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書庫].[774][buy].[]
    長風(fēng)山莊位于南安府西郊，其背靠寶林山，石秀泉清，風(fēng)景極佳。
    這日黃昏時分，一行人終趕到長風(fēng)山莊，用過晚飯后，裴琰命管家岑五將正院所有婢仆都遣出，便帶著江慈穿過正院的后園，沿著條青石小徑上了寶林山的北麓。
    夜色深沉，弦月隱于烏云之后，山路上一片漆黑。裴琰行來從容自如，江慈卻覺有些不能視物。周遭寒氣森森，她有些害怕，緊追數(shù)步，揪住裴琰的衣袖。
    裴琰側(cè)頭看了看她，將她的手拂落，大步向上而行。江慈暗咒了幾句，眼見他越走越遠(yuǎn)，心中漸漸有些打鼓。
    正惶恐時，裴琰卻又回轉(zhuǎn)來，將她的左手拽住，大力拖著她向山上行去。江慈覺手腕生疼，咬住下唇，緊隨著裴琰，不敢停下腳步。
    二人登上北麓山腰，裴琰拖著江慈轉(zhuǎn)過一處山岰，江慈忽覺面上微暖，迎面而來的風(fēng)似乎要熱了幾分。再行片刻，眼前漸亮，只見左側(cè)是一處石壁，石壁上鑿了十余個小洞，內(nèi)置長明燈，二人的右側(cè)則是山谷，幽深靜謐。
    裴琰放開江慈，帶著她沿石徑而行，再轉(zhuǎn)過兩個彎道，江慈不由發(fā)出“哇”的驚嘆。
    只見前方石壁上，一股清泉突突而出，泉水白騰騰一片，熱氣盈盈，顯是溫泉。泉水注入石壁下方石潭之中，石潭上方白霧蒸蒸，襯著潭邊石壁上的數(shù)盞長明燈，朦朧縹緲，如同仙境。
    江慈贊嘆著走上前去，將手伸入石潭之中，雙眸睜大：“真舒服?！?br/>     裴琰微笑道：“這里是我以前練功的地方，也是長風(fēng)山莊的秘地，你還是第一個來這里的外人?！?br/>     江慈用手輕撩著泉水，笑道：“為什么要到這里練功？”
    “這寶清泉水有益于人體筋骨，我自兩歲起便靠這泉水洗筋煉骨，三歲開始練吐納，五歲練劍，七歲真氣便有小成，全是在這里練出來的。有幾年，我都是一個人住在這潭邊的草廬中，未曾下山。”裴琰邊說邊脫去外袍。
    手下的泉水溫?zé)嵬腹牵群鋈幌肫鹣喔畨垩缒且?，裴琰醉酒后在荷塘邊說過的話，一時無語。半晌方輕聲道：“原來要練出你那么好的武功，要吃這么多苦，若是我，早就不練了?！?br/>     裴琰手中動作稍停，旋即嗤笑道：“要是我象你這么好吃懶動，只怕早已尸骨無存了?！闭f著將衣物一一脫下。
    江慈只顧低頭看著水面：“我看你若是個沒有武功的人，可能還能活得久些，現(xiàn)在當(dāng)了這個相爺，睡也睡不安，吃也吃不香，更時刻擔(dān)心有人行刺于你，這樣有何趣味？！”
    “小丫頭懂什么，你若是生在我長風(fēng)山莊，一樣得這般練功?！?br/>     江慈笑道：“我天生懶人，即使生在長風(fēng)山莊，也不會練功的。”
    裴琰大笑：“真若如此，可就由不得你了?！闭f著騰身而縱，躍入潭中。
    “嘩”聲響起，水花四濺，江慈驚呼著急急避開。待抹去面上水珠，才見裴琰上身赤祼，站于潭中，她莫名的一陣心慌，轉(zhuǎn)身便跑。
    裴琰右手猛擊水面，白色水珠夾著勁風(fēng)擊中江慈膝彎，江慈“唉喲”跪于潭邊，她不敢轉(zhuǎn)頭看向裴琰，只得低頭怒道：“虧你是堂堂相爺，怎么這般不知羞恥！”
    裴琰移到江慈身邊，攀上潭沿，悠悠道：“這里是我家，我在自己家里寬衣解帶，怎么叫不知羞恥？下來一起泡吧?！?br/>     江慈怒道：“打死我也不下去。”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裴琰側(cè)頭看了看，笑了笑，轉(zhuǎn)過身靠上潭沿，背對著江慈，長吐一口氣，將整個身子浸入潭中。
