候，要先在盆里倒些面粉，慢慢往面里加水。

　　為了一次成功，通常不是直接將面和水揉搓成團。
　　而是先把面粉揉成絮狀，再把面粉絮糅合在一起。

　　林呦慢慢揉搓，逐漸讓面團表面顯得白潔光滑。
　　在這個過程中，加入了少量糖和酵母，用以更好地發酵。

　　將面團擱置半小時左右的時間，她開始處理五花肉。

　　肉太瘦，吃起來柴，太肥，吃起來油膩。
　　而眼前挑選的這五花肉肥瘦適中，正適合做肉夾饃的餡肉。

　　林呦甚至能想到這肉夾在餅里，那浸滿醬汁的滋味了。

　　她喉頭滾動了一下，回過神來。

　　從案臺上拿起清醬，用來腌制五花肉。
　　加入鹽、花椒、香葉、陳皮等，和肉一起抓勻，放在一旁備用。

　　肉需要腌制一段時間，讓它更加入味。

　　做完這些后，林呦又去檢查了腌制的五花肉。
　　看到醬汁沁入進去后，她打開燃氣灶，開了火。

　　起鍋燒油，把五花肉和著醬汁倒了進去。

　　這是要焯燙五花肉。
　　加入山楂和青梅，是為了去除肉的腥氣。

　　它們的作用和料酒差不多，卻比料酒更能讓湯汁沁出鮮香。

　　另外，焯水的步驟，也是為了減少肉湯里的嘌呤。

　　現在人的痛風，就是嘌呤過高引起的。
　　所以煮肉時，最好的方式就是焯一下水。

　　焯燙的過程中，要冷水下鍋，隨著水逐漸煮開，肉湯表面會有漂浮起來的白沫。
　　這就需要把這些白沫用勺盛起撇出。

　　等肉焯到三分熟，就可以撈起來了。

　　林呦把五花肉從鍋里撈起來后，放在盆里翻來覆去地洗。
　　直到完全洗去血水和雜質，這才重新換了鍋里的水，把五花肉重新丟入鍋。

　　這次，下入蔥段、姜片、香葉、花椒。
　　淋入上好的釀制醬油，再丟幾顆冰糖。

　　鍋中添水，沒過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加大火力后，蓋上鍋蓋，繼續悶煮。

　　這次要煮到熟透，用筷子一夾，非常軟爛才行。

　　面發好了，自然要開始烙餅。

　　林呦把面揪成小塊，挨個搓成巴掌大小，再用掌心將面團壓扁。
　　這樣，就有了肉夾饃餅皮的形狀。

　　烙鍋已經加熱了，林呦把壓扁的面團依次放在烙鍋上。

　　其實，面餅如果能用專門的爐子炕出來，自然是更好的。

　　那爐子里有個坑，坑中間是火，把餅皮放在坑洞四周，避開火焰，上面蓋上鐵皮蓋。
　　在這樣極端干燥的情況下，炕出來的面餅，才能更加酥脆可口。

　　但這里條件有限，只能用烙餅的鍋。

　　林呦把十幾個面餅放進烙鍋，蓋上了鍋蓋。

　　面餅烙著，五花肉燉著。
　　等這兩個做好了，再把面一煮，醬汁肉夾饃和油潑面剛好都能趁熱吃。

　　又等一刻鐘左右。

　　林呦掀開煮燉五花肉的鍋蓋。
　　鍋中醬汁被熬煮得更少了，醬汁濃稠，色澤誘人。

　　用筷子一戳，鍋中間的五花肉已經燉得軟爛。

　　醬肉的濃郁味道立刻飄滿整個膳房，她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當初，林呦設計后廚時，考慮到要能夠兼顧做飯和招呼客人。
　　所以，特意把后廚安在了靠近街道的墻壁一側。

　　明堂明灶，路過的行人都能看到。

　　這會兒，噴香的氣息從后廚開的小窗口徑直飄出，在窗口氤氳出白色的霧氣。

　　來往行人嗅到這香氣，一時頓足不前。
　　他們為了保暖，雙手插進兜里，站在窗口前探頭往里看。

　　有人已經問到：“老板，這肉夾饃什么時候好啊？”
　　林呦把肉從鍋里撈在盤子里，笑道：“很快就好了，再等一等。”

　　一邊說，她一邊把鍋里的醬肉湯汁澆在肉上。

　　這肉夾饃，最絕的就是這湯汁。
　　湯汁就著肥瘦剛好的醬肉入餅，那才叫一個香。

　　林呦把烙好的餅從鍋里取出來。
　　這餅整體呈白色，兩側已經烙得微微發黃，看上去十分暄軟。

　　林呦拿起一只面餅。
　　在面餅中間切上一刀，這就成了肉夾饃的餅皮。

　　餅皮好了，就差醬肉。

　　五花肉現在是整快的大小，林呦把五花肉切碎一些。
　　取一半肥一半瘦，拌勻填滿面餅中間。

　　最后，用一勺醬汁淋撒在面餅中間的肉上。

　　醬汁順著肉流到餅皮，在餅皮內側沁出醬色來。

　　用手將餅皮合攏，放在盤子里。
　　肉香四溢，醬汁濃郁，光看上一眼，就讓人食欲大動。

　　林呦將肉夾饃裝入事先購買好的紙袋，從窗口遞送出去。
　　對方迫不及待接了餅，快速掃碼付了錢。

　　她剛收回目光，又聽外面熟悉的聲音傳出，說道：“老板，我也來一個餅。”

　　林呦抬起眼皮看過去。
　　正是昨晚詢問自己是否開店的男人。

　　他直接付了錢，看著林呦手中遞來的肉夾饃，不由感慨道：
　　“昨天之前我怎么沒注意過，家門口還有這么家早餐店，聞起來真香啊！”

　　林呦笑笑，解釋說道：“我這店也是剛開不久。”

　　男人將揣在兜里的另一只手拿出來，捧著肉夾饃，一股暖意襲遍全身。
　　他站在原地沒動，低頭咬了一口，就著酥脆的餅皮和濃郁的肉汁，一起入口。

　　仿佛能讓人忘記所有不快。
　　胃里暖融融的感覺洋溢，一時間幸福感爆棚。

　　男人抬起頭來，真誠說道：“希望你的店可以一直開下去。”

　　這真是這個時點，最美好的祝福了。

　　林呦想了想，將自動豆漿機中打好的紅豆豆漿倒出來，遞給他一杯，說道：
　　“拿著吧，暖暖胃，天更涼了。”

　　男人掏出手機，就要支付。
　　林呦搖搖頭說：“這是今天第一杯，送你的。豆漿都做好了，可來吃早餐的人仍然不多。放著也是放著，不如你趁熱喝了。”

　　男人看著林呦殷切的目光，實在不好拒絕，便說道：“行吧，以后我會常來。”

　　話音剛落，男人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他一怔，騰出一只手，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是一個熟悉的號碼。
　　他照常點開接通，誰知，一聲尖銳的嘶叫聲從聽筒中突兀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