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勸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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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次月，壇主輕云繼任教主之位，統治璞羅教數以萬計的教徒，重建艷都分壇，除異己，廢壇主職位，任命四大教姑，使璞羅教逐漸回復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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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瑾的狀況如何了？”輕云立于湖畔，詢問身旁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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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黑衣弟子神情恭謹，回答：“沒有絲毫改善，還是癡癡傻傻，滿口胡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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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輕云微微蹙眉，腳步已邁開，朝著東院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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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站在門口，聽到玲瓏帶著哭腔的聲音：“姐姐，你快點好起來啊，這樣我們就可以離開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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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個玲瓏為了懷瑾沒有跟燕楚易離開倒是難得！輕云心中想著，舉步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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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玲瓏聽到腳步聲回頭看見輕云，眸中有了一絲希望，迫不及待問道：“輕云，我姐姐的病能治好么？這都快一個月了，怎么一點起色都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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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要看她自己。 ”輕云回答，慢慢走到床邊。 一臉呆滯的女子仿若不覺，依然自顧自的無聲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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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輕云心中隱隱閃過不安和無奈。 沒有人比他更希望懷瑾好起來，他只有半年的時間來治無霜的病，如今已經過去一個月，而他倚仗的人依然渾噩如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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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玲瓏，你先出去。 ”輕云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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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玲瓏看他一眼，怕擾了輕云替姐姐治病便乖順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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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面前的女子神情呆滯，愣愣看著前方。 口中喃喃無聲低語，仿若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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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輕云微微嘆息，低聲道：“他生前折磨你，他死后你折磨自己，你們兩個，真是奇怪啊……恨得刻骨銘心，咬牙切齒。 又都不愿意看著對方死，那又何苦恨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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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面前地女子恍若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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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二十年的恩怨終于了結了。 難道還是放不開么？這可是你一直希望的事情，如今終于實現了，然而你卻更痛苦了。 ”輕云嘆息，“如果死的是你，他也會痛苦的吧？你們兩個互相折磨，不過是在折磨自己，其實。 你們……早已經分不清愛和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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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們……早已經分不清愛和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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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樣的一句話驀然闖進了她的心里，仿佛刺穿了她防護地外衣，她的眼神驀地有了焦距，似乎回到了現實世界，一行清淚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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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到底誰傷害了誰？到底是愛是恨？在二十年地恩怨糾纏中早已經模糊不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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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果看著對方死去是一種比死更痛苦的折磨，那這也是他折磨自己的手段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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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果看著自己痛他就會快樂，那么，在另一個世界的他。 現在是不是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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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心里是清楚的，即使你跟著他去了，在那一個世界你們的恩怨還會無止無休，唯有如此，花生彼岸，才是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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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愛便是恨。 恨亦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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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愛恨模糊之后，剩下的便是無盡地痛苦和折磨。 即便是愛，也會是用最殘忍的方式來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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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的眸中珠光璀璨，唇邊忽然綻放出一個絕美的笑意，所有的陰霾，所有的愛恨在這一刻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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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師兄，在另一個沒有我的世界，你才會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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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花生彼岸，才是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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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瑾，你能夠看透么？”輕云試探地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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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木訥的女子緩緩側過臉。 目中含淚。 唇邊殘留著一絲笑意，淡淡道：“以后再也沒有恨了。 所以我也不會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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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想明白了就好，其實我這樣做也是為一個人，我不想她死，希望你能夠幫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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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瑾苦澀地笑起來：“人總是有各種各樣地目的，并為此付出一切，師兄為了恨，而你——”懷瑾抬頭看向輕云，“是為了愛！你希望我救無霜皇太后？其實在玉景園第一次看到她時，我就知道她體有惡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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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輕云笑容溫和：“懷瑾，你很聰明。 然而邱勻天不是為了恨，而我也不是為了愛。 我們只求心安。 只是他的心安和快樂至死也沒有尋到出口，我必然不會和他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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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沒有辦法救她。 ”懷瑾忽然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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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輕云眸光變了變，脫口問道：“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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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果可以，早在玉景園我就出手相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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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輕云緩緩站起身來，眸中有莫測的光芒：“她的體質很特別，即使暫時驅除了體內惡寒，還會有源源不斷地寒氣催生出來，真是很奇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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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瑾微笑：“因為她用烏箔封了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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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輕云一驚，平靜的面容忽然有了變化：“烏箔封腦？