    江慈聽得身后動靜，知裴琰已沉入水中，便欲起身，可先前被水珠擊中的地方酸痛無力，竟無法站起。她好不容易靠著左臂之力移開數(shù)尺，卻忽然想起水中的裴琰半晌都無動靜，便停了下來。
    再等一陣，仍未聽見裴琰自水中鉆出，江慈不由有些心慌。她也知似裴琰這等內(nèi)力高深之人可在水中憋氣甚久，但要憋上這么一炷香的功夫，卻有些令人難以置信。她漸感害怕，終忍不住轉(zhuǎn)身爬回先前裴琰入水之處。
    潭面水霧繚繞，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水下景況，江慈輕聲喚道：“相爺！”不見回應(yīng)。她再提高聲音：“相爺！”山間傳來回音，她心跳加快，猶豫再三，咬牙跳入水中。
    她一時驚慌，忘了自己膝彎穴道被制，入水后便蹬不上腿，雙手扒拉幾下，直往水底沉去。迷糊中嗆進幾口水，心呼我命休矣，忽覺腰間被一雙手摟住，身子又慢慢上浮，口鼻冒出水面，劇烈咳嗽之下吐出數(shù)口水。
    裴琰拍上江慈后背，大笑道：“這可是你自己入水的，怪不得我。”
    江慈趴在潭邊，繼續(xù)吐著喉中泉水，只覺嗆得難受，又覺被欺辱得厲害，默然垂淚。
    裴琰笑聲漸歇，只是輕拍著她的后背，江慈覺一股真氣透過背部穴道綿綿而入，胸口漸感舒坦，膝彎處的穴道也被解開。
    她猛然轉(zhuǎn)身，拂開裴琰的手，直盯著裴琰，冷冷道：“相爺，在你的眼中，我可能只是一個任你欺負(fù)、任你羞辱的山野丫頭，可在我的眼中，你雖是堂堂相爺，也不比我這山野丫頭好多少，你實是可憐可悲又可恥！”
    裴琰面上笑容僵住，片刻后退后兩步，背靠潭沿，悠悠道：“你倒說說，我有何可憐，有何可悲，又為何可恥？你若說得有理，我以后便不再欺負(fù)你?！?br/>     江慈索性將被水浸得重重的外襖脫去，擰干頭發(fā)，平靜地望著裴琰：“你以前就說過，你為一個虛無的目標(biāo)活了二十多年，到頭來卻發(fā)現(xiàn)這個目標(biāo)是假的，豈不可憐？你人前風(fēng)光，人后卻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滿口假話，滿心算計，豈不可悲？你打傷了我，還將我禁于相府之中，又逼我服下毒藥，現(xiàn)在我一片好心，入水來救你，你卻戲弄于我，豈不可恥？！”
    裴琰嘴角輕勾，放平身軀，躺于水面上，淡淡道：“我說你笨就是笨，萬事只看表面。”
    江慈一揚頭：“難道我說錯了嗎？”
    裴琰閉上雙眼，聲音空幽得如同浮在水面：“首先，我雖然是為一個虛無的目標(biāo)活了二十多年，但至少有個目標(biāo)，讓我有活下去的動力，現(xiàn)在雖然發(fā)現(xiàn)這個目標(biāo)是假的，但我隨即確定了新的目標(biāo)，我并不可憐。
    “其次，在你的眼中，我好象活得很辛苦，但我自己并不覺得。練功雖苦，但也有無窮的樂趣，特別是當(dāng)你擊敗一個個對手、縱橫天下無敵手的時候，那種快感，是你這種懶蟲永遠(yuǎn)都沒有辦法體會的。再說，我的武功高、地位高，便可以保護我的家人，養(yǎng)活我的手下，還可指揮千軍萬馬，擊退桓國的軍隊，間接保護了成千上萬的老百姓。當(dāng)年，我的武功若是差一些，成郡早被桓國攻占，他們一旦南下，長驅(qū)直入，擊敗我朝，只怕你在鄧家寨的小日子也過得不安寧，所以，我并不可悲。”
