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偉？”</br> 章秉同默念著這個陌生而熟悉的名字，轉向一側的涂強。涂強俯身小聲嘀咕道：“原先在高新區……”</br> 章秉同似乎有點印象，看著陸一偉打量一番道：“這篇講話稿是你寫的？”</br> 陸一偉已經豁出去了，目視著他點了點頭。</br> 章秉同移開眼神拿起講話稿翻了翻，慢條斯理道：“你對此次企業搬遷有何看法？”</br> 關于這個問題，陸一偉回答起來并不難，無非理論聯系實際，從中央大環境出發，結合西江省當時實情分析研判，如此回答不免落入俗套。而且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回答起來頗有難度。快速思考后道：“江東市作為老工業基地，誕生了不少共和國長子，在一定時期做出了積極貢獻，得到中央的認可和肯定。廉頗老矣，一些企業已經不適應當前的發展形勢，企業改制迫在眉睫，城市建設也亟待解決。采用騰籠換鳥的方式來盤活土地，改善環境，這與打造中國新業態宜居城市是一脈相承的。”</br> 陸一偉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從容應對，能夠看得出的綜合素質和應變能力是過硬的。看似正面回答了章秉同的問題，實則沒觸及痛點，而是不痛不癢打擦邊球。如此回答是很危險的，對方以為你自作聰明，過于圓滑，敷衍搪塞，有投機取巧之嫌。要知道，或許是這輩子唯一面見省委書記的機會，要是留下糟糕的印象，仕途生涯在他這里畫上了的句號。</br> 章秉同是何等聰明之人，且能猜不透陸一偉的小伎倆。穩坐如鐘道：“好一個廉頗老矣，照你這么說還能出兵打仗？”</br> 陸一偉開始有些緊張，現在反而放松了許多。淡定回答道：“有句俗話說，樹挪死人挪活，當下江東市的一些企業雖有報效祖國的勁頭，但苦于技術革新緩慢，制度靈活度不高，人浮于事，很難適應當下發展的新形勢新風向。感冒可以打針吃藥，除疾還需刮骨療傷。此次企業集體搬遷后高新區，利用上級配套資金和先進技術自救，搭上西部大開發的順風車，依然可以出兵征戰沙場。”</br> 章秉同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不過很快煙消云散。眉頭微微一蹙，漫不經心道：“你看過我以前寫的文章？”</br> “看過一點，不過理論水平還不夠高，只做到了淺嘗輒止，還需繼續專研拜讀。”</br> 章秉同沒再說話，將講話稿遞給涂強道：“明天的會議改為視頻電話會，通知不參會的省直單位和地市，以及相關企業，實時收聽。”</br> “好的，我馬上去落實。”</br> 章秉同又轉向白宗峰道：“誓師大會后，你這邊務必得抓緊落實，采取掛圖作戰的方式，每日定期向我或涂強同志這里匯報進展。遇到困難不回避不上交，按照規定的時限完成，有問題嗎？”</br> 白宗峰信心滿滿道：“請章書記放心，保證完成任務。”</br> “行了，你先去吧。”</br> 從辦公室走出來，走廊里一陣風吹來，陸一偉冷得瑟瑟發抖。殊不知，汗水已濕透衣背。如釋負重般吐了口氣，卻揣摩不透章秉同的心思。</br> 回去的路上，陸一偉試探性地詢問白宗峰：“白書記，我剛從回答的沒什么紕漏吧？”</br> 白宗峰道：“章書記沒發表任何意見就是沒問題，而且采納了你的講話稿。”</br> 陸一偉吃驚地道：“他沒說用啊。”</br> “沒看到他交給涂秘書長了嗎，而且把明天的會議升格為視頻電話會，還需要明確說明嗎？”</br> 陸一偉恍然大悟，提著的心落了下來。</br> 白宗峰望著窗外若有所思道：“章書記和你探討企業搬遷的事，此舉動非同尋常。如果不出意外，我可能留不住你了。”</br> 陸一偉很想告訴他實情，可蔡潤年不讓說。思量片刻誠懇地道：“白書記，我不想離開您。”</br> 白宗峰苦笑道：“你以為我舍得放你走？但機會來了絕對不能錯過，到更廣闊的舞臺才有更開闊的視野。要知道，跟隨章書記和我是兩個概念，這是你自己爭取來的。”</br> 一席話，讓陸一偉頗為傷感，倒像是真要分離似的。但有些事是靠機緣巧合，不見得機會來了就能抓住。笑了笑道：“我從沒想過進省委大院，遙不可及，就像天河一樣。”</br> “不急，慢慢來吧，機會總是給有準備的人，以你的能力走到哪都不差的。不管未來如何，目前你的給我把汽車廠拿下來。”</br> “堅決完成任務。”</br> 白宗峰借著昏暗的燈光打量著充滿朝氣的陸一偉，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舍。又想起前兩天范榮奎的話，不由得輕嘆。</br> 白宗峰把陸一偉放到市委大院徑直回住所了，他吹著口哨上了樓，好像許久沒怎么開心了。能得到章秉同的召見和賞識，這在官場是至高無上的榮耀。他甚至無邊幻想著將來走到省委大院的場景，亦或成為章秉同的貼身秘書，那感覺無法體會。</br> 走出電梯門，恰好與包樹銘相遇。包樹銘已經知道了情況，心里極其不舒服，問道：“白書記回去了？”</br> “嗯，他明天一早直接去汽車廠。”</br> “哦。對了，章書記看到講話稿說什么了？”</br> 陸一偉剛要開口，看著他小眼睛里閃爍著異樣的光束，輕描淡寫道：“沒說什么。”</br> 包樹銘不放過每個細節，試圖從其眼神里捕捉到東西，疑惑地道：“真的沒說什么？”</br> “說了關于明天會議的事，還問了講話稿是誰寫的。”</br> 包樹銘急切地道：“你怎么回答的？”</br> “我說是我負責起草，包秘書長逐字逐句審核，反復修改后才交上去的。”</br> 包樹銘對這個回答很滿意，他顯然已經知道了結果。笑了笑道：“一偉啊，咱市委辦公廳是一個集體，每件事情，每篇講話都是集體智慧的結晶。不過這次很冒險，你剛發到郵箱，章書記立馬就要，秘書處的同志來不及修改就交了上去。我側面打聽了下，章書記總體還算滿意，但細節上還需修改。”</br> 包樹銘的嘴臉顯露無疑，陸一偉笑而不語。</br> “行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直接去會場。”說完，轉身離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