難道她到過古冥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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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不過她的癥狀和傳說中烏箔封腦的癥狀不謀而合，所以我才這么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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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倘若將她腦中的烏箔拔除呢？”輕云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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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瑾看他一眼，反問：“你能夠保她性命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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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輕云驀地頓住，眸光變幻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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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瑾瞥他一眼，眸中閃過一絲哀傷，淡淡道：“很多東西，即使傾盡全力，也是沒有辦法守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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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輕云不語，緩緩轉向窗外，初冬的天空遼闊而高遠，清泠寧靜，有一絲寂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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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的心里忽然有無奈而深切的哀傷涌起，然而英俊地面容依然平靜祥和波瀾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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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室內生了火，溫暖和煦，無霜坐在房中，眉梢是揮之不去地憂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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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半年，才過了一個月，還有那么長的時間！又或者自己根本沒有命活到相見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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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泉水溫熱地霧氣裊裊升騰，散發著和煦如春的氣息。 輕云出了東院落，信步走到這一處別院，立在泉邊，望著對面的閣樓，神情忽然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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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必然是恨自己的吧？只是為了朝廷的安定，她不能不留在這里，她的心里一定很著急回到那個男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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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本以為半年的時間足夠了，現在看來就算把她一輩子留在璞羅教也不能治好她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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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有涼風吹過，裊裊霧氣變得稀薄，隨風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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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泉邊立了良久，終于還是不能做到平和地去面對她責怨的眼神，輕云微微嘆息，轉身意欲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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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輕云。 ”他聽到一聲急促的喊聲。 回頭，白衣的女子已經跑出來，立在裊裊升騰的白霧之中，迷幻飄渺的仿佛不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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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輕云腳下點起，半空借力，掠到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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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怎么出來了，快進屋去，外面很冷。 ”他溫和地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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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無霜看他一眼，依言進了屋子，低聲問：“你是真的怕朝廷不守信約么？若是如此，留我半年有什么用，半年之后，朝廷依然可以棄約攻打璞羅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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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輕云微笑：“半年就夠了。 ”頓了頓，又道，“半年之后若朝廷毀約，璞羅教便有實力迎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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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無霜目光落到他臉上，眸中有一絲鄙夷，低聲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活不到半年，那個時候楚易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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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想過。 ”輕云回答的云淡風輕，“可是……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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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果她留在燕楚易身邊，必然還是會隱瞞自己的病情吧？如果那樣，她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能夠為她多爭取半年的時間，即使擔那樣的風險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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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無霜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不由提高音量：“值得什么？楚易根本不知道我的病，那個時候他定然會以為你殺了我，他還會放過璞羅教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難道就為了爭取半年的時間來休整璞羅教？你以為那樣就有足夠的實力和朝廷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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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輕云看著她因激動而微微暈紅的臉，眸中不由閃過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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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這是在擔心璞羅教……擔心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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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試怎么知道不可以。 ”他不急不慢地回答，平淡的眸中有隱約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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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無霜無奈，白皙的容顏驀地染上了淡淡的絕望，低聲緩緩道，“其實，我很怕再也見不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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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輕云凝視她哀傷的面容，心中莫名疼痛起來，側過身看向外面，淡淡道：“再等一個月，如果到那個時候還是沒有辦法，我就讓你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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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無霜聞言不由抬頭，難以置信：“真的么？只要再等一個月你就放我離開？”看見輕云點頭，無霜臉上的哀傷散去，“謝謝你，輕云。 你放心，楚易也是守信的人，定然不會棄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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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輕云點頭，微笑：“這一個月，你要好好吃藥，要健康地回去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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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嗯，我知道。 ”無霜笑容輕快，“就算為了璞羅教我也會養好身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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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輕云平靜地注視她白皙的面容，心頭因她的笑容而莫名地欣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