    江慈愣愣地聽著，慢慢松開手中長發(fā)，輕聲道：“那你為什么老是欺負(fù)我，我又不是你的下人，又沒得罪過你?！?br/>     裴琰睜開眼斜睨了江慈一下，又閉上雙眼，身子慢慢向旁漂移，隱入白霧之中。江慈正感納悶，霧氣后傳來裴琰的聲音：“這寶清泉水，有療傷奇效，你的傷口，若是在這泉水中泡上一個時辰，必定能夠愈合，不再疼痛?！?br/>     江慈細(xì)細(xì)想著他這句話，良久，低聲嘟囔：“有話就直說嘛，偏繞這么些彎彎道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蟲，怎么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彼蛱兜奈髅媾惨?，待移到一處大石邊，方將右臂衣袖高高捋起，側(cè)身浸入水中。
    濃濃水霧中，裴琰將頭沉入水中，片刻后又浮出水面，幾起幾落，游至水潭的東面，悄悄上岸，躺于大石之上，望向頭頂黑色蒼穹，片刻后，又慢慢合上雙眸。
    溫泉水舒適透骨，江慈覺全身毛孔漸漸放開，筋絡(luò)通暢，傷口處麻麻癢癢，痛感漸失，心中不由暗贊這寶清泉水神奇至極。迷迷糊糊中，她依在石邊打了個盹，似還做了個夢，夢中，師父向她微笑，還輕撫著她的額頭，替她將散落的頭發(fā)輕輕攏起。
    鳥叫聲傳來，江慈猛然驚醒，轉(zhuǎn)頭望去，見裴琰衣著整齊，坐于潭邊，他身前一堆篝火，火光騰躍。篝火邊支起的樹枝架上，正架著自己先前脫下的外襖。
    見裴琰似笑非笑的望著自己，江慈急忙沉入水中，裴琰大笑道：“你也沒什么好讓本相看的，快出來吧，再泡下去，小心皮膚起皺，象個老太婆?！?br/>     江慈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只得慢慢爬上岸，內(nèi)衫緊貼在身上，她羞澀難當(dāng)，嗔道：“你轉(zhuǎn)過身去。”
    裴琰一笑，用樹枝挑起江慈的外襖，輕輕拋起，正罩于江慈身上，江慈忙用手?jǐn)n住，慢慢走到火堆邊坐落。
    裴琰見她滿面通紅，面容比海棠花還要嬌艷幾分，愣了一瞬，低頭挑了挑火堆，道：“怎么樣？傷口好多了吧?！?br/>     江慈輕“嗯”一聲，低頭不語。
    裴琰嘖嘖搖了搖頭：“看來這好人真是不能做，你既不知好歹，我還是做回我的惡人，繼續(xù)欺負(fù)你好了。”
    江慈抬頭，急道：“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多謝你了?！?br/>     裴琰將火挑得更旺些，道：“你想怎么謝我？說來聽聽?！?br/>     江慈面頰更紅，縮了縮身子：“先前是我錯怪了你，說你可憐可悲可恥，你，你別往心里去。”
    裴琰將火枝一挑，數(shù)點火星濺向江慈，江慈本能下向后微仰，耳中聽得裴琰笑道：“我并不可憐，也不可悲，這欺負(fù)人的可恥行徑嘛，倒是還有幾分！”
    江慈避開火星，坐直身子，微笑道：“相爺愛欺負(fù)人，為何不去欺負(fù)那個何家妹子，或是那個楊家小姐？偏在她們面前一本正經(jīng)，人模狗樣的?！?br/>     裴琰猛然坐到江慈身邊，身軀向她倒了過來，口中笑道：“那我就先拿你練一練欺負(fù)人的本事，回頭再去欺負(fù)她們。”
    江慈就地一滾，卻仍被裴琰壓住半邊身子，她心頭劇跳，睜大雙眼看著裴琰近在咫尺的賊笑，急道：“相，相爺，